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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郝舞聊打破八卦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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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个好天气啊!真是好啊!非得要把人抓进热浪滚滚的打铁铺里,往那烫极的火里烤成汁才罢休。”林大柱三两步跨过菜铺门槛,囔囔道。
他的下颌尖滴下汗水,砸到大脚丫旁边即将要坍塌的腐朽地板。一股汗臭味从那灰暗色地板的黑点污垢处爆炸喷出,刹那间布满这个菜铺的各个角落,不剩一丝一缕干净空气。虽然这空间原本就没有多少新鲜空气,但是卖菜的铺主还是怒了。
“你这个抠到家的林大柱,每次我这店铺都要因为你遭一回罪。”牛有德右手操着一把砍菜刀晃荡。
“去去去,别一回回都跟我囔囔,我要不是娶了那往里赔药钱的贱货,我能捡着这生洞的菜叶子买吗?如果我是娶了那郝府的小姐,现在都山珍海味吃去了,哪瞧得上你这连给猪都不吃的菜叶子。”林大柱咬牙切齿。
牛有德嘿嘿冷笑,讽刺道:“也不看看你的样子,你看那郝老爷是谁啊?那可是当年道上有名的狠人,你想娶他闺女就不怕哪天起来头没了?再说他那闺女……”
林大柱打断牛有德的话,他自己说下去:“他那闺女不用你说,那不成型的胡闹样,连我家媳妇都不如呢!就说前几日吧,竟然追着一头黑野猪跑进那泥潭子里面去,还滚了好几大滚呢!那样子,哈哈哈,就像个掉进泥潭里的泥猴子。”林大柱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林有德也跟着大笑,他如县官审犯人一样残酷而凶残判决郝舞聊的死刑。
“那样的女子是永远都嫁不出去地。”他的眼角视线扫出门外,看见一只黑白色燕子从东向西贴着黄土地滑过,在破旧门框处消失踪影。
如果燕子一直向西飞,那么等越过一条河后,它就会看见郝府的那座七层佛塔了。林有德下意识想到。
郝府东院大广场中央树立着这一座七层佛塔。太阳光直射下,漫天反射出如牛毫般大小的光针。郝舞聊半眯眼睛仰头寻去,一架彩色蜻蜓风筝时隐时现挂在仿佛散发出佛光的塔顶,像羞答答的大姑娘头回见丈母娘。
“这光好讨厌啊!”郝舞聊随手扔掉手心里的线梭子,两只手各揉起一边含泪的眼睛。
“小姐,快来我帮你吹吹。”环月说。
郝舞聊放下手,她仰起一张双眼紧闭的脸仿佛是在说任你处置。
环月急走过与郝舞聊之间相隔500厘米的路程,两人的红唇不经意间只有一公分的距离。
“我好害羞呦,环月,要轻点嘛。”一种独有地沁人心脾的清香从郝舞聊口中呵到环月脸上。环月脸颊不由涌起红晕,她慌地一头就撞到郝舞聊的大额头。
“好痛啊!环月真是粗心大意的女子呢。”郝舞聊退后一步,摸着额头大蹦大跳,眼睛也不睁开。
环月的脸全红了,她嘴角嘟囔着什么,可是没有声音。
“我错了,小姐。”环月小声认错。
“错你的大头鬼。”郝舞聊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头,狠狠朝塔顶扔去想砸落蜻蜓风筝。
石头飞向佛塔第四层,“哐啷”一声,正好击中门洞正上方镶嵌在石墙表面的青鸾八卦铜镜。
“这下完了,奶奶就是太迷信了,当初那个穿道袍的秃子怎么说的?”郝舞聊回想五年前那个早上。
“无尘大师,快快请坐。”郝老夫人看向祈月说:“祈月,去沏壶龙井茶端上来。”
“是。”祈月退下。
郝舞聊趴在郝老夫人的腿上,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无尘质疑道:“秃子,你怎么穿着一身道袍,小舞一早就发现你是个假和尚了。”
“小舞,胡说什么。”郝老夫人对郝舞聊训斥。
“哼,哼哼,本来就是嘛!就是个假和尚。”郝舞聊嘴撅着。
无尘无视郝舞聊,他对郝老夫人讲:“郝老夫人,这孩子原是那荧惑星降世,将来注定大凶大难,不过……”
郝老夫人追问:“不过什么?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无尘看向郝舞聊。“这孩子劫难不断,将来更是有场场大劫,就看她闯不闯得过去了。”
“你休想吓唬小舞,小舞能把一条大狗给弄哭了。”郝舞聊刻意张大嘴巴说话。
郝老夫人语速加快。“大师,这该如何解?”
“早就听闻贵府有一座七层七面佛塔,如果在每层七面各镶嵌一面镜子,我再作法运起镜转法阵,这样就能镇压并引流这孩子身上的灾劫之气了。”
郝老夫人双手合十道:“大师慈悲。”她问无尘:“请问大师可有什么禁忌要注意?”
“布置在第四层的青鸾八卦古镜万万注意不要被破坏了,那是法阵最最核心的法器。如果被破坏了。”无忧瞪着仿若老虎正扑杀羚羊的凶眼说:“那么这孩子身上的灾劫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要束手无策,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小姐,小姐。”环月喊着。
郝舞聊迷迷糊糊清醒过来。“怎么了?”
“小姐,我们快走吧,那可是老夫人的宝贝啊!”环月上前拉向郝舞聊的手。
“不要。”郝舞聊打开环月伸过来的手。
环月的眼眶满含泪水。“小姐,奴婢求求你快走吧。”
“小舞不走,小舞就不走,不就是打破个死秃子的镜子嘛,有什么大不了地,你也不要这么大惊小怪。”郝舞聊无视了环月一脸的焦急。
“啊!那不是祈月吗?小姐……”
郝舞聊抬头看了一眼,打断环月的说话声。“不用说了,我看谁能把本小姐怎么滴地?”
郝府的新丫鬟入府后取得名字都是以月为后缀,郝老爷在新进府的丫鬟面前这样解释:成为下人,你就永远毫无尊严,不过如果忠心主人,你就算是个下人也会有尊严。就像天上的月亮,太阳让你发光你才能发光,不让你发光你就永远都不能有光芒。
“祈月,上面发生了什么事?”郝老夫人坐在黄色蒲团上,面对着地藏王菩萨像。她双手停止转动那一颗颗藏青色佛珠,口中也停住念诵地藏王菩萨本愿经,而对走下楼梯的祈月问道。
“老夫人,我……”祈月欲言又止,她的眉额蹙成一团。
郝老夫人转身看向祈月,她混浊的眼睛透露一种经历过六十年光阴的沧桑。“是谁捣乱地?”
祈月回避郝老夫人的目光,低下头回答:“是小姐。”
郝老夫人冷哼了一声,她起身上塔。“让我自己上楼看看这小丫头片子又弄什么鬼?”
祈月拦下郝老夫人,她不得不说:“老夫人,是那青鸾八卦铜镜被打碎了。”
“混账。”郝老夫人把手中的珠串朝地板砸去。“这孽障,这孽障。”郝老夫人全身哆哆嗦嗦,紧跟着眼白一翻晕倒过去。
祈月上前一步,她吃力地扶住郝老夫人倒下的沉重身体,口中大声喊叫:“快来人,快来人啊,老夫人昏倒了。”
祈月的目光仿佛看见散落一地的黑炭色佛珠开出一朵朵白色莲花,把她的全身淹没这个天地里。漆黑的黑暗中,她仿佛又看见无数个慌乱的身影在她的身边跳舞,紧接她觉得自己沉沦地底。旋转,一直旋转。直到她看见那无边无际的蓝色世界上有一扇白色大门遥遥呼唤她,她才抬起手摸向天空。
东西院相通的圆弧拱门南侧墙壁下,阳光被石墙遮挡掉光线投下一片连绵起伏的阴影映到地面。郝鹏志走进阴影里,众人抬着两架载人的竹床也跟着躲进阴影处。
郝鹏志看见祈月的手伸上天。“手动了,是醒了吗?”郝鹏脸色铁青。
铁海流扒开祈月的眼皮看了看,回答:“还没有醒,老爷。”
“没醒,我去她的。”郝鹏志指向瞎了一目的家丁,下命令:“刘鼠,你给我去提桶水来,我看她醒还是不醒?”
刘鼠的腰向下弯去。“好咧,老爷。”
一路尾随最后的郝舞聊大声喊道:“你这鲁莽人,用水泼人算个什么好汉?”
刘鼠的身体定住原地,他的小眼睛随着又往下垂的后背落到更低处。其他人如一根木头般一动不动。郝鹏志转过头,他的双眼瞪向郝舞聊。
“看什么看,莽汉子。”郝舞聊脸朝天撅着嘴。
“唉!”郝鹏志右手指敲着太阳穴,他对刘鼠喝道:“去把水提来。”
“是……是是,老爷。”刘鼠口吃起来,他的右腿迈到半空中时,一声惊天吼响起。
“瞎子,你敢去一下试试,我郝舞聊的厉害你听过吗?”郝舞聊双手叉腰。
刘鼠身体哆嗦,抬到半空的右腿绊到左腿小肚,整个人身不由已向郝鹏志扑摔压下。
郝鹏志抬脚踢出,踢中刘鼠的脸把他击飞出去。
众人双眼睁大,郝舞聊的嘴巴更是扩大形成O型。
“不知死活的狗奴才。”郝鹏志双手擦掉溅上衣服的血点,他看了一眼如木偶般呆住的郝舞聊,对铁海流吩咐:“铁管家,去看看死了没有?”
“是,老爷。”铁海流走到刘鼠头颅处蹲下身,他的左手并拢中食两指,探到刘鼠鼻孔外。众人的视线全都投向他。
铁海流脸上被汗水浸湿的眉毛向上一跳。“人死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