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妖言10 ...
-
早七点，周鸣鹿准时按响了苗墨家的门铃。开门的苗墨穿戴整齐，宝蓝色的西装依旧是霸气外露。服饰的每一处都值得考究，珐琅质的纽扣、银质的领带夹、墨玉的胸针，一切中规中矩，但处处与众不同。
“苗哥早！”周鸣鹿恭敬地问早安。
“嗯，来，坐。”简单的三个字。
“苗哥，宝宝呢？”
“还在卧室。等会就出来了。”
“你昨天说有事，什么事？”
苗墨扔过来一份合同，说：“合同上说：你的工作范围包括照顾宝宝。”
“是，好像有。”周鸣鹿随便翻了翻合同书。
“既然你没有异议，那今天下班后早点回来，你带他，晚上他就和你睡一起了。他的日常用品我会收拾出一部分，你晚上来带走。”
“嗯？啊！”周鸣鹿有点没明白苗墨的意思，只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
“有问题么？”
周鸣鹿缓了缓，理了理思路说：“有，第一，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怕带不好宝宝；第二，合同上只说是照顾，没说要完全交给我；第三，虽然我也喜欢宝宝，但我想她更想和你这个爸爸在一块吧。”
“我最近比较忙，可能经常不在家，你忍心看他无处可去么？还有，你看一下合同上是怎样定义‘照顾’的！”
周鸣鹿听苗墨这样说，感觉合同有问题，仔仔细细看了合同，好像平白无故多出了一页，这一页正是对所谓‘照顾’的定义。
“苗哥，但是签合同时好像没有只一张。”
“你看页码，再看签名。”
页码都只连续的，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签名也绝对是自己的笔迹。周鸣鹿有点纳闷，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大概，合同是完整的，只不过当时没有这一张。
“苗哥。这——”周鸣鹿还没说完被开门声中断了。
“爸爸。”
“卫沐阳，过来。”苗墨声音温柔，像一只温柔的猫。
宝宝来到客厅，挨着苗墨坐着。
“沐阳，爸爸以后比较忙，你以后跟着他。”苗墨指着周鸣鹿说。
宝宝很乖巧地说：“好。”没有一点反对的意思。
“沐阳真乖，等会让他给你做好吃的。”苗墨利诱宝宝，“去吧。”
宝宝听了苗墨的话，像松开绳子的柴犬，爬上了周鸣鹿的膝盖，扑到了怀里。
周鸣鹿面露难色，养个孩子责任很大，何况还是别人的孩子。苗墨见周鸣鹿依然不答应，挑拨说：“沐阳，这位叔叔好像不喜欢你呢！”
宝宝仰着头，眨着眼睛，面带委屈，“宝宝不可爱么？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宝宝当然可爱，叔叔特别喜欢宝宝。”说着周鸣鹿捧着宝宝的脸亲了一口。
“那沐阳就跟着你了？”苗墨问。
在宝宝纯真的眼神里周鸣鹿只好点点头。
苗墨笑而不语，但从眼睛里可以看到一种石头落地的释然。这是宝宝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宝宝饿了吧？去换衣服，让他带你去吃东西。”苗墨说。
宝宝从周鸣鹿身上下来，拉着周鸣鹿去卧室，苗墨的声音由后面飘来。
“我会给你加工资的。”
有周鸣鹿的帮助，宝宝换衣服很快。两人到客厅时发现苗墨在窗前站着，阳光里的苗墨像是要羽化了一样，道骨仙风。听到周鸣鹿在背后，转过身说：“把书包带上。鸣鹿，这是我门上的备用钥匙，还有一张银行卡，你取两万，算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剩下的给宝宝买东西。若果他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你陪他。”
苗墨的语气并不和善，反倒是有些悲伤，像是托孤一样，弄得周鸣鹿莫名其妙。
周鸣鹿没有推让，接过苗墨手里的信封，他的确需要这笔钱，而且，宝宝宝奶粉一桶小一千，他的确负担不起。
“谢谢苗哥。”
“密码是我门牌号和你门牌号，去吧！”
“嗯，宝宝走吧，我们去吃好吃的。”
宝宝一听有好吃的，笑得很开心，像是见到球球的柯基。“爸爸再见。”说完就和周鸣鹿一块走了，留下苗墨一个人在一大片阳光里。苗墨眯着眼睛，微昂着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周鸣鹿给宝宝煮了牛奶，烤了面包片，还煎了鸡蛋和培根。宝宝吃得很香，大块大块地放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藏了东西的仓鼠。
“吃饱没？”
“饱了。”宝宝拍着肚子说。
周鸣鹿收起盘子，说：“宝宝等会，我去洗盘子，然后送你去幼儿园。”
“好，爸爸。”
“嗯？嗯！”
送了宝宝去幼儿园，在赶到万卷书屋时已经迟到了近二十分钟。拖地、浇水黄茉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对不起，我迟到了。”周鸣鹿刚进门便说。
“没事，工作不多，我都做完了。”
“实在对不起，第二天就迟到。”
“怎么？路上特别堵么？”
“不是，送宝宝去幼儿园耽误了。”
“哦，那也是工作，我们公私不分。”
周鸣鹿笑了笑，便开始忙自己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忙，只不过是没事找事。不知为什么看着黄茉总有点怯怯的感觉，不是胆怯，是羞怯。黄茉似乎也是这样，眼神一直在躲闪，两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黄茉和周鸣鹿两人就这样躲躲闪闪地度过了一天。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但都藏了一肚子话，只不过没找到突破口。
七点，准时下班。黄茉锁上门拢了拢头发，说：“要不我们一块去吃个饭吧，算是我回请。”
“真不好意思，我答应苗哥要回去帮他照顾宝宝。”
“那，再见了。”黄茉挥了挥手，脚没动。
周鸣鹿也挥挥手，“再见，以后再聚。”
两人不顺路，一左一右，背对背走了。两人都曾回头，可惜时间不对，目光并未交错。知道转了弯，周鸣鹿才加快了步伐。
苗墨还穿着早上的那件衣服，宝宝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挺大的两包。宝宝在沙发上玩积木，玩得很认真，丝毫没有即将寄人篱下的感觉。
“苗哥！”
苗墨指了指地上的东西，说：“这是沐阳日常用的东西，你带走吧。”
“好！”周鸣鹿说。
“宝宝，你到叔叔家去玩吧，我有事。”
“嗯。”宝宝从沙发上跳下来，一路小跑，贴着周鸣鹿站着。
三人一起出了门，周鸣鹿提着两大包东西和宝宝站在门口，目送苗墨进了电梯口。宝宝大声喊了句：“宝宝再见。”
周鸣鹿费力地拎着包裹，艰难地扔到沙发上。刘子弗的房间放着他自己的东西，不能动。这些东西只能放自己房间，还好周鸣鹿的柜子够大，床也够大。
“宝宝，今天晚上和我睡大床好不好，大床很软，很舒服的。”说着周鸣鹿倒在床上，感受床垫的弹性。周鸣鹿语气和婉，尽量让宝宝接受这件事。
宝宝倒是没有排斥，学着周鸣鹿趴在床上，从被子里传来奶声奶气的回答：“好，我喜欢和爸爸睡一块，爸爸不让我和他睡一起。”
宝宝语言里的第一个“爸爸”说的是周鸣鹿，第二个“爸爸”说的是苗墨，这让周鸣鹿有点心疼。即使是现在，周鸣鹿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午夜醒来，有时还会感到一丝恐惧。并不是害怕什么妖魔鬼怪，害怕的是眼前的一片黑暗。宝宝只有四岁，半夜醒来，有没有哭呢？
周鸣鹿伸出双手，将宝宝拥进怀里，“宝宝，以后宝宝陪你睡觉。”
宝宝没说话，只是用肉肉的胳膊紧紧的抱住了周鸣鹿的腰，两人就这样抱了许久。
“宝宝你饿不饿？我们去做好吃的吧。”周鸣鹿轻声轻语地问怀里的宝宝。
“好。”
“宝宝想吃什么？要不我们煮粥吧。”说着周鸣鹿从床上爬起来，将宝宝抱到地上，牵着小手去厨房。
“做饭前要先洗手哦。”周鸣鹿一边洗手一边说。宝宝的手肉嘟嘟的，搽上肥皂像小泥鳅一样在周鸣鹿手里滑来滑去。
宝宝好像特别喜欢吃鱼，所以周鸣鹿准备煮香菇鱼片粥，然后再炒个青菜。虽然简单，但营养丰富。做饭时，宝宝非常想帮忙，周鸣鹿经不住宝宝的软磨硬泡，扔给他一头蒜。
“宝宝，帮爸爸剥蒜吧。”周鸣鹿现在不知不觉也开始喜欢以“爸爸”自居。
周鸣鹿处理鱼肉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剥蒜的宝宝，发现他正和一瓣蒜计较。怎么都拨不开外皮，实在是手足无措，准备用牙齿去咬。周鸣鹿忙制止说：
“别，很辣的，来给我吧。”
“可是我想帮爸爸。”宝宝一脸委屈。
“想帮爸爸呀，那你帮爸爸看着这只锅，冒汽的时候喊我。”
宝宝终于找到自己的存在感，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粥很好做，鱼肉切片，加盐、料酒、白胡椒、生抽、淀粉腌制。香菇泡发、切片，米一定要快洗，避免水溶性维生素流失过多。大米入锅，大火烧开，转小火，粥黏稠后入香菇煮五分钟，放入鱼片煮熟，出锅时加香葱、香菜、香油即可。炒青菜也容易，快火急炒，出锅时加盐调味。半个多小时粥和炒青菜都已经摆上桌。家里没有儿童用的碗，周鸣鹿拿自己常用的碗盛了半碗粥给宝宝。
“爸爸做饭真好吃！”宝宝还未吃就已经赞不绝口。
“你还没吃怎么知道好吃？”
“看着就好吃！”
宝宝用筷子不太熟练，只能用勺子。周鸣鹿夹一根青菜放他勺子里，他放入口中，然后喝一大口粥。周鸣鹿一直想不明白，那么可爱的孩子苗墨怎么舍得交给一个陌生人？他能有什么事需要整夜不回家？还有，即便有事，找一个有经验的保姆不挺好吗！肯定比刚毕业不久、未婚的大男孩好得多。
两人吃过饭，宝宝在客厅里看动画片，周鸣鹿在厨房洗碗，一切安静又美好，可惜少了一个女主人。周鸣鹿收拾好一切后已经快九点了，宝宝正看得津津有味。
“宝宝，洗澡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可是我还想看！”宝宝眨着眼卖萌。
周鸣鹿虽然对宝宝的卖萌毫无抵抗力，像是被毛茸茸的布偶砸了一下，可仍装出一副表情严肃的样子，“不行，宝宝要做一个听话的孩子。”
“哦。”宝宝虽然口里应着，身子也动了，但眼睛一直盯着电视。
“宝宝！”周鸣鹿提高了声音。
宝宝听见周鸣鹿的声音里好像有点怒意，紧忙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路小跑，抱住了周鸣鹿大腿，昂着虎虎的脑袋，童真无邪第看着周鸣鹿，“宝宝不要生气，宝宝会听话的。”
宝宝的确很乖，但就是这种讨好的语气让周鸣鹿心疼。这个孩子到底多没安全感才会对刚认识不久陌生人产生那么强的依赖感。
“宝宝，”周鸣鹿蹲下身子，“爸爸没有生气，宝宝明天要上课，应该有充足的睡眠，不然会长不高的，如果宝宝长不高、长不大，将来爸爸不在身边，宝宝怎么保护自己呢？”
宝宝一把搂住周鸣鹿的脖子，带着哭腔说：“我不要离开爸爸，我不要长大。”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周鸣鹿的脖子里。
“爸爸不会离开宝宝的！”周鸣鹿被宝宝的话击中了，心里酸酸的。
周鸣鹿帮宝宝抹着眼泪，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说：“宝宝，我们去洗澡。”
“嗯！”宝宝点了点头，咽下眼泪。
小孩的皮肤真好，不需要什么特殊的保养，弹性十足。宝宝身上的肉挺多，很暖，像刚剥壳的荔枝，吹弹可破。周鸣鹿自己已经保养的很好了，但和宝宝比起来，就是二十多年的的老树皮。
给宝宝洗好，又让宝宝漱了口，穿上睡衣放到床上，然后周鸣鹿才自己洗澡、刷牙。洗澡时周鸣鹿用了平时两倍量的沐浴露，以期拥有宝宝那样的皮肤，说起来真是可笑。
周鸣鹿换上睡衣，熄了客厅的灯，到了卧室，发现宝宝还未睡，好像一直等着周鸣鹿。周鸣鹿一上床宝宝就靠过来，紧紧地依着，像是粘人得阿猫阿狗。孩子的体温比成人的要高，周鸣鹿隔着两层布都能感受到。
“夜里想嘘嘘时喊我。”
熄灯、盖被、睡觉。薄薄的侧脸很好看，睡相也好，安静得像一只猫。
半夜，周鸣鹿感到胸闷，一下从梦里惊醒。周鸣鹿睡眼惺忪，到处看了看，发现不知宝宝什么时候爬到了身上，双手搭在周鸣鹿的肩窝里，头正好枕在周鸣鹿的胸膛上，随着周鸣鹿的呼吸起伏，像是睡在摇篮里。
周鸣鹿睡觉时手一般搭在腹上，从来不敢放在左胸，因为这样一定会做噩梦，屡试不爽。宝宝睡得正熟，周鸣鹿不忍喊醒他，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护着头，身子一侧，宝宝便睡在周鸣鹿的怀里，头枕着周鸣鹿的胳膊。
周鸣鹿再次醒的时候是凌晨两点，是宝宝喊他的，“爸爸，我要嘘嘘。”
“嗯——好。”周鸣鹿伸手扭开床头的灯。“来，爸爸带你去。”
周鸣鹿从床上爬起来，趿着鞋，抱着宝宝。宝宝是被尿憋醒的，不是很清醒，趴在周鸣鹿的肩上继续睡。
到了卫生间才发现没给宝宝穿鞋子，宝宝还光着脚呢！没办法，周鸣鹿只能让宝宝站在自己脚上，扶着他的肩。
宝宝自己退裤，掏出小鸡鸡。男人或许都有这个毛病，只要听见水流声就会想尿尿。周鸣鹿此时一阵尿意来袭，将已经解决好的宝宝反手一搂，背到背上，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推自己的裤子。
早上周鸣鹿醒时将近七点，宝宝还在睡，自己洗洗漱漱已是七点半。周鸣鹿爬上床轻声喊道：“宝宝，起床了。”
宝宝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把胳膊抻得长长的，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来，起床了。”周鸣鹿将宝宝从被子里薅出来，脱掉睡衣，换上白天摇床的衣服。“刷牙去吧。”
宝宝刷牙、洗脸的时间周鸣鹿为他们准备早餐。煎培根、煎鸡蛋饼，宝宝的牛奶，自己的白开水。
宝宝很喜欢吃鸡蛋饼，吃了两张，几乎和周鸣鹿吃的一样多了。
早餐后，周鸣鹿简单收拾一下，给宝宝套了件外套，准备送宝宝去幼儿园。出门发现苗墨家的门洞开着，周鸣鹿领着宝宝小心翼翼地进去，发现周鸣鹿正倚着沙发，闭着眼睛。衣服还是昨天的那套，脸上挂满了疲惫。
“苗哥？”
“嗯，”苗墨缓缓地着开眼睛，看了周鸣鹿一眼，继续闭着，一手按摩着太阳穴，“怎么？”
“没事，我看门开着，本来要送宝宝去幼儿园的。”
“卫沐阳。”
宝宝乖乖地站到苗墨面前。
苗墨直了直身子，双手捧着宝宝的头，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到：“宝宝长大了，不能再任性调皮了，知道么？”
“嗯，知道了。”
苗墨在宝宝脸上吻了一下，说：“去上学吧。”
“爸爸再见。”
“下午我去接你。”
“苗哥再见。”周鸣鹿拉着宝宝走了，临到门口宝宝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自上而下，指示楼层的灯一直在变，像是在为某一件事倒计时一样，给人一种紧迫感。这又像是一颗炸弹上的秒表，一旦归零，会有一件意想不到且震动极大的事情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妖言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