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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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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正峰那段时间常常愁的睡不着觉。一个女孩子,身体不好还带着个孩子,如果连大学都没上过,不知道以后到了社会上能做什么。
高考开始的第一天早上,夏晴吃过早饭收拾了书包,站在门口回身轻声道别,“爸,妈,我走了。”
苏翠萍假装吃饭连眼都没有抬一下,夏晚的事情之后她对夏晴的怨恨愈发深了。虽然夏正峰开导过她很多次,夏晴对夏晚的任何事都没有责任,不该对她这么不公平。然而,没有人能让一只自我封闭住了的耳朵听进去任何话。
“好好加油!”夏正峰起身在女儿肩膀拍了拍,“路上小心点。”
夏晴低着头点了点,转身走出了家门。
这孩子学习一直用功,成绩从小便很好,性子又稳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夏正峰心想,随即又不由得想起了夏晚,难免又是一阵忧愁。
转身回屋,走进姐妹俩的房间,看着满屋子的书和参考资料,他觉得自己的心情比这些书本加起来还要沉重。
桌子上放着一本精装版的《简 爱》,那是夏晴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夏晚要了一条裙子,而她要了一本书。
夏正峰拿起那本书,见中间夹着什么东西。他取出来一看,那是一张准考证,名字的那栏写着:夏晴。
他想起夏晴早上出门时的背影,不由得眼泪横流。
夏晴毫无意外的考上了s市非常有名的一所学校,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她兴高采烈的拿着去了医院。
“小晚你看,你能上大学了。”她将录取通知书翻开来递到夏晚面前,“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生下小宝宝,然后好好养好身体。以后你就和之前羡慕的那些人一样,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了!”
夏晚盯在通知书上看了一会,将头转了开去,“那是你考上的,不是我。”
“没关系。开学后我先替你去上课,然后再回来把学的东西教给你,这样等你好了能去上课的时候也不会被落下啦。就像以前上体育课一样,不会有人发现的。”
也许是在医院住的久了的关系,她的性格变得有些阴郁。除了跟夏晴偶尔还说上几句话外,其它时间都不怎么开口。
“夏晴。”她转过头看着她姐姐,问道,“你不后悔么?那些东西本来都该是你的。”
夏晴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但随即便像往常一样咧开嘴笑了,“哎呀,有什么关系,高考又不是一辈子只能考一次。我明年再考就是了,而且我学过大学的课程后说不定明年还能考的更好呢!”
夏晚看着她笑了笑没有说话,良久之后低下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喃喃道,“真希望我能生一个和你一样的宝宝。”
进入十一月之后,天气逐渐冷了起来。有一天夏正峰进到病房的时候,见夏晚手里捏着份报纸,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刚刚哭过。
他往那份报纸上瞧了瞧,那是一份八月份的旧报纸,她拿住的那个部分有一则社会版的新闻。
“知名企业孟氏集团董事长千金在英国自杀身亡。”
篇幅很小的一则报道,压在角落里,跟偷偷摸摸似的。
“小晚,你认识那个人?”他其实是随口一问,抱的目的只不过想让她多开口说说话罢了。那种集团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和他们这种平民家的孩子有什么交集。
“她是我同学。”过了一会她突然答道。
那时候夏正峰还不知道,他们这一家人的命运就是由这则报道开始走上了一去没有尽头的悲剧之路。
当天晚上夏正峰再去的时候,夏晚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他们一家三口在外面蹲守了六个小时,最后的结果是孩子保住了,而大人再也不会走下手术台了。
悲伤过后,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生活下去。作为一家之主,夏正峰首先要站起来。
他将夏晴叫到跟前,许多从前没有说出口的话此时仿佛都变得没有那么艰难了,包括他当初自私的没有阻止夏晴替夏晚考试的事情。
“那些事情都跟你们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做的。至于妈妈,我也并不怨她,她只不过是太怯弱了所以才会需要我这样一个发泄口。”夏晴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仿佛这么多年一直支撑着她精神世界的东西消失了。
夏正峰委婉的向她表示希望她能把大学继续念下去,那本来便是她努力来的成果。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当初夏晚办入院手续时用的是夏晴的身份证,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所以一直也没有去更改。夏晚去世后,他们一直处于悲痛当中,谁也没有想起这回事,直到医院开出死亡证明,他才意识到犯了一件多么严重的错误。
夏晴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起身绕着屋子将所有东西看了一圈,像下定了决心似的点头道,“那我就替她继续活下去吧。”
便是这个夜晚的决定,在原本错误的基础上又叠加了个错误,最终将他的女儿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然他认识到这一点,是在几年之后了。在万象广场看到夏晚那个晚上,他从她口中知道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当年的举动,到最后导致了怎样的可怕的后果。
“如果他知道我是夏晴死的才是夏晚,那他一定会怀疑小无就是夏晚和那个抛弃他妹妹的男人生的孩子!他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就算他知道了我不是夏晚,他也未必会就此放过我,说不定反而会认为是我愚弄了他!事情并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夏晴已经死了,我就是夏晚。所以不能说,不管任何情况下一个字都不能说!”
夏晴对此一直坚持。
而他能做什么呢?他什么都不能做。事情发展到现在,早已经是无力回天了。更何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小无出了什么事情,恐怕夏晴也不能活下去了。
夏晚,你姐姐都替你遭了什么样的罪啊!无数个夜晚夏正峰看着远方黑沉沉的天空,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小晴啊快点长大,长大了像个太阳一样照着爸爸妈妈和妹妹。”他时常想起死去的苏翠萍当年抱着刚出生的夏晴说的这句话。
这么多年,她的确像个太阳一样,为她爱着的所有人照出了一片光亮。
可是却把自己留在了永远没有太阳升起的夜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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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心居然能够疼成这样。
孟衍捂着胸口,用力的捶打在地板上。
再多一秒都不能承受了,他觉得身体像要炸裂开来一样。每一寸神经,每一处血脉都像泼上了硫酸,连他的灵魂都要一起腐蚀掉了。
居然会有这样的女人。这个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女人。
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所有的疼痛苦难都是为别人承担的。甚至用这样惨烈的方式付出自己的生命,想要去化解那根本与自己无关的仇恨。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夏晚。夏晚。
我该怎么办?
如果你就这样死了,我要怎么活?
喉咙有黏腻的东西翻上来,孟衍张口吐出了一口血。
“总裁!”刑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仿佛看到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孟衍扶着墙站起来,踉跄着迎了过去。
“总裁、、、、、、”
他一把将刑菲挥开,抓住随后跟过来的瓦格纳医生,双眼赤红模样近乎癫狂,“救她!救她!救她!、、、、、、”
他不断的重复着这一句话。
“总裁、、、、、、”看着这样的孟衍,刑菲第一次感到害怕,她觉得下一个瞬间他很可能会突然疯掉。
瓦格纳医生毕竟身经百战,片刻的怔愣后随即恢复了一个医生特有的冷静。
“ok!ok!”他安抚性的在他抓紧的手背上拍了拍,随后用手指了指手术室的方向,用德语说道,“请放开我,不要阻碍我进手术室抢救病人。”
孟衍的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倏然松开手,往旁边退了退。
瓦格纳医生转头向苏菲交代了一句,刚要迈步往手术室走,却被突然伸手的孟衍拉住了。
“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请一定要救活她。拜托了!”他抬头看过去,眼中带着迫切带着恳求,用德语说道。
“我一定尽力。”瓦格纳医生说完,走进手术室。
刑菲担忧的看着坐在手术室外面的孟衍,觉得他现在的样子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但她也知道,在手术室的门打开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倒的。
可是,那之后呢?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如果手术成功了还好,可是一旦失败,他是否能接受这个结果?
她往地板上的某处看了看,那里已经被打扫过了,而在此之前是孟衍吐出来的血。
她不知道一个人要心疼痛苦到怎样的程度,才会这样干吐出一口血来。但是对于孟衍这样的人来说,那种程度已经足以毁掉他自己,也毁掉他所有的一切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类人,爱、恨都是极致,容不得半分差错,一旦有,毁灭的不是别人就是自己。
而他们是两败俱伤。
但愿这不是他们最后的结局。她第一次在心里诚心诚意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