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郝舞聊》凌希然

6、在那彩云之上

　　百惠医馆前身是一座被围墙包围的民宅。一位落魄书生曾经是这里的主人，直到有一天他将房子卖给初到县城的安若兮。这才有了今天被安若兮改装后的百惠医馆。
　　百惠医馆上门瞧病的病人寥寥无几，多是不相信这家新开的医馆和相比其他大夫年轻太多的安若兮，更何况安若兮这样的大夫还是一个女子。
　　郝舞聊跟着甄悟趣走进主屋，就听见甄悟趣叫她倒茶。
　　“丫鬟，快去倒茶来，若兮姐应该渴了。”
　　郝舞聊既然答应做他的下人了，不得不去倒了一杯茶给安若兮。
　　“麻烦了。”安若兮拿过茶，她问郝舞聊：“我是安若兮，你叫什么名字呢？”
　　“郝舞聊。”郝舞聊回答声，她看着卧在床上的环月问安若兮：“安大夫，环月的伤严重吗？”
　　安若兮听了一头雾水回答：“躺几天就好了，不用担心。”
　　“噢！”郝舞聊放下心。
　　“大夫，大夫，快救救我家这孩子吧。”从百惠医馆外传来哭喊声。
　　郝舞聊往外看去，却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妇女跑进来，她的怀里紧紧抱住嘴角不住呕血的女孩。那女孩约有八九岁大，小巧可爱的脸蛋是如此地苍白，像雪花一碰就会消融掌心，从这天地间永远消失。
　　“安大夫，快救救我家小鱼吧。”妇女的眼泪从那极度疯狂的眼神中不停流出，泪水往下淌过那块块青紫色肿起的脸，一滴一滴融解进郝舞聊震撼的心灵上。
　　郝舞聊全身僵直看着甄悟趣向妇女跑去途中脚步踉跄了一步的身影；她看见手上茶杯抖出大半茶水的安若兮起身快步走出；她看见坐在床边的吴馨希用满眼杀气的目光盯着抱住女孩的妇女；她看见抱着女孩的妇女疯狂眼睛里的深深自责；她看见门外院子里有一只红黑色的公鸡用尖喙啄着地面上的米粒；她看见白色天际里一只黑色飞鸟从勾芡蓝色颜料的天空飞过。
　　时间缓慢地如被稠密的粘液牢牢粘住。
　　“咯咯咯。”公鸡的低鸣打破了这沉锢的时空，让郝舞聊惊醒过来，她看着听着眼前这场景。
　　“把女孩平放到地上，悟趣。”安若兮对跑到妇女前的甄悟趣说。
　　“好。”甄悟趣从妇女手中抱过女孩，缓慢地将女孩平放到地面上。
　　安若兮单膝跪到女孩身边，她拿起女孩左手卷起能盖到手指的长袖。一块块青紫色的伤斑从女孩整只手臂上映入安若兮愤怒的瞳孔里，她咬牙搭上女孩的手腕把脉。
　　甄悟趣在安若兮把脉的时候问妇女：“大娘，这是怎么怎么回事？被谁打地？”
　　“唉！”妇女叹了一声，她虚弱说道：“都是被我家那个输红眼的丈夫打地，每次他赌博输了回到家就拿我们母女俩出气。”
　　“你们这样被打不去告官吗？”甄悟趣问她。
　　妇女一脸惊奇说：“多大的事，多大的事，我怎么敢因为这点事就去县衙里？”
　　“这点事？”吴馨希大吼了一声，她边快走向妇女边喊出：“这还算一点事吗？如果这是一点事那么今天你怎么站在这里？这个小女孩都快被打死了，你说这还算小事吗？就是因为像你这样一辈子这不敢那不敢的人太多了，这个世上才有这么多不幸。你就这样一次次被打，一次次忍下去。”
　　吴馨希走到妇女面前大喊：“我问你，你是怎么还可以活地下去？”
　　“呵呵。”妇女笑着哭起来，她说：“要不然你让我怎么办？做妇人的规矩就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也就这样的命，受不了也得受，何况为了小鱼，我怎么也得活下去。”
　　“狗屁的妇人规矩。”吴馨希哭着问：“你就这样忍下去？你就眼睁睁看小鱼被打成这样？你爱孩子吗？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地呢？你表现在乎出孩子的样子是因为你没有什么可在乎地吧，你这个装出可怜样的虚伪女人，你太可悲了。”吴馨希右手用力向妇女脸上打去。
　　甄悟趣忙抓住吴馨希的右手，他挡住激动的吴馨希回头对郝舞聊喊：“舞聊，快过来拉住小馨。”
　　郝舞聊连忙跑上来，她从后抱住吴馨希的身体。
　　“你这个高贵的大小姐，为什么用你贵重的手抱住我这个卑贱百姓家的女儿，你快点给我放手，继续去扮演你平日里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吧。”吴馨希疯狂扭动着身体，郝舞聊吃力抱着她的身体不放手。
　　“呵呵。”郝舞聊轻笑了出来，她说：“你是跟我说地？高高在上，我高高在上。呵呵，我高高在上。你懂得什么？不要看不起自己同时也去污蔑别人，你到底是有多自卑？”
　　“看吧，你站在那什么都轻易得到的光芒里，低头轻蔑我这个苦苦挣扎在深渊里什么都抓不到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如果你不是注定出生在那无忧无虑的富贵人家，你就会明白这个世界有许多东西你怎么抓，任你抓破手指满手的献血也得不到啊！”
　　“出生在富贵人家不代表什么东西都能得到。”郝舞聊一脸黯然，她说：“出生在富贵人家，虽然会比出生在贫寒人家的女子得到着东西，可以不用为钱烦恼。但是，贫寒人家的女子不会去想出生富贵人家的人失去了什么，他们只看见会得到什么。”
　　“你们闹够了吗？”安若兮满脸寒霜眼眸冰冷低喝道。“没闹够给我出去闹，外面地方多大啊！何必这么委屈在这小小的房里，你们伸展得开吗？”
　　郝舞聊和吴馨希各自沉默。
　　郝舞聊放开了手，她走到一旁看着女孩。
　　“悟趣，去拿针过来，我要给女孩身体内部止住血。”安若兮说。
　　“已经拿来了。”在郝舞聊和安若兮吵闹时候，甄悟趣就到里面拿了医药箱。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套针递给安若兮。
　　“若兮姐，能止住吗？”甄悟趣小声问。
　　“不知道，试试看吧。”安若兮看了一眼愣在原地发呆的妇女说。
　　安若兮抽出针看着女孩。
　　“姐姐。”女孩一脸痛苦看着郝舞聊。
　　“小鱼，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郝舞聊问。
　　女孩点了点头。
　　郝舞聊对她露出笑容，说：“好乖的小鱼，安姐姐等下要用针扎在你身上治病，可能会有一点点疼，小鱼这么乖，应该不怕吧？”
　　“嗯，小鱼不怕。”女孩说。
　　安若兮拉上女孩的上衣，露出女孩伤痕累累的身体。拿针的手不由抖了一下，她深吸了口气，往女孩的腹部缓缓刺进一根长针。她看了一眼忍住不吭地女孩，双手快速地一一施针起来。
　　“姐姐，你说我会死吗？”女孩问。
　　“当然不会了，小鱼胡说着什么呢？”郝舞聊轻柔摸着女孩的头发。
　　“姐姐，要是小鱼死了，小鱼就不能再保护妈妈了，姐姐能帮我保护妈妈吗？”女孩看着郝舞聊问道。
　　“小鱼不会死的，小鱼的妈妈以后还要小鱼来保护。等长大后，小鱼可以结婚，生出一个小宝宝。小鱼，你喜欢小宝宝吗？”郝舞聊看着又呕血地女孩掉下眼泪，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女孩笑了起来，她说：“小鱼喜欢宝宝，小鱼好喜欢小宝宝，可是。”女孩接着说：“可是小鱼不能长大了，小鱼要是长大了，想去天上看看是什么样？姐姐，你知道天上是什么样吗？”
　　“天上啊！”郝舞聊想了一下对女孩说：“天上有一道长长的彩虹从天上垂到地下，我们可以踩着彩虹一步步走到天上。那里有蓝色的兔子乱蹦着，还有一条条五彩的鱼游来游去，还有。”
　　郝舞聊看见女孩的眼睛慢慢开始闭上，她向安若兮看去，安若兮对她摇了摇头。
　　郝舞聊重新看向女孩说：“小鱼，姐姐唱首歌给听好吗？”
　　女孩努力睁着眼睛点了下头。
　　郝舞聊唱了起来：
　　彩虹之上高高的地方
　　有一个我在摇车里听过的地方
　　彩虹之上天空很蓝
　　你敢于梦想的梦在那里真的会实现
　　有一天我对着一颗星星许愿
　　醒来后发现云朵远远地在我身后
　　烦恼像白酥糖一样地融化了
　　在高高的烟囱顶上
　　你会在那儿找到我
　　彩虹之上青鸟在飞翔
　　鸟儿飞过彩虹，那为什么，哦我为什么不能
　　如果快乐的小青鸟能飞越彩虹
　　为什么？哦为什么我不能？
　　如果快乐的小青鸟能飞过彩虹
　　为什么？哦为什么我不能？
　　女孩笑着闭上了眼睛。
　　郝舞聊默默唱完，她看着女孩一脸笑容闭上的眼睛。
　　小鱼，看到了吗？在那天上。
　　“大娘，对不起，你的女儿死了。”安若兮对妇女说。
　　“不、不可能。”妇女向后退去。“我的小鱼怎么会死呢？我的小鱼怎么会死的？安大夫你是在骗我吗？你是在骗我吧。”
　　“你的女儿死了，你的女儿已经死了，认清事实吧。”吴馨希对妇人说。
　　“不，我的女儿还没有死，小鱼她不是还好好躺在那地上吗？”妇人跑到女孩身边，她抱起了女孩。“小鱼，你怎么睡着了呢？是困了吗？肯定是困了，我们现在回家去睡，我们现在回家去睡。”她抱住女孩摇摇晃晃地走。
　　郝舞聊坐到地上，她安静地看着妇女离去的背影。那妇女双手里还抱着一个女孩，一个叫做小鱼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