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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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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似乎总是这样,过得时候觉得每天每天的这么冷什么时候才到头,而当天气真的暖和的连稍厚点的毛衫都穿不了的时候又会觉得今年的冬天怎么又过去了。
时间的流逝隐没在四季的更替中,一年一年,催人老去。
夏晚撸了撸袖子,虽然拎的东西不多但是从超市一路走过来,身上还是出汗了。
那辆黑色的大众轿车又停在了小区里的那个路口。这三个月来每隔三天,它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第二天夏晚上班的时候,它便消失不见了。
像个有规律的暗夜幽灵一样。
暗夜幽灵。夏晚在住院的时候,也曾经觉得医院里有着这样一个暗夜幽灵。
他总是在夜间出没,守在她的床前,天亮前消失不见。
有好多次,夏晚觉得自己真真实实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她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可是却始终没能做到。一开始是身体太虚弱,后来每天进行康复训练又太累了,等到终于可以的时候却又突然不想了。
夏晚从车旁经过的时候,停下来歇了歇手。车里似乎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小区里的路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再没有坏过,只是一直保持着刚刚能看清道路的亮度。
天黑灯暗,自然看不清这辆从上到下漆黑一片的车里的情况。
即使能看清,夏晚也并不想看。她呼了口气,在衣服上搓了搓手弯腰拎起地上的袋子,重新迈开步子。
小无最近迷上了围棋,年纪虽小架势却摆得十足。夏晚瞧着她还颇有几分天资的样子,考虑着要不要给她报个班系统的学一下,万一以后成了个名誉8段专业九段什么了呢?后来又一想,这种事情疏而不精,精必须勤,又太费心神,其实不太适合小无。于是便由着她当成兴趣,时不时的拉着秦昱有模有样的下上两盘。
“妈妈!”听到开门声,小无欢脱的扑了上去,“买到了吗?”
“买到了。”夏晚从手中的袋子里拿出一本小人书。
“太好了!谢谢妈妈!”小无高兴的拿到手里,蹦蹦跶跶的回房间去了。
不得不说现在的商家真的是太会赚钱了,连小孩子的读物都整成了一个系列一个系列的,勾着这些小孩子整天掰着指头算上架时间。
“这孩子最近不是跑就是跳的。”夏正峰起身接过夏晚手里的袋子,有些担忧的问,“没事吧累不累?我说我去买好了你非要自己跑一趟。”
“哪就那么娇气了,又没有多少东西。”夏晚跟着进了厨房,把袋子里面需要冷冻的东西放进了冰箱。
“小秦刚才来过。”夏正峰带了些小心翼翼的说道,“来给小无送了两本围棋方面的书。”
“哦。”夏晚随口应了声。
“小秦那孩子、、、、、、”
夏正峰似乎还想说下去,被夏晚打断了,“爸,您又来了。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我跟他只是朋友。”
“可我瞧着那孩子实在是个妥帖的人。”夏正峰顿了顿,犹疑着道,“小晚,你不会是还跟那个人牵扯不清吧?”
“爸!”夏晚有些责备的看了父亲一眼,“我先回房了,您早点睡吧。”
小无正趴在桌子上看书看得入迷,夏晚将她的身子正了正叮嘱她要保持姿势,小心伤眼睛。
从窗户看出去,隐约能看到那辆车仍然停在前面的路口处。之前有好几回她半夜醒来往外瞧它都还在那里,可是凌晨的时候却又不见了。
现在这个时代,有车的人不在少数,而像黑色大众这样的车子更是普遍。想必除了自己之外再没人注意过它了吧。
小无发出一阵咯咯的小声,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内容。
夏晚转头瞧了瞧她,脸上忍不住跟着露出笑容。
自从上次手术后,她的身体一天天健康起来,虽然还是要按时吃药,可是心脏却变得跟正常的孩子差不多。
从前夏晚总是很担心,因为之前的经历她总是害怕那可怕的病魔会在某一天突然将小无从她身边带走。而现在,她变得有信心多了,她相信小无一定会跟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平安长大,结婚生子,长长久久的过完这一生。
那些磨难好像真的从他们的生活中远去了。
而那个人,也再没有出现。
那时候她走投无路,身心俱疲。她下了一个很大的赌注,无论输赢都要赔上她的命,可万一赢了却能为小无换来一线生机。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会有那一线生机,如果硬要追究的话,只能说是一种感觉。
那感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可是一次又一次的情形却越发让她对此挥之不去。
直到她倒在地上,在半昏半醒中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说的话时,她才终于肯定。
那时候她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或许该说是幸运吧,她虽被撞了出去却倒在了一片厚厚的草地里,这为她争取了一线生机,让她得以有命被活着送上手术台。
据说给她做手术的那位医生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外科手术专家,他以华佗在世的高超医术将她从死神那里救了回来。接下来她又接受了两次正骨手术,操刀的据说都是世界一流专家。
然后便是漫长的康复期。那是一段十分难熬的日子,但是她却硬咬着牙从不吭一声。因为她怀抱着希望,在她接受治疗的同时小无的手术也顺利结束了。
她出院那天,在医院见到了刑菲。
“他让我转告你,你自由了。”她带来了这句话。
夏晚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仿佛是在刚看到刑菲的时候便知道她将要说什么似的。
“他、好么?”问这句话的时候,夏晚觉得自己的心不知道被什么揪了一下。
刑菲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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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宝儿和崔哲的婚礼一拖再拖,最终定在了六月二十八。离婚礼日期还有一个星期,林宝儿亲自上门给夏晚送来了喜帖。
记得第一次听她说要结婚的时候还是去年,那时候她怀孕三个月,而如今孩子都六个月大了婚礼却还没有办。
“可见呐计划没有变化快。”虽然已为人母,但林宝儿脸上还是难掩即将做新娘子的喜悦,“一开始是要等崔哲的爸爸从国外回来,后来又觉得月份太大举办婚礼不好,再呢又觉得孩子还太小。总之啊,就拖到了现在。”
“不过是个形式,早一点晚一点都好。你们不是去年就领证了么,孩子的户口也都办好了。”林宝儿并没有带着孩子一起来,夏晚她本来还想瞧瞧他们两个人生的小宝宝是什么样子。
“孩子最近有些感冒不敢往外带,等婚礼那天你就看见了。”大约是想起了留在家里的孩子林宝儿显得有些担忧,但是随即笑道,“说实话,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等你。怎么说你也算我们俩的媒人,没有你到场怎么能成呢?”
“那你放心吧,婚礼那天我一定早早就去。”夏晚笑道。
两个人闲聊了些婚礼和孩子的事情,林宝儿记挂着家里的宝宝,没坐多久就告辞了。
夏晚将喜帖收到书柜里,转头看见了桌子上放得乱七八糟的一对旧报纸。刚才小无和外公在叠置飞机,因为林宝儿来了,两个人便便到外面玩去了。
夏晚把剪下来的碎纸扔到垃圾桶,然后将剩下的报纸一张一张重新叠好。
她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视线落在手中的报纸上。
“孟氏集团成立儿童慈善基金,为先天心脏病患儿提供救助”这侧新闻占据了头版头条的整张篇幅。
夏晚看了看日期,那是半个月前的新闻早报。
她将其它报纸放好,拿着这份报纸在沙发上坐下。图片里的孟衍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正在剪彩,站在他旁边的人夏晚不认识,但是觉得好像在新闻上曾经见到过。
他看上去精神还好,只是明显比之前更加消瘦了。
这些日子夏晚一直避免想到他,因为每每想到心里总觉得疼痛难安。
小无成功做了手术,她也没有死虽然受伤最重的那条腿偶尔还是会有痛的感觉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知道了真相,他放过了她,他们之间的仇怨两清了。
夏晚,仿佛真的彻彻底底得到了自由。
可是他呢?他得到了什么?他的人生并没有因为宽恕了别人而得到救赎。却反而陷入到另一种困境里面去了。
夏晚常常后悔,觉得自己不该用那种方式逼他出手帮忙。那或许会成为他一生挥散不去的噩梦。可是她又觉得,除此之外确实再没有办法了。
世间上,爱恨两难是最磨人的感情。一旦被困在里面,很难有人走得出来。
可是谁也帮不了谁。这囚住自己的牢笼钥匙从来只握在自己手里。
夏晚将那则新闻看了两遍,然后翻到报纸的另一面,再没有什么相关的报导了。
倒是在里面的最下角有一处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篇幅很小的一则报道。说是城郊的康安监狱发生一起打架斗殴事件,事件造成两人受伤,其中一名在送医途中死亡。
死者的名字是,□□。
夏晚皱了皱眉,她记得董子健的父亲也是叫□□,她曾在华诚的事件报导中听过。
应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同一个城市的监狱,同样的名字。
是单纯的打架斗殴么?
夏晚将报纸翻回头版的那一面,看着上面的那张脸,在心里问道。
是你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