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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庐阳问路 盛宥自画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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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宥自画阁离开,一路骑着快马,日夜兼程往庐阳飞奔而去。一开始,盛宥有些担心马吃不消,后来发现这马一路下来,竟无丝毫疲态,知道是个难得的宝贝,暗暗在心里向顾长廷道了一番谢。这样一来,庐阳也就不远了。
这日,眼看着来到了庐阳郊外,盛宥松了口气,在河边饮马,口里正咬着从画阁带上的干牛肉,忽而晴空中劈出一个惊雷,紧接着,乌云如海潮般翻滚而来,瓢泼大雨开始了。盛宥忙不迭把牛肉干往怀里一揣,牵了马,望了望周围,不远处有一个破庙。
一座破败的土地庙,蜘蛛网在风中晃荡着。虽然还是白天,但层层乌云之下,并没有多少光亮。盛宥把缰绳系在一根发了霉的柱子上,捡了地上的树枝,缠去身边的蜘蛛网。待清理出一小块地方之后,盛宥坐了下来,随即看到马身上也粘了不少蜘蛛网,又站起身来替马清理。
盛宥一边清理蜘蛛网,一边看着外面的雨。
“这么大的雨,说来就来。”盛宥咕哝着抱怨了一句。
远远就看见一大团黑影从远方挪了过来。不,应该说是人影,一大团人影。
盛宥看着人群,心下诧异:“哈!这么大的雨,还成群结伴地散着步,也是一群怪人了。”一口气提上来,盛宥本想招呼人群过来避雨,一想到自己时间紧迫,不宜生事,对方又来得古怪,就收住这份热心肠,继续给马清理蜘蛛网了。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盏茶工夫,风渐渐平息下来,只听见雨滴落在青苔上的声音,嘀嗒,嘀嗒,仿佛天地所有的能量都汇聚在这雨滴声中了。阳光开始在湿哒哒的空气中旋转、侵占。盛宥突然想起了昂山上发光的桑树叶和芋头香味……
“也不知道山上最近好不好,忙着赶路,也没给山里通个消息。”盛宥摸了摸怀中的哨子,又放了回去。“没有纸笔,等到了庐阳城内一定记得。”心下想着,身子便站了起来,牵了缰绳,出了庙门,策马向前。
赶在城门关闭之前,盛宥进了庐阳城,这才想起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王大夫在哪儿,后悔地用掌根拍了一下额头。
“真是不济事,一时慌张,这么重要的事儿都忘了。”
盛宥转念一想,那王希夷既然医术高明,必定名气不小,若是一路问下去,总能找到的。心下既拿定主意,也顾不上休息,只得逆着收摊回家的人群,赶忙打听。
“大婶,请问这儿有没有一位王希夷王大夫?”
“王大夫倒是有几位,但是好像没有一个叫王喜的。”
“不是王喜,是王-希-夷,王-希-夷……”盛宥正重复间,一个过路人凑了过来,“你找王大夫做什么?”
盛宥一听有人搭话,知道对方肯定认识王希夷,便转过头去,将自己的来意告诉了对方。
过路人听完,什么话也没说,便自顾自走开了。盛宥不知何意,赶忙上前拉住他,没想到,一个箭步上去,连人家的衣袖都没碰到。盛宥这才知道,眼前这人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既然拉不住,那就跟着吧。没想到,跟也没那么容易,这人行路,步法不知出自何门何派,身影飘然,异常迅捷。盛宥牵着一匹马,步行不便,眼看着就要跟不及了,索性跨上马背,策马而追。谁会想到,这样一个相貌黧黑,身穿粗布麻衣,脚踏草鞋,手里提着一只鸡的人,会有这样的功夫呢?
一路追下来,已经到了庐阳城东南郊外的山野间了,那人停了下来,盛宥也勒住了马。
“你再跟下去,今晚可就只能露宿荒郊野岭了。”那人说道。夜的黑暗已经开始蔓延了。
“即便是刀山火海,也是下定了的。”盛宥回答。
“师父已经金盆洗手,不会救你妹妹的。你还是抓紧时间,另想办法吧。”那人把鸡放在脚边,随手从一片灌木丛中摘了一根枝条,歪着脑袋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凡事总有例外。在下的祖父与王大夫是故交,王大夫断不会见死不救的。此次前来,祖父写有书信一封,还请代为转呈。”盛宥从怀中拿出书信,递给那人。
那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从枝条上摘掉了几片叶子。“师父连皇帝老子都不肯医,难道会因为老交情破例?你家祖父是什么人,面子这么大?”
听到这里,盛宥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祖父是什么人,他似乎真的不太清楚。
“既然说不出来,那就不耽误时间了,我还得回去做饭!告辞。”说完,把枝条插在头上,提起了脚边的那只油光发亮的大公鸡。
“且慢,我这里有一封书信,是祖父写给王大夫的。无论如何,人命关天,希望能亲手交到王大夫手上。”
“亲手你就不用想了,把信给我,我帮你转交吧。”那人伸出了空着的一只手。
那是一只年轻的手。盛宥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人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眼神里流转着独属少年的光晕。
“也好。”盛宥选择相信他,走上前去,把信放到了他的手中。
“明日卯时,你在这里等我。”那人不再说话,跃入林中,在暮色中隐没了踪影。
盛宥系了马,在一棵树下坐了下来,又从怀中掏出吃了一半的牛肉干,啃了起来。在夜色变得浓重之前,他还得去捡些干柴。
盛宥很习惯庐阳的风景,和昂山有些相似。坐靠在大树下,不知为何,这种熟悉的感觉让盛宥突然觉得放松了些。不应该的,自己妹妹的生死都还没有着落,又把至关重要的求助信交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臭小子。如果那少年说的是假话呢?连求助的依凭都没有了。想到这里,盛宥又忍不住紧张起来。不,不会的,盛宥自己也曾如他那般大,那是最重承诺的年纪。那样的年纪,是可以相信的。
休息一阵之后,初春的寒气从大地蔓延到了空气中、树梢上。盛宥站了起来,借着暮光,拾捡了些上个季节留下来的枯枝,聚在一起,生了堆火。其实,他是可以回到城内,找一间客栈好好休息一下的。但他不想动了,奔波了这么多天,再多走一步,疲倦感都会成倍地增加。
入夜后,林中响起来脚步声,踏碎了一地枯叶。盛宥睡得警醒,睁开了眼睛,仔细听,只有一个人。黑暗中,那人说话了。
“师父,前面就是我和那人约定见面的地方了。”
“嗯,很好。你最近功夫又有长进了。常人要走两个时辰的路程,你背着师父,竟也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
“可不是,我今天买完鸡回家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越发快了。师父,您别怪我多嘴,那盛老员外和您是什么交情啊,之前也没听您说起过。”
“好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比你大不了几岁……都过去了,你也不必知道这些了。你只要知道,盛家人对师父有恩,就行了。”
“哦,知道了。”
盛宥这才知道,来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正是王希夷和之前的少年。
盛宥站起来,在黑暗中高声说: “在下盛宥,前辈可是王大夫?”
二人停了下来,那少年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师父,这下倒省得您找了。原来他一直在这儿等着。”
又是一阵枯叶碎裂的声音,少年站定了。
“你在这里,很好。事情江儿已经跟我说过了,我们这就去青州。”
盛宥虽疲乏已极,但听到这话,一下子抖擞了精神,激动地说:“多谢王叔父。只是从这里到青州,路途遥远。侄儿这里只有一匹马,恐怕还得另外再寻两匹。”
“等不及了,晚上去哪里找马?况且,即便是马,也不一定及得上我这徒弟的两条腿。你只管加紧回程,不用管我和江儿……如果我没记错,盛老员外现今居于青州葵林镇,可对?”
“不错,正是葵林镇。”
“好,那我们这就走了。你一路小心,我们青州再会。”说完,少年便又背上了王希夷,不知使的什么步法,转眼不见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