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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杜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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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庭刚踏进院落,就见陆偃煕饶有兴致地摆弄一件玉器。各种药材手玩被放在垫着红色丝绒的描漆托盘里,除了前头的人参,大多都连李庭都叫不出来名字。
“公子,这些都是?”
“王开相送的。”陆偃煕修长洁净的手指一钩,翡翠玉如意在空中转了个弧度,险险被李庭接住。
“拿去玩吧。”陆偃熙随意道。
李庭:“这算贿赂吗?”
王开相的出手也太大方了,哪有一见面就给人送如此厚礼的。不过更令人深思的是,他是怎么在这种地方搜刮来这么多名品。真不知是真蠢还是假蠢。
陆偃熙:“何必说的那么难听。咱们新官上任,不意思一下,人家也说不过去。”
陆偃熙将那张抄写好的字迹随意折起,放进一个盒子中。王开相送来的东西确实拿的上台面,只可惜送错了人。
“军部都安排妥当了?”他随手将盒子放在桌上,拿起刀架上那把长剑,剑锋半出,露出古文镌刻的“厌次”二字。
李庭放下玉如意,看着身姿俊美容颜秀丽的少年人立在微光下,打量着剑刃的眼神无意间透着几分凉意。
或许是由于瞳色偏浅的原因,陆偃熙无论看什么东西,都会显得十分冷淡而妖异。
连李庭都看的心中一惊。
“嗯,人马已和驻军接洽完毕。”李庭低下头道。
“那走吧。”陆偃熙把长剑一收,顺手丢给李庭,“领着个监军的头衔,也得去做些正事啊。”
……
练兵场,在萧城的最北边。
在这个时节,即便是有阳光的好天气,空气里弥漫的冷意也让人陡然生寒。可在广阔的练兵场上,列着一排排整齐的方阵。阵阵凛冽的寒风鼓起军旗,士兵们却都赤着上身伴随口号练武。
热气从结实的臂膀上散发出来,一接触冷气就凝结成白色的烟雾。士兵们丝毫不受天气影响,各个身上挂着豆大的汗珠。
陆偃熙带来的十万大军已经和萧城的驻军融入到一起,随处可见混着两种兵服的士兵同行。
路过的士兵纷纷向李庭打招呼,无论是哪一方都对他印象深刻。他那张本来能称得上英气的脸硬生生被一道狰狞的伤疤覆盖,本就叫人难忘,除此之外,他还经常在营里绷着个脸,深邃阴沉的眼神显得无比凶悍,状似恶鬼。
不过今天李庭将军带了个长得颇为秀气的小子。
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偏偏生了张端正貌美的脸。
除了李庭手下的将士,萧城驻军都带了点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白衣的少年。
军中尚武成风,铁打的汉子混在一起,最神往驭马降鹰的风采,反之,也最瞧不起空有其表的皮囊。
不过他们也只敢在李庭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肖想。李庭一个皇帝亲封的一品大将,在少年身边走路都有意识地错开几步,凶悍的五官虽然骇人,但他神情中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恭敬。能让他这种有身份有傲骨的男人如此对待,有点脑子的人都应该能猜的出来,这是他们近日口中相传的那个“监军王爷”。
陆偃熙走在军营中,步履悠闲地问:“你觉得还有几天?”
“什么?”李庭不解。
陆偃熙提醒:“库尔塔。”
李庭:“公子是说库尔塔找上门来?”
陆偃熙点点头,目光落在很远的一处空地上,有一群士兵正热闹地围观什么。
李庭想了想,道:“库尔塔王最疼爱的儿子被断一臂,生死未卜,可谓损失惨重。就算救回一命,也身中瞳术,神智缺失,他们难以善罢甘休。依属下猜测,若是不出意外,应该就在近日。”
陆偃熙笑起来,本就生的姣好的脸上霎时间夺目动人,他淡红而微薄的唇一勾,吐出两个字:“废话。”
“我能不知道就在近日吗?我就随便问问,你何必敷衍我。”陆偃熙看见李庭被他的话一哽,眼里闪过一抹特别的神采,转移话题,“嗯?你的副将怎么在那里?”
李庭被陆偃熙打趣的话无奈到了,他正想开口辩解,却在听到陆偃煕的话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李庭皱起眉,的确看到人群中自己的副将正和一个肩膀半敞的男人,同时拔剑。
……
如果有选择的话,副将是绝不愿意和这个男人比试的。
男人足足比他高了半个个头,身上带着常年在边地军营里长出来的铁血冷峻。因为刚刚才从练兵场下来,他的头发稍显凌乱,碎发同他这个人一般硬邦邦地向四处延伸,乍一看就有一种桀骜不驯、很难相处的感觉。
副将来此地不长,但也与他略打过一两次照面。这个男人叫杜清,是三代专守边关的杜家独苗。
杜氏一族算得上大齐早年的一段传奇,他们对大齐可谓忠心耿耿,杜清的爷爷一辈跟随高祖四处征战,扩展大齐版图,所及之处战无不胜。
但由于战争,杜家子嗣凋零,后来只剩下杜清的爷爷。作为戎马一生、战功卓越的将军,本可于大齐安定下来以后在帝都享尽荣华富贵,可杜老爷子却一道请命举家搬迁,来这里吃沙子守边塞。理由是:“命贱,享不起福。”
后来杜家均是一脉单传,如今杜老爷子仙逝,杜清他爹沉迷修道四海云游,杜家能说的上话,把持着功勋赫赫的杜氏之人,就只有副将面前这位。
副将冷汗涔涔,比也不是不比也不是。今日怎么这么好巧不巧的遇上这个魔头,非得拿着两军相容友好切磋的幌子拉他比试。若是他干翻了杜清,这杜家连同驻军还不得吃了他。可他要是被杜清撂倒,那就更惨了,副将宁可就地自裁,也不想面对他们家将军那张“鬼见愁”般的脸。
不过从事实上看,后者的几率更大一些。
何况哪有将军挑战副将的,明摆着这是挫他们锐气。
想了想这些,副将心中百般不情愿地硬着头皮上战场。
杜清接过下属递来的酒一饮而尽,随意抹了把下巴上的酒渍,脸上没有表情,眼里却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
“严副将别客气,我们都放开了比,也好切磋尽兴。”
杜清见副将用剑,公平起见,他也开了把长剑,认真地垫在手里。
旁边来看热闹的士兵以二人为中心围成一圈,都兴奋起来,好奇谁能更胜一筹。
正当杜清想要开始时,一道不大不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情这么热闹啊,严止。”
杜清动作一停,与众人一同寻声望去。
只见人群中分开一条道,一个样貌凶悍的男人走了过来,身后还有一个模样好看到不似凡人的年轻人。
“原来是杜将军。”李庭微微一笑,那张脸咧开笑意的模样叫人不忍直视,他朝杜清拱手。
“李大将军。”杜清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目光却越过李庭落在陆偃煕身上。
陆偃煕也在看他,青灰色的眼睛像琉璃一样在光下泛着动人的色彩,直视的时候能产生一种置身天境的错觉。但是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帅,狼一般锐利的直觉警告杜清,这个人很危险。
杜清收回视线,对李庭道:“我和严副将正在比试,不知李将军有没有兴趣也来一起玩两把?”
李庭瞥了眼副官,看他隐忍住抽搐的嘴角,心知这是杜清单方面的提议,道:“末将是带公子前来视察军营的,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只是副将学艺不精,恐和杜将军比试,怕会扫了将军兴致。”
杜清听出来李庭的护短之意,半带嘲讽地说:“说的也是,方才也是找不着李将军才拉严副将,要是真的比赢了,倒说我们欺负京城里的公子哥儿了。”他傲慢的眼神逡巡一周,直直落在了李庭身后,“将军身后那位莫不就是皇上亲封的监军,陆王爷吧?”
杜清的语气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陆偃煕到不在意,反而觉得杜清很有意思。他早就听说过这位十二岁就上了战场的杜家小将军出了名的不服管,到了皇上跟前都收敛不住一身子反骨。这次监军空降,一下子揽了他的权,恐怕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子气。
找不到李庭就找副将撒气,还装模作样一本正经。
“入了军营,我就不是王爷了。担任督军接手军务,还要向杜将军讨教才是。”
杜清一挑眉,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突然露出一丝自嘲似的笑意:“监军大人太客气了,杜某无能,怎能担当得起‘讨教’二字。不过,在这里打仗可不是说着玩的,战场上刀剑无眼,更不用说统帅的一个命令,掌握着数万将士的性命。责任之重,想必监军大人应该了解。”
陆偃煕上前几步,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点头。
杜清继续道:“杜某在这里摸爬滚打了二十来年,不说有什么功绩,经验倒是比常人多一些。既然严副将不适合,不如督军大人和杜某切磋切磋?”
陆偃煕:“好啊,比什么?”
李庭有些担忧地看了陆偃煕一眼。
他不是担心公子,而是担心杜清。
杜清收起剑,走到陈列武器的架子上,问:“监军大人想比什么?”
陆偃煕眨眨眼,修长秀美的手指在各式武器上掠过,“比这些太俗了。”
“既然比,那就比些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