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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折 誓情 噤住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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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集。
方域两步来到床沿,并肩而坐,觑着香君,则见她羞答答低头,过了许久才言道:“奴虽是生来粉黛围,跳入莺莺队,在这秦楼楚馆是非地里长大,但所幸老鸨所养,自幼娇惯,也是冰清玉洁身,只陪过几场玳瑁之筵,还未入过芙蓉花帐。如今正是破瓜碧玉佳期,这梳栊不比洞房,叫我怎托付终身与郎,我这里终有凋零时,叹别处又出金头牌,你虽是有情有意男,我自然也是痴意矫情女,这一时的欢乐,怎能……怎能成了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的比翼鸟。”
方域双眼痴视香君,又见香君偶尔瞥眼偷觑着自己。
可叹方域初入情场,难懂女儿心肠,又问了这个蠢问题:“那该怎么办啊。”
香君脸薄,如今暗喻的如此明亮,那痴萌相公不懂,哪里好意思再说两遍,但如此错过候郎,若是真有一别,这情场上,万里烟波路也不明的,怎再摸索的到。
香君一努嘴,一跺脚,将身转过去,背着方域,“婚姻簿上应有咱俩的名字。”
方域心中暗思想:正是我的意愿,如今相遇生爱,这天高地厚情,直到海枯石烂时,昨宵还是脚跟无线游冶郎,书剑飘零无家客,今时却做了多愁多病张君瑞,独宠太真的李三郎,如今不做情真,难免伤了女儿柔肠。
“急什么结发为夫妻,若不是千年前烧了断头香,又怎么如今晚了五百年的相遇,我这里情意比海深,你又恐什么难以白首不分离,人道九重天高,不抵香君一笑。”话罢后,紧紧抱住香君。海枯龙显身,山崩地也裂,不碍此情无绝期。
这情深难记笔墨,意重无法言说,寥寥一点文笔,怎能说清?
“噤住了,一声花言巧语迷人,不害了香君痴心觅处?”
两人并肩开窗而望,话少情多,不觉已是星河又转,月上枝梢。
方域歌曲而行,离了媚香楼,回了居所。
香君仔细想着方域说的那话,越发开心,一时兴起,唱一首生查子“妾情歌柳枝,郎意怜桃叶。罗带绾同心,谁信愁千结。楼上数残更,马上看新月。绣被怨春寒,怕学鸳鸯叠。”
穗子路过香君闺房,听这样幸福满满歌声,一时嫉妒,我这里愁眉不展,凭什么他那里眉开眼笑,冷嘲道:“别唱了,留着些口舌到日后在唱,这梳栊非比从良,该是什么还是什么,这和谁唱,也由不得你,在哪唱,也由不得你,你唱不唱,也由不得你,只怕到时候,舒服的只喊“达达”,也不想着什么冰清玉洁,只迷着那月醉花红。”
香君也不好说些什么,仔细想想,也都是些真话,再论年纪,倒要叫声姐姐,一时只好受了欺负。
而清铃恰好路过,听了这番言语,加上素来看不惯穗子的作风,骂道:“你这淫.人,也真是容不得了别人的好。自己在这要待一辈子,还不许别人出去?想想也是,虎居穴,蛇藏洞,虾潜水,牛住棚,什么样的东西赖在什么地方,我看你就是那一块腐烂泥,偏沾着这臭烂墙。恐怕你吮咂那灵龟泄白中了毒了,难道否,你脑子生在了肚挤下面,被捅的不好用了?”
“姐姐就喜欢你这样泼辣的,也休的说你,你才多大,未经过人事,不知道厉害。”
说着话,就来到清铃跟前,手托着下巴,却被清铃用手打了下来,“你那脏手,离我远点。”
谁知穗子反手一下打在脸上,“你还跟我冲上了?”说着,又是一巴掌:“真把自己当有脸面的人物了?”
清铃见香君都不做声,又想着方才自己的言语,确实有些过分,身后也没什么靠山,得罪深了也没有好处,慌忙赔笑道:“惹不起,惹不起,惹不起。”
“这也罢了。”又用手轻抚着清铃的脸颊,五指如春笋,指甲精心修的润滑,一点点在脸上磨着,又贴耳道:“姐姐的错,打疼你了。来姐姐屋里,姐姐给你看看,打坏了没。”
清铃自然知道穗子的秉性,到屋里又成了一番花月之事,只是向后退着,“也不成事,也不疼,不用操劳姐姐了。”
穗子举起手来,又是一巴掌,扇的很响,她那里脸疼热的一阵阵,忍不住泪落。
她那里手麻木,冷笑道:“你瞧瞧,这小粉脸儿,都成这个样了,怎不叫姐姐心疼,还不来屋里,让姐姐涂抹些膏药。”
清铃一时斗不过穗子,只随着穗子被硬拽到了屋里。
一阵阵哭声。香君听的更是难受,本是这等良辰,又何必生了这个祸物。
玉宇无尘,银河泻影,月色横空,花阴满庭,罗袂生寒,芳心自警。
他那里开窗望月,她那里托腮睹景,两处繁华,一样生情,想明晚春宵一刻,若羞,若盼,若思,若急。
等这番月下,那番日升,又是月起,才化缠绵交颈。
才郎渴病急需救,偏是月华迟迟下;佳人鲜花插发美,路稀客少无人折。
次日天明,方域换上曳撒,扎好网巾,踏晨露而行,早早来到媚香楼,则见龙友在楼下等着,方域上前问道:“晨寒未退,不免发凉上楼一叙罢。”
龙友打了一个哈欠,又道:“去暖翠楼吧,今日梳栊,大办宴席,媚香楼还是不够排场。”这暖翠楼是卞玉京所在的青楼,比媚香楼大了许多,是喧闹的好地方。
方域又要去楼上,龙友看出了方域的心思,被叫住:“香君和丽娘昨晚就去了,别人也不放心,留下我报信。”方域又问道:“那敬亭、次尾、贞慧呢?”龙友答道:“昨天都发了请柬了,你俩在楼上呢,哪里知道。”
两人就去了暖香楼,前面走的是杨文骢,后面跟的是痴候郎。
方域眼看来到小桥水巷处,蝶舞莺飞乡,虽是人流来往,却不见朱楼紧密,只有红妆出入,不见嫖客进出,哪里是暖翠楼诶,就问道龙友:“兄台你把我带来哪里了啊?”龙友回道:“哪有去青楼过夜的,把青楼当家了可不成,那暖翠楼又不比媚香楼,毕竟自家的勾当,不必另寻住处,很少回家。这金陵秦淮岸的几处秦楼楚馆里的,都住这里。”
方域又问道:“那宴席也在这里摆下?”龙友瞥了方域一眼,又道:“暖翠楼那里现在已经请好厨子了,择菜选料呢。”方域一笑,心里美美地,如此妥当,竟不用了自己操劳。
过了小桥,穿了长巷。拐了胡同,又是小桥,小桥连巷,巷间清河,河上小桥。黑瓦白墙,青石小径。巷陌晨花,还存莹露,河边垂柳,丝佛水面,旧堂前燕,草软莎平。姝丽香飘,何处而来?曲词声乐,隐约四起。又过小桥,又穿长巷。水围巷,巷间水,桥连巷。
六朝金粉香煞人,红杏出墙不为奇。方域初入这烟花柳巷地,看这些娇娃如此放荡,一声声暗自心叫:哎呀呀,她那里晚妆未洗,临窗发呆;哎呀呀,他那里只着主腰,竟露了双臂;哎呦呦,那院是谁?屋里春光四射,燕喘莺鸣,趁屋门半掩,院门敞开,我这里偷偷一觑?
方域则侧眼一觑,哎呀呀!那不是贞慧么。叫住了龙友,“你看这屋里行欢之人,不是贞慧么?”龙友头也不会,紧着往前走,“这是非地,你管他呢,他是风流的种子,贪花爱柳领将,醉月知春宰相。”
走了又有一会,就到了丽娘家中,则见粉墙矮到肩,香门插青柳,推开香门,方方小院,几株海棠迟绽,画窗全开,透窗见几人在屋中相坐谈笑。
龙友几个鼠步跑进屋去,坐在丽娘一旁。方域随后进屋,深施一揖,道:“晨安。”
想了一夜见面时的千言万语,香君如今只做了一句:“先生万福。”
丽娘又从外屋搬来了一坛酒,却原来是酒中极品,乱阳调阴,男子喝三杯即说真情话,女子饮九盏淡如水。
方域回礼后,坐在香君一旁,几人畅饮。
酩酊大醉,酒气冲头,又想起昨日交心之谈,给丽娘斟满一杯酒后,又自饮三杯,再磕三个头,跪着道:“我想把香君接出媚香楼。”方域并未提起成亲之事,但其余几人也懂的用意,都等着丽娘的意思。
丽娘看了眼香君,香君面带羞涩,点了点头,丽娘又问道:“那接到哪里去呢?”方域回道:“莫愁湖畔。”丽娘又紧言道:“扇坠儿,不比别处青楼女,多少赎身钱财,我一概不收。可真情实意处?相识未过多久,不敢恭维。香君在媚香楼固然是柳腰任折,鲜花任采,也不会多用真情,少了相思害处,你若是接了过去,当然知道你的用意,将这梳栊成了夫妻,还怕你喜新厌旧,若是遇了般样姣美,学了此处追随,空留了香君独守空帷,你让我于心何忍?”
方域又饮三杯,“此情太真,难以证盟,唯有天表。”丽娘又道:“假情真情,多情无情,我有一事,倒可证明。”方域问道:“以死而证又有何难?”香君猛抬头,说道:“噤住了!”香君这里忐忑不安,怕丽娘刁难了方域,更怕方域受了刁难,又恐难以证盟,断了这风债务。
若知何事,且(dian)听(xia)下(shou)文(c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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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小知识:
曳撒yi san是明朝的一种服饰。
主腰是古代的胸罩,各位百度一看,挺美的,塑身。
万福是古代妇女行的敬礼,两手轻轻抱拳在胸前右下侧上下移动,同时略做鞠躬的姿势。
作揖是古代男子两手抱拳高拱,身子略弯,表示向人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