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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怨墟(2) 远处雷声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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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瞳孔惨白诡谲,鸟喙乌黑发亮,张口即能喷火。
两副火翼上皮肉尽褪,只剩下森森白骨,上面却是燃烧着不灭的滚滚烈火。
二人来不及躲避,宫祁便趁势挥出一掌,灵力虽甚为微弱,却是打偏了它俯冲的轨线。
小吴一翻而起,拉了宫祁便跑。
事态紧急,宫祁也没顾虑许多,任他无礼地拽了自己一路。
他出生修道世家,自小潜心修行法术,又加上宫家的人个个对他娇惯宠爱,不让他如何吃苦。因此现下他便感到体力不支起来。
他抽回了自己的袖子,快速喘道,“我不行了,让我歇歇。”
这一停顿,引得无数尸焰鸟蜂拥而至,小吴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片湖泊。
情急之下,他便推搡着宫祁跳了进去,所以也没注意到宫祁一瞬间煞白的脸。
小吴会水,进湖前憋了一大口气。
等在水中能视物了,他却惊讶地发现宫祁在水中剧烈地挣扎扑腾。
坏了,他可没料到这宫少主居然没有憋气!
刺耳的尖啸声在头顶盘旋环绕,此时若是贸然出去,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待宫祁得了些氧气,慢慢恢复了意识,眼前猝然放大的人脸和唇上陌生湿热的触觉令他不禁惊恐地瞪大双眼,口中“唔唔”出声,一边奋力推拒着眼前之人。
小吴拧起眉,施力按牢他挣动的双肩,竖起食指示意他不要出声。
湖泊上空,成群的尸焰鸟肆意地挥动着烈焰之翅,尖啸着自喙中喷出一束束滚烫的火柱,直入湖中。
幸好湖水冰寒彻骨,一瞬间溶了那滚滚烈火。
但二人仿佛一会儿身处寒天冻地,一会儿又入炎暑之境。
宫祁恰又失了灵力护体,周身冰火交加,更觉痛苦不堪。
在水中隐蔽等待的时间可谓是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始终盘旋环绕着的尖啸声终于不耐了起来。待那刺耳的叫声渐渐远去,二人在水中也是忍耐到了极限。小吴拖着宫祁的背部,推着他慢慢浮上了水面,待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过没有尸焰鸟的踪迹后,才折腾上了岸。
在冰寒彻骨的湖水中泡久了,四肢都冻得冰冷麻木,湿透的衣裳挂在身上沉甸甸的,宛如负重千金。
小吴累极,仰倒在地上一阵大喘。
歇了会儿后,他偏过头,见宫祁唇色发白,捂着胸口跪在一旁一阵猛咳,惨白的脸因用劲过猛都泛了红。
宫祁在旁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视线,突然几步爬过来,迟缓地翻上来,对着他的脸抬手就是一拳。
无奈他体力尽失,手上又寒冷不已,因此那一拳软绵绵的,没使上多大力。
小吴抚着脸,睁大眼睛惊诧着问,“你打我做什么!?”
“你胆敢……”他眼中血丝迸裂,嘴唇在发着颤,却没有说下去。
小吴心一思虑,便想起方才水下之事,心中一时也不禁生了火气,他猛地把宫祁推到了一旁,忿然道,“当时事态紧急,我是为了救你才这么做!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现在竟还反过来打我!未免太小女子作态!你们宫家就是这般教导后辈的吗!”
话一出口,小吴的内心便又惊又悔,这一番不计后果的话莽撞地脱了口,得罪了他也就等同于得罪了宫家,等他们出去后,万一他报复自己怎么办?
内心万种思绪交集,等他留意到身旁的动静时,宫祁已经沉沉地倒在了地上。
他僵着双腿赶去扶他,却发现他浑身滚烫,双目紧闭,周身发颤,衣服还湿淋淋地挂在身上。
小吴心道不妙,忙去触他鼻息,却被一股滚烫的热气烫得缩回了手。
天色也不知何时突然暗沉了下来,天边传来了阵阵闷雷声,似有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袭。
他跌跌撞撞地搀起他,艰难地寻找避处。
这怨墟浩瀚无边,触目皆是茫茫荒野,偶有树丛湖泊,却是难得看到能栖居的山洞。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的双腿似灌了铅一般寸步难行,身上还负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少年,这大大加剧了行路的困难。
当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时,他一瞬间似忘了身上的一切疲累,兴奋地叫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抬脚刚要跨进洞门,耳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一只手突然攥了攥他的衣领,他听见宫祁气若游丝的声音,“快走……”
话音未落,无数纠结粗大的毒蔓从四面八方遁地而来。
它们阴恻恻地在昏暗的夜空下肆意地张牙舞爪。
远处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映照出小吴惨白的脸。
一旁歪着的宫祁勉强睁了眼,不知怎么的从怀中变出了一把折扇,却还未待挥开扇面,一根毒蔓快速袭来,将其狠狠打落在地。
小吴只觉得背上一轻,七八条毒蔓已然狰狞着伸了过来,扭曲着爪牙紧缠上他的四肢和躯干,将他二人托举高悬至半空。
那藤蔓上还长着倒刺,尖端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远处传来宫祁的一道痛呼声。
他的四肢被紧紧箍住,半分不得动弹,只觉得血液急速上涌,头皮都发麻起来。
一挣扎,那倒刺便愈来愈紧地勾入他的血肉,无数滚烫的鲜血奔涌而出,自他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滴落在那冰冷粗壮的藤蔓上……
这时他隐约听见了一连串“刺溜刺溜”的焦灼之声,那些毒蔓突然像烫着了火似的,惊恐地在他身上剧烈扭动,随后快速地缩了回去。
没了依凭,小吴便“砰”地一声从半空跌落,胸口因剧烈的撞击一阵绞痛,还差点折了腿。
可他还是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抬头见宫祁还在空中悬着,双目紧闭,已然没了意识。
他的身上也被刮出了条条新鲜的血痕,而那些毒蔓的茎部正鼓鼓涨涨,正在疯狂地渴饮他血液中的灵力。
他忍住胸腔里一阵阵作呕之感,跑上前猛烈拉扯那粗壮的藤蔓,手心被倒刺勾出许多血来。
血痕一流淌到那些吸血怪物身上,它们竟也立马烫手般地缩了回去。
他已没工夫想这些怪事,忙把宫祁接住了搀扶到了山洞里。
他四处搜罗,找来了些干燥的木柴。
取火的过程中,双手屡次被掌心的鲜血打滑。
勉强地生起了火,他倒并不觉得疼痛,许是有些麻木了。
他这才回头寻起宫祁来,只见他浑身狼狈地歪在墙角,不仅衣裳破损,血污直流,又高热未退,意识不清。
往日锋芒毕露、颐指气使的宫家少主,如今竟落得如此地步……
小吴边想着,一边解开了他的腰带,想把他的这身湿衣裳扒下了用火烤烤,以免更多的寒气入体。
可他还未动作,一只手突然扣住了他。
宫祁挣扎着清醒过来,有气无力地吐出二字,“不要。”
小吴刚想解释一通,却见他摇了摇头。
他摊开手,虚弱着低声念咒,只见那掌心“噗”地腾起一股莹蓝色的灵火,只是火光甚微,却也足以烘干他们二人身上的湿气了。
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宫祁终于昏沉地趴倒在了面前人的怀中。
小吴从身上撕下了一截布料,谨慎地到不远处的小水塘中取了些清水,然后给他擦拭着身上的污血。
伤口刺目狰狞,但索性宫家人的血液中都自带治愈能力,这才不多时都已经结痂了,让小吴不禁惊叹出声。
而后他又想及自己身上还有伤,一掀袖摆,看着就狼藉骇人。
他便忍痛擦拭了下去。
未料污血一除,手臂上干干净净,竟是半分伤痕都没留下。
他惊诧地揉了揉眼,再解下衣带复去看胸口的伤,只见那狰狞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不可察觉的细微变化快速愈合……
只是手指按上去仍有真实的疼痛感。
洞外,雷声轰然巨响,道道闪电像刺目的剑刃一般划过天际,留下了狰狞的残影。
转眼之间,澎湃的暴雨倾泻而下,湿气陡生,阵阵狂风猛烈呼啸,颇有摧枯拉朽之力。
阴冷的寒风争先恐后地挤进了山洞,灌进领口,让人寒毛直竖。
小吴在洞口堵了好几层茅草堆,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即便这样,宫祁仍是在昏睡中被冻得瑟瑟发抖,四肢蜷缩。
他惨白着一张小脸,冷汗涔涔。
额间的一点朱砂也失去了往日妖冶夺目的光彩。
小吴把外袍脱下,却被突如而来的寒意激得一哆嗦。
然后他轻轻地把衣服盖在宫祁的身上,紧紧裹住。
宫祁在睡梦中挣动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朝着身边那一处热源紧贴而去。
好暖和。他在睡梦中轻轻地想。
不间歇的逃亡奔波,令二人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小吴感觉身旁有人在推他,刚想嘟囔一声,嘴巴却被紧紧捂住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一旁的宫祁警惕地看着他。
“嘘!别出声!”宫祁凑过来,用只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话,“我们头顶上有一只毒螯人面蛛。”
小吴惊诧地顺着他的视线向上看,霎时被洞顶上的场景给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