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识妙》左弦月

6、端午安康 端午节这天

　　端午节这天，季家私塾没有上课。上午学生们给季家送来了菖蒲、艾叶、粽子、咸鸭蛋、香囊等等和端午节有关的东西。其中以小柱子送的最为郑重丰厚，小柱子已经正式拜师，这三节两寿的礼品自然是准备的十分丰厚。
　　季云礼在每个孩子的额头点上雄黄酒，季知妙给每个孩子都准备了自己做的粽子和五色丝线。
　　看着一群脑门上写着一个“王”字的小孩子从季家院子走出去，季知妙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喜感。当季云礼笑着招呼她过去的时候，季知妙赶忙往厨房走，丢给季云礼一句“心诚则灵”。
　　这画额是端午节的习俗之一，以雄黄酒在额头画王字，一借雄黄以驱毒，二借猛虎以镇邪。
　　季知妙一边整理学生们送来的东西，一边感慨。后世人们也过端午节，不过更多的人是想着端午小长假高速不收费，最多还记得吃粽子和咸鸭蛋，老人家或许还会在门上挂一把菖蒲和艾叶。其实端午节的习俗有很多，赛龙舟、沐兰汤、吃粽子、放风筝、佩香囊、避五毒、饮雄黄酒、系五色丝线、挂菖蒲艾叶，反正是怎么热闹怎么来。
　　季知妙也曾问过季云礼端午节的由来。虽然在这个时空也有屈原跳江的悲壮故事，但端午节最主要的还是为了祭祀水神和驱邪避毒。古人认为“重五”是犯禁忌的日子，此时五毒尽出，所以风俗多为驱邪避毒。怪不得有人在朋友圈和微博喷现在的中国人传统尽失，端午节应该说“端午安康”，而不是“端午快乐”。
　　季知妙穿过来的这个时代，从三皇五帝到秦始皇统一六国都是一样的，但是之后的历史就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在这里秦朝并没有二代而亡，秦始皇死后，公子扶苏继位，秦朝国祚绵延三百多年。后来又历经燕、魏、周等朝，百年前大康朝一统全国。所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以季知妙仅有的历史知识，现在应该是一个王朝的鼎盛时期。只要在前面五十年没有被灭，就应该会是一个比较长久的和平年代。
　　季知妙把各家送来的粽子都蒸了一些，煮了绿豆粥，炒了肉丝和青菜，另外又做了个凉拌西瓜皮。将西瓜皮去掉红色和深绿色部分，留下浅绿色部分切成条，用盐腌一会儿挤去部分水分，再拌以蒜末、香油、盐、醋、糖。天气越来越热，季云礼受伤之后，胃口一直不好。天气热起来，更是不思饮食。季知妙这些日子总是想尽办法改善饮食，只希望爷爷能够健康长寿，这一世她真的不想再做孤儿了。
　　“妙儿，这彩色粽子是你包的？”季云礼看见那两盘粽子，一盘是白米粽、红豆粽和绿豆粽。另一盘是小巧玲珑的五色粽子，黑、白、黄、红、紫，各色组合相间。
　　“这是借鉴百越地区的五色糯米饭做的，这连云山可真是座宝山，染色的植物竟然都能找齐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最多找到两三种呢。”
　　“这个又是什么菜？往常没有见过，但味道却有些熟悉。”季云礼尝了尝凉拌西瓜皮，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但又确实没有吃过这样的菜。
　　“这是凉拌西瓜皮，爷爷尝着可还爽口？”季知妙有点紧张的看着季云礼。
　　“很不错，今天粥我都能多喝两碗，我家妙儿果然是有奇思妙想。”看着季知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季云礼总算是放下了担忧。前两年为了赶路方便，一路都把季知妙打扮成男孩子。后来看着季知妙越来越胆大，完全没有了女孩儿的娇柔，季云礼又担心她没个姑娘家的样子，以后如何找婆家。虽然自己心里是很骄傲有这么一个孙女的，但是世情如此，太出格的姑娘又没有强大的娘家，总是会过的艰难些。
　　季知妙松了一口气，实在不行就得请大夫开个健脾开胃的方子了。不过是药三分毒，还是食补最好，绿豆粥清热解毒、止渴消暑，慢慢调理吧。
　　“季妹妹在家吗？”
　　吃过午饭，季云礼回屋小憩。季知妙刚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就听见有人在门口小声叫她。这才看见里正家的荷花带着一群女孩子在门口。女孩子都躲在荷花身后，小心地探出脑袋，看着季知妙的眼神有着莫名的兴奋，看得季知妙心里毛毛的。
　　“荷花姐，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的，大家见了你做的五彩索和五色粽子，都想来跟你学。”原来早上季知妙让学生带回去的回礼，受到了空前的好评，家里的小姑娘都想来学一学。走到季家院子门口，见里面静悄悄的，又都不敢来敲门。家里长辈都嘱咐过不许到学堂周围打扰夫子上课，不上课的时候夫子也要休息，毕竟夫子年纪大了，腿还受了伤。刘荷花也是想来问问季知妙这五彩索和五色粽子是怎么做的，她来得稍微晚一点，就见季家门口聚满了村里的小姑娘，还有两个新媳妇。知道她和季知妙打交道比较多，就全都推她去敲门。
　　“这个简单，不过我现在只能在院子外面教你们。我爷爷刚刚睡下，他睡眠浅，容易被吵醒。你们稍等我一下，我去拿些东西。“了解了来意，季知妙有点哭笑不得，只是一点小创意，至于这么兴奋么。不过这也难怪季知妙不能理解这些小姑娘新媳妇的激动与兴奋，现代社会是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什么花样没有。而在古代，要是有人能折腾出新花样，那绝对会受到热捧，并被冠以”心灵手巧“。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就在那棵大榕树下等你。要是我们吵醒了夫子，回家肯定会被骂死的。“女孩子们都急于想学会，要是学晚了，就只能等明年端午节再显摆了。
　　季知妙回屋拿了些剩下的五色丝线和染色的植物，走到家门口不远处的那棵大榕树下。一群女孩子都急切的看着她，求知的眼睛特别亮。
　　“黑色的糯米是用嫩枫叶捣的汁染的，先将嫩枫叶捣烂，稍微风干后加水泡一晚上，然后把渣子滤掉，然后把黑色汁子烧到有些烫手的时候再泡糯米。黄色的是用黄栀子捣的汁染的，这个不用加热，捣碎后放入水中就可以泡糯米了。红色和紫色是用红蓝草煮的水染的，叶片稍长的红蓝草煮的水染出来是紫色的，叶片较圆的红蓝草煮的水染出来是红色的。“季知妙仔细的讲解了五色糯米的染法，辨别植物的方法讲得尤为用心，要是误食了有毒的植物可就大条了。
　　“那白色的是怎么来的呢？“季知妙讲完后人群里不知哪家姑娘问了一句。
　　“你傻呀，糯米本来就是白色的啊。“还没等季知妙回答，人群里就爆发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这些染色的植物都有一定的药性，能坚筋骨，益肠胃。连云山脚下就有许多，不过你们千万别采错了。“季知妙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了一遍。
　　“没事儿，我们照着这些去找就行了，这样就不会出错了。“刘荷花把季知妙带出来的几种植物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份。
　　讲完了五色粽子的染法，季知妙又教了几个编五彩索的花样儿。记得初中的时候，学校里很流行用彩线编手链，颜色多达十几种，花样更是数不胜数。
　　季知妙从小手就巧，跟着卖丝线的老板娘学了很多花样，还把老板娘买的书里面自己都不会的也给学会了。看着女孩儿们三三两两很快就学会了，心想女红不愧是古代女子的必修课。自己以前也教过同桌，但那真的是惨痛的经历，就三根线也能被她缠成一坨翔。
　　教完了五彩索，季知妙又讲了几个关于五色糯米饭的小故事。
　　“季姐姐，你真厉害，你怎么会这么多东西呀？“
　　“有些是我娘教我的，有些是书上看到的。”季知妙的娘亲李氏是个典型的南方女子，一手绣活儿极为出众。
　　“季姐姐的娘亲也很厉害。”
　　“季姐姐的爷爷是夫子，季姐姐肯定也读过很多书，难怪知道这么多东西。”
　　现在所有的女孩儿看着季知妙都是迷妹看偶像的样子。
　　日头西斜，天色渐晚，女孩儿们才意犹未尽的回家去了，五色粽子今天是做不出来了，但五彩索马上就能编了。云溪村的小姑娘都决定今年的五彩索要戴久一点，多去隔壁村串门，好好炫耀一番新花样。
　　云家在连云山脚下，地势稍高。云屹目力极好，站在院子里就能看见大榕树下季知妙脸上的笑容。虽然听不清她在讲什么，但她在众人眼前神采飞扬样子，实在是好看极了。
　　回味了一下刚刚吃的五彩粽子，又摸了摸小妹非要系在自己手上的五彩索。云屹决定过几天就带季知妙进一趟山里，把她送回来以后自己再去另一个之前不曾去过的山头看看。
　　云屹早先虽然答应了下次进山的时候带上季知妙，可他却不想带她去打猎。猎只野兔自己还能云淡风轻，但遇上猛兽自己还是有些狼狈。云屹此刻还不太理解为什么不想让季知妙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但他本能的不想这样做。
　　和女孩儿们告别后的季知妙回家关上了院门，她并不知道有个人在远处看了她许久。
　　而站在院子里看了季知妙许久的云屹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也看了自己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