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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三) 成算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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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与胡人作战,各地连年大灾,朝廷减免赋税,国库入不敷出,你以为你家现在的国库很充裕?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赵神佑轻轻一笑自我辩解说:“机不可失,快刀斩乱麻。”
“还有心思开玩笑,要是这事坏了,你这屁股还要挨揍不可。”
赵神佑一撇嘴:“富贵险中求。”
“两万石粮食就想钓出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粮食,你以为那些老泥鳅吃素的?”
赵神佑确实有点担心:“总会有吃素的吧......”
洛宫羽戳她额头一下,叹了口气:“你啊你,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上完药洛宫羽还觉得不放心,冰了毛帕要给她敷上:“忍着点有点凉。”
赵神佑趴在床上皱着眉头忍着痛,“阿娘何时回来?”
洛宫羽敷好毛帕,给她盖上被子:“没有个六七天回不来。”
“干嘛去了?”
“给你这烂摊子未雨绸缪去了。”洛宫羽屈指敲了下她的头,“就是觉得我跟你阿娘太清闲了,每隔一段时间给我们找事做!”
赵神佑自己嘟嘟囔囔说一句“早知道这样就不做了......”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赵神佑再次睡下,要离开时正好碰到周氏。
周氏问:“睡了吗?”
洛宫羽点头:“您也不帮忙拦着点,看把她打的。”
周氏嗔怪的看她一眼:“这又怪我了?正气头上,非要打她,我哪敢拦着,这会儿知道心疼了?”
事发两日,仓庾之事没有传出,官府那边也没了动静,赵神佑知道是她娘亲帮了她,她将两万石粮食分给几家大米铺,清晨一开门就以粮价略低的价格大批量出售粮食,让其他米铺措手不及,有几家小店按奈不住,怕错过好行情,不得已纷纷跟着降价。
城中最大米铺属东城的孙家,孙元和妻子正坐在池边栏杆处喂鱼,孙家管事往池边跑去禀报了市面上的情况。
孙元一惊,扔掉鱼粮:“他们一夜之间哪来这么多粮食?还是低价搞什么名堂!”
管事说:“听说前日仓庾被盗,会不会?”
孙元呵斥他一句:“不要命了,官粮他们也敢卖?道听途说的事你也信!”
孙妻说道:“话说回来,这么多天官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事也忒蹊跷。”
这时有小厮来报:隔壁梗米铺的刘掌柜来了。
刘掌柜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孙元一改神色,问道:“孙掌柜前来何事?”
“这都什么时候了,孙掌柜还这般闲情逸致,我自是来找您寻个主意,今早这米市的响动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粮食?”
“勿急,勿急,我已派人去打探。”
刘掌柜一脸迫切:“怎能不急,眼看这米价蹭蹭蹭的往上升,大好的行情,我等本可大赚一笔,怎么就急转而下,弄的我等措手不及。”
孙元请他坐下,斟茶道:“那几家售米的铺子不是李家的吗,你来时没派人问问?”
“人家门口卖米卖得门庭若市,谁有空搭理你?”刘掌柜喝了口茶,纳闷儿道,“之前听说他家没米了啊,怎么就又有米了呢?此事蹊跷,太蹊跷了。”
孙妻想了想言有所指的说道:“会不会后面有人帮他?”
刘掌柜一摊手:“你说,除了我们几家,谁还能抛出这么大的手笔?早不拿晚不拿偏偏中途杀了出来?杀就杀吧,还卖的价格低了我们不少,你说这图什么啊!”
孙元夫妇没有答话,刘掌柜诧异的嘶了一声:“你是说可能是官府在后面捣的鬼?”
孙元喝了口茶:“也不是不可能。”
刘掌柜思忖了一会儿,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官府抛粮冒的风险忒大,而且官仓要是出粮,我们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孙元听了他的话,也认同的点了点头,又问:“李家开仓卖多少钱?”
“我们卖一百三十五文,他们卖一百一十,这会儿过去,粮价应该还会往下降。”
孙元若有所思:“如此看来,不像是官府做的事。”
孙妻说:“他们敢降价说明他们手中的粮不少。”
刘掌柜听完更着急:“我就怕是这样,先不管是谁做的了,我们现在怎么办,粮价开始往下滑,眼下的行情倒还算是好的,我们要不要也跟着抛一些?我可听说那运道冲毁的口子快要堵上了,一通运,我们囤的粮食可就砸在自己手上了。”
孙元眉头皱的越来越深,端起茶想了想说:“再等等,先卖着铺面上的米,我让人去把这事打探清楚再说。”
刘掌柜为难:“我们要是按兵不动,错过行情,这些米怕是要砸在自己手中。”
“这会儿我们要是沉不住心,就要落入别人圈套,通知其余几家,我不动,你们也别动,破坏了规矩,谁也别想赚大钱。”
刘掌柜思量了一下,一咬牙答应了。他们折腾了这么久,就等着狠捞一笔,若是此时他们几家大粮商不团结,你抛一点我抛一点,这样一来米市上总会有米,一有米,米价就不会涨,对他们来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得不偿失。
这边赵神佑有两日没去官学,萧十三不知情跑来找她,半路遇到洛宫羽,洛宫羽朝他温柔淡笑:“十三,你过来一下。”
萧十三这几天见官府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以为是他们行事周密,根本不知道事情露馅,一听洛宫羽叫他,咧嘴一笑赶紧过去:“什么事啊?”
洛宫羽见他来到跟前,朝他后脑勺拍了一下:“还问我什么事?你们做了什么好事?”
萧十三被打的一懵,立时明白过来,看着洛宫羽露怯道:“您知道了啊......”
“你俩谁的主意?”
萧十三低头:“我......”
“公验神佑伪造的?”
萧十三低头小声道:“我们也是好心,您看,米价确实降下来了不是么......”
“你俩胆子也忒大了,想什么做什么,私盗官粮多大的罪知道吗!”
“您别怪神佑,本身就是我的主意,她本来是劝我的,被我说服了而已。”
洛宫羽没好气道:“少给她担着,我还不知道她?”
“您别跟姑姑说,姑姑知道还不得揍她?”萧十三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历来温柔的阿姨早就付诸行动了。
“您千万保密别跟姑姑说,对了,神佑在吧?我去找她”萧十三现在只想跑,赶紧寻个理由溜走。
“今日算了,她着凉发了热,这会儿刚睡下,你明日再过来吧。”
萧十三一听担忧道:“她没事吧?”
“还有些热,没什么事,你有事找她?你不妨跟我说,我等她醒来告诉她。”
萧十三呵呵一笑:“还是算了吧......”说完告辞溜走了。
傍晚,洛宫羽把女儿叫起来吃饭,赵神佑闭着眼睛往她娘亲身上挂。
“多大人了,羞不羞?”洛宫羽嘴上嫌弃着,也没撒手扔她。
赵神佑带着难受的哼唧蹭她娘亲脖颈,洛宫羽把她扔回床上:“太沉了,我都抱不动你了。”
赵神佑去摸被子往身上盖,迷迷糊糊道:“还困,别叫我。”
“还睡!睡一整天了,你看睡这一脑门汗。”洛宫羽给她擦着汗,一边与她说:“外面粮价降了不少。”
赵神佑反应了一会儿,睁眼:“真的?”
“你也别开心太早,是有一些粮商按奈不住放粮了,但城内那几家大粮商都没有动静,估计还在观望情形。”
赵神佑心里高兴,盘膝坐起来圈着被子:“这才第一天,有他们沉不住气的时候。”
“你倒是自信,小心得意忘形。”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您再看看明日会怎样。”赵神佑似是有把握说道。
洛宫羽挑眉看着她:“你还有后手?”
赵神佑胸有成竹的说:“不然,我怎么会安心的在这里睡觉。”
洛宫羽唇角弯起浅笑,给女儿擦着汗:“这么不谦虚,我真怕出了问题你跑来找我哭。”
赵神佑郁闷,弱声道:“你老打击我......”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小心为上。”
洛宫羽让她趴回去上药,两天过去伤好了许多,但还是斑斓一片。
“疼吗?”
赵神佑摇摇头。
“不疼?”
赵神佑连忙改口说疼。
“以后再不听话,就照这样打。”
赵神佑连忙摇头:“那不行!”
“怎么不行?”
赵神佑唇角一扬:“我娘亲会心疼啊。”
接连过了两日,果然又有两家没稳住心思抛了,孙元坐立不安,依旧不知究竟是何原因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米,若是有人相助又不知对方是什么来头,派去打探堤坝情况的人至今没有回来,一时没有了对策,早就没了先前那般沉稳。
外面管事跑来气喘吁吁道:“打探清楚了!”
孙元忙起身:“快说!”
“没什么人捣鬼,原是之前各家订的米这两日恰好运到,官府收到消息私底下与他们这些商户以减赋税徭役换取他们降低米价。”
“河道淤塞,关津车马拥堵,他们如何运来的粮食?”
“听说他们怕粮食积存发霉,找了猎户绕路翻山,损了一些粮食才赶来的,仆又打听到还有几家的米过几日便会送到。官府也放下话了,但凡现在谁家有米,同意降低米价,便可以去官府登记在册,减赋税免徭役。”
管事十分担心:“家主,我们如何是好?眼见这两日粮价持续降低,今日就有两家撑不住抛了,趁米价还没有落得太狠,我们也抛了吧,此时还可赚一笔,等米价稳妥,漕运陆运一通,米可就砸在我们手中,到时血本无归!”
孙元攥紧拳头一咬牙:“抛不得,怕是官府为骗我等上钩,抛出来的计策,此时我们上了当,恐要被查出囤积居奇之罪,别说血本无归,命都难保。宁可烂在手中,这会儿也不能抛!”
另一头刘掌柜在自己铺子三楼,同样听到了消息,耐不住的来回走动,其子在一旁劝说:“眼下行情,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迟一步这些粮食就要砸在手中了。”
管事小声提议:“要不要去问问孙掌柜?”
其子转身怒骂:“问个头!要是前日趁粮价高抛了,也不至于今日这般进退两难!”
“阿父别等了,你看看外面粮价都跌多少了,现在能赚多少是多少!另外,算算日子,冲毁的口子也快堵上了,运道一疏通,粮食砸在手中卖不出去,新粮变陈粮,别说赚钱,赔都赔死我们!”
刘掌柜缓缓坐在椅子上,及时止损为重,长叹一口气:“不等了,开仓卖了吧。”
刘家一抛,城中那些小粮商也跟着抓紧出售粮食,生怕再拖下去去,更占不着便宜,骊阳米市一下子涌出来十几万石的粮食,粮价快速跌落,灵雨查探好了米市情况,欢喜的跑回家中与赵神佑禀报。
轻而易举的替官府解决了燃眉之急,赵神佑得意的朝她娘亲抬了抬下巴,洛宫羽无奈一笑,没想到还真让她女儿逮着几条吃素的鱼。
有惊无险已是万幸。
随后赵神佑对灵雨吩咐说:“咱那几家米铺快没粮了,事不宜迟,你快去米市买一些粮回来填补,别让人发现。”
赵神佑这番操作,不但解决了城外灾民的口粮,让城内的百姓有米吃,自己还挣钱了,一箭三雕。
“对了,买两万石还给官府,剩下的钱交给十三,他自会处理。”
灵雨走后,洛宫羽见自家崽子在米市中赢了那些老奸巨猾的粮商,心中甚是欣慰,点点女儿的鼻子:“嗯,勉强将功补过。”
赵神佑知道没她娘亲在后面帮衬着,哪有这么顺利,倚靠在桌边,吃了一口娘亲递过来的西瓜,思忖了一会儿又说:“娘亲,眼下的情况虽然是缓解了,但当务之急,唯有修好漕运才是根本。”
“已经在抓紧抢修了,应该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