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事》觉卿

7、朱江月的白日梦 “

　　“用抽屉锁住自己的秘密
　　在喜爱的书上留下批语
　　信投进邮箱默默地站一会儿
　　风中打量着行人毫无顾忌
　　留意着霓虹灯闪烁的橱窗
　　电话间里投进一枚硬币
　　问桥下钓鱼的老头要支香烟
　　河上的轮船拉响了空旷的汽笛
　　在剧场门口幽暗的穿衣镜前
　　透过烟雾凝视着自己
　　当窗帘隔绝了星海的喧嚣
　　灯下翻开褪色的照片和字迹”
　　这是著名诗人北岛的《日子》，也是朱江月最爱的诗，她觉得这像是她自己的日子，从小到大都像这样。
　　热爱文字语言的朱江月爱各种诗，爱各种诗人。独自长大的朱江月可能太过执着着认识那些早已远去的人，沉浸在他们创造的世界里，与现实逐渐格格不入。
　　数学牢狱压抑的高中，朱江月更爱张扬文字，她甚至一度每天写稿以期也能“年少成名”另谋他路；她甚至也曾无病呻吟，勉强骈四俪六，让师生赞叹惊奇。可是当读了张若虚孤篇压全唐的《春江花月夜》和王勃艳惊四座的《滕王阁序》后，她撕掉了自己当时所有的“诗文”，切断了自己已为日不短的“白日梦”，她觉得自己那些匠气太过明显的幼稚的“诗文”连自己都骗不过。
　　夜里发生的故事在夜里结束。及至离开家乡的朱江月越来越年长，在经历了那些失败的现实后，她很久没再做白日梦，可是在他乡的夜晚，梦里总会梦见故乡尘土飞扬的黄昏，落日最后的余温还能给她点被拥抱的温暖。
　　第一次辞职之后的朱江月，本以为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可以让她在新的路上走得久一点，可是结束了七个月坚持的时候，她知道：哪怕梦想在慢慢消逝，热情在悄悄弥散，她还是那个“死守情怀的朱江月”。
　　“月色素裹，万物披光，难以入眠的朱江月独自沉默着辗转，她想明早遇见一个哭泣的孩子，给她拥抱，就像给自己一样”。她常常想那些“失败哭泣，哭泣失败”、“委屈哭泣，哭泣委屈”的时候，如果有个拥抱的力量会不会就不一样，因为她自己本身也是个十分会写“鸡汤”、常喝“鸡汤”的姑娘。
　　现实让她的白日梦里逐渐有了打铁的嵇康、采菊的陶渊明、畅饮的孟浩然、梅妻鹤子的林君复，她羡慕可以宅在书房里不烦天下事的倪云林，她神往姑苏城里大仁大智的沈周冠绝天下的书画！——可是醒来，她还是只有自己，淹没在人群里的自己。
　　屋外下着大雨，久违地回乡，朱江月顺着长满青苔的青瓦路踮起脚尖、避过水洼……耳边不知77岁的何进好和100岁的孟广娣在吵闹着什么，她眼含悲悯，眼里竟有了老人垂垂的暮气。大雨倾轧着村庄，雨幕里花守着树的秘密，“白日梦”守着朱江月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