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无常》陈牧生

7、陈

　　屋里映竹已经带着人回来了。刚才畏首畏尾的小太监沉静地像换了一个人。我扶着把杆走到门口，他就已经迎了出来，将我扶将进屋安顿在椅子上，自己跪下。
　　“映竹，”我说，“你去拿些糕点来”
　　我转头看向稳稳当当的小太监。“公公何事？不如站起来回话。”
　　小太监站起身来，依旧躬着身低着头，小声道，“奴才有难，不敢说。”
　　我干笑一声，居然要和个小太监讨价还价。“公公有何难？”
　　“小人问罪于三公主，来请求五公主庇护。”
　　又是，又是三公主。我拿过白瓷杯子倒了杯清水，喝了一小口。
　　小太监又道，“圣旨昨夜到陛下手上时，陛下宿在明风殿偏殿，三公主那里新来许多貌美的宫婢，奴才在那里值夜。”
　　我一点儿也不关心宫婢如何貌美，打断他，“说要紧的。”
　　小太监眨眨眼，“公主可知，东野并未指定求娶哪位公主。是昨夜侍寝的侍女说舍不得三公主那般活泼性子远嫁，又说您性子沉稳，出去了也惹不出乱子。”
　　我眉头一皱，他又道，“东野太子这一番说是躲过一劫，却说是伤了膝盖，一月后出发迎亲，到咱们这边也得秋冬了。五公主，越王爷回朝之际，东野突然增加了三倍的东境驻军，连取我东边四座大城。东野说，等公主嫁过去了，这四座城池东野就原封奉还。”
　　我将手支在额头上，听他絮絮叨叨，“公主，圣上此举并非不顾及您，还望您顾全大局。那个多嘴的侍婢，陛下愿意听凭您处置。”
　　混账老皇帝！他睡过了的女人，我能怎么处置？我杀了她就能逃脱如今困境？难道他觉得，我已经无能到，需要用于事无补的杀戮来平息杀戮？
　　压下心头的翻滚，我道，“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吧，公公去向父皇复命吧。”
　　愣了一瞬，他垂眸道，“公主慧眼，小福子告退。”
　　待小福子走后，我左思右想不对劲。为什么老皇帝能算的这么准，把小福子正正送到我这里，又为什么是得罪三公主？若是只是要说教又为什么费这么大心思？
　　奇哉怪也。最近的事儿都透着股神秘兮兮的味道，难道是……
　　难道是因为要来的东野太子？这到底是个什么人……不管他是谁，都是越王爷的手下败将，被打的落花流水。
　　心里这么想着，就似沉了一块大石头。要去和亲了，就是定亲了，要去嫁人了。
　　那个人的眉眼、身姿、言语和杀人的狠辣帅气，很快就再也见不到了。想起来他嘲讽地叫我的大名，“李耀姬。”
　　我咬咬牙。朗声道，“去个人，把映竹找来。”
　　既然注定没有结果，我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要，夜访越王府。
　　公主出宫并不容易。当我裹着兜头黑披风敲响越王府朱红色的大门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要是开门了，我要说什么，要怎么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孟浪，会不会讽刺我，又会不会……为我的远行，有一点儿怜悯之心？
　　心头猛撞，越王府的门打开一个小缝，值夜的是披甲的士兵。那个人打着哈欠眯着眼探出头来，听映竹报了我的名号，陡然一激灵，把门扯开一个更大的缝。
　　“您请正厅等。”
　　困倦的婢女强忍着哈欠为我上了一壶茶水，闻着那茶香味映竹刚要发作，被我拦下。已经扰人清梦了，便不该求太多。
　　然后又想到他，他也困吧，会随便打发我走吗，会和我说两句吗？
　　脚步声想起。他来的很快，一身居家的袍子，长发像缎子挽在头顶，还没有就寝。
　　“公主深夜前来，是来坐着的？”他并没有落座，只是朝我看着。
　　灯火闪烁，他的眸光明明灭灭，就像万家灯火一样温暖柔软。我抬了头直视他，“陈唯清，我有话要和你说。”
　　“如此，”他沉吟片刻，“那你同我这边来。”
　　我抬步去跟，映竹也要走。他没有回头道，“婢女都留在这儿，别跟着。”
　　我点了点头，忙去撵他的步子。亦步亦趋，到了一处偏门。他推门进去，我赶紧跟上，定睛一看……这是卧室啊我的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