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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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入目是一张黄花梨雕大鹏的案几，两侧摆着相同风格的椅子。一架储物阁当屏风分隔了内外室。我坐在雕花细密的椅子上，看他立在桌前，他说，“不知道，东野的太子妃深夜前来，有何见教？”
我设想过许多开口打破沉默的方式，却从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一句带着嘲讽的话。我说，“你同我说话，非要这样带着利刺吗？不能好好同你说话，我觉得心里不舒服。”心头猛跳，这算是表明心意了吧，我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不可能听不懂了吧。
他的声音似是缓和了一些，软软道，“等你嫁走，我便要迎娶鸢禾公主。我同你，将是异国臣，你将是我妻妹。”
耳中隆隆，可能是心跳的太快，脑子如同停滞，言语也缓慢了些，我抬眼看他，正巧看进他沉水似的瞳孔里。我听见自己说，“三公主，你喜欢她吧。”
心里无尽地期望他否认这个答案，却又觉得，是喜欢的，不喜欢二人怎么会这么快成婚。
“李耀姬，”他说着话，走来我面前，双手扶在我的肩头，“你深夜过来，就是要同我说这些？”
我眨眨眼，“你可是喜欢三公主？”
他眉头一拧，手上用力将我抄起来，大步走到里屋，将我摔在床上。
我掉得发髻散乱，他插着手立在床前，平静道，“我喜不喜欢，为何要同你说？”
我挣扎着坐起来，却压到了裙子。他一个翻身扑来撑在我身前，笑问道，“你怎么就觉得，我喜欢她了？”
如此暧昧的姿势，我觉得面上燥热，青筋绷起，四肢都不知如何安放，声如蚊呐，“在晚宴上，你那么护着她。”
“可是怪我不护着你？嗯？”他眼眸如星子，伸手替我将面上的碎发抚开，“怎么这么蠢。”
夜深，他送我回宫。宫门临别时，两侧执刀卫士的众目睽睽之下，他柔软的唇在我的脸颊印下一吻。整个世界灯火都好像在摇晃，他对于是否喜欢我只字未提。可当时我却以为，这便是情爱的姿态，脑袋里混混沌沌，亦将自己是一个和亲公主的事情完全忘记。
凌晨，京城下了一场暴雨。
我窝在寝宫的正堂里，看门外的梧桐树叶七零八落地打了满地。潮湿的空气里连沉默都显得很压抑。忽而房屋转角走来一抹大红的裙摆。
“靖鸾公主。”来者是大公主镯南。我扭扭身子坐端正。她站在我面前，没落座，也没搭理映竹奉给她的茶。
“靖鸾公主。”她道，“你做的好事情。”
宫外的流言沸沸扬扬我早已知晓。无非是说我不满圣旨，就同越王爷私通款曲。在发觉了陈唯清的沉默时候，还有一些我早非完璧，甚至已经同他珠胎暗结的猜测。众人一直在观望老皇帝的态度，没有一个愿意做出头鸟，他便乐得装作不知。
“大姐别这么大的火气嘛，不如坐一坐。”我笑开。
她甩了袖子隔着茶几坐下，“你可知道外面是如何传你的？”
我笑着接过映竹手里的茶杯推给她，“自是知晓的……那传言，也并非都是胡说。”
“你呀，”她把茶杯端在手里，欲言又止，“有些事……有些事你也多想一点，别一门心思扎进去了。”抿一口茶，又叹气道，“这许多年，难得看你有了个真正的笑模样。”
“大姐。”我道，“这许多年，我想要的一直都离我太遥远。如今我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触碰到的，我觉得我受尽苦难就是在等这个人，哪怕断手断脚换取他片刻怜悯我都觉得值得。这一次，就是失去了一切，就是死，我都不后悔。”
镯南公主垂了眼，点了点头，“见你这般性子，我倒觉得那当年的命格批文没错了。”
她撂下茶杯，站起来，“我趁着下雨没人过来，该回去了。”走两步到门口，又回头道，“靖鸾，阿耀……你……”
言语未尽，又转头离去。
大姐是宫里的明白人，知道的多，却一句也不会多说。这天下山雨欲来的态势，她比我更懂。
我叫来映竹，“你去给越王爷传个信儿，就说我想去玉杭湖观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