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怨墟（1） 古书上曾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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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天，整个“全福”客栈都充盈着一股清冽无比的清芝兰香。
此香稀罕无比，取自雪山上的冰莲和炎谷洞中的兰草，二者相辅相成，碾磨七七四十九天才可成香。
它对修道者有凝神聚气、吐故纳新、增益修为之效；对常人亦有提神醒目、启智开明之用。
千金不换的稀罕物什，常人对此望尘莫及，这宫少主用起来却丝毫不顾惜。
说起来也好生奇怪，外头的老百姓都恨不得挤破脑袋趴在客栈的大门上只为吸几口“仙气”，而这小吴偏生和这香犯冲似的，一闻到就头晕，因此此后都不敢在这客栈多呆。
总算把那群养尊处优的少爷们给安顿好了，小吴脱力似的冲回衙门，咕噜咕噜地灌水喝。
“金宝，你慢些喝。”县老爷坐下来想给他抚抚背，却听他一连叫唤着“哎哟”，一掀开衣服，发现背上赫然一道脚印状的青紫淤伤。
县老爷怒气冲天，拍桌而起，“姓宫的也太目中无人了，居然敢欺负我干儿子！这是分明不把我这个堂堂县令放在眼里！”
小吴在一旁赶忙劝道，“干爹，您可小声些，保不成他们有劳什子千里眼顺风耳的，被他们知道了可不妙！”他安抚道，“咱们可是有求于人家，我吃点亏不算什么的，干爹您不要再为此动气了。”
“金宝……”县太爷抹抹泪花，“连累你受苦了……”
小吴心下有些动容，虽然他自两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后，忘了许多事，但这个和他毫无血缘羁绊的干爹对他是真的好，寻常人对自个儿的亲生儿子都不过如此了。
小吴一跨进“全福”就犯晕，连带着还有些四肢发软，全身无力。
他赶忙缩回了脚，退到门外边，向里边喊道，“掌柜的！”
掌柜神采奕奕地迎出来，“哟！吴大人，快快请进！”
小吴摆了摆手，掩着鼻子低声道，“我受不了那味儿。”
掌柜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这可是‘神仙香’啊，咱平时哪来的福气享……”这时一个宫氏子弟恰好下楼来了，一看正是宫玉。
掌柜的立马止了声，和小吴排排站好作了个揖。
小吴犹豫地问道，“宫公子，你们少主可在楼上？”
宫玉点了点头，“找他有事？”
“就……就是想请问一下，宫少主何时出发去那凶宅……”
小吴又谨慎地添了一句，“以便我吩咐人安排下去。”
“我也想早日去瞧个究竟，可我们少主他……”
宫玉狡黠一笑，“不如，你亲自去劝劝他？”
不待他拒绝，就被宫玉攥着袖子硬是拽进了客栈，上了楼。
待推开面前的房门，一股浓郁的清芝兰香刹那间冲进了他的鼻尖。
他不禁双腿一软，顺势跪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宫祁正懒懒仰靠在一张座椅上，叫人给他捶腿捏肩，紧挨着的圆桌上摆满了水汪汪的红葡青柚，各色点心甜食，小炉上烫着一壶清茶。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不速之客，不耐地说，“你把他带来做什么？”
小吴晃了晃眩晕的脑袋，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宫……宫少主……请问您何时去……去那程家……宅……”
宫祁往嘴里丢了颗葡萄，嗤笑道，“这县衙是没人了吗？怎么派一个结巴过来传话？”
小吴感觉额门上直冒冷汗，迷迷糊糊地只听到了一声“今晚子时”，然后就神志不清地被人拖了出去。
宫玉把他拉到外头，关切地问，“你怎么样？刚怎么看你满头大汗，虽然我们少主嘴是毒了些，但你也不至于这么怕他吧。”
小吴濒死似的扒拉住了门框，大口呼吸着户外的清新空气，缓了好一阵才感觉精神恢复了些。
他连忙摆摆手道，“多谢宫公子，我没事。只是闻着那股香味，身子有些不大舒服。”
宫玉不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子时，小吴带了几个下人在萝子口等着。
从这处隐隐能看见远处那座被贴上“不详”封条的宅邸，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褪尽昔日的生气和热闹，凝重而死寂。
他搓了搓手臂，内心不禁感慨一声。
片刻后，宫家的一众子弟，轻袍翻飞，负剑持琴，簇拥着一人前来。两方会合，直捣程家宅。
程家宅的门前台阶上依旧残留着长长的干涸的血痕，在森冷的夜色中尤为触目惊心。
小吴心中“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躲了躲。血红斑驳的宅门被粗重的铁链紧锁，门上还贴着各种黄底红字的符条。
宫玉从门上撕了张下来提灯细看，笑道，“这是谁画的符，送瘟神的吗？”
宫影上前两步，把这些碍眼的狗皮膏药全扯了下来，指尖一动，一股流火窜出，顷刻间烧了个干净。
小吴以为他又要动用什么仙法灵力开那宅门，结果他只是拔出了剑，粗暴了当地砍向了门锁。
“唰啦”一声，铁链应声而落。
大门“吱呀”着缓缓打开，一股诡异的阴风扑面而来。
小吴等人不禁向后退了几步。
他想起干爹之前叮嘱过他，“等那宫家人进了程家宅，你就机灵些，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就回来。你又没什么法力，万一碰上点什么事，谁还有闲工夫管你。”
人啊但凡藏了些偷偷摸摸、不够光明正大的心思，这神态举止都随之不自然了起来。
宫祁无意间偏过头，见他面色有异，蹙眉道，“你怎么不进来？”
“我我我……”他也不知被谁作恶似的推了一把，便跌跌撞撞地跨进了门。
门内死气沉沉，黑不见底，弥漫着一股古怪的焦味。
宫影在道旁点上了几盏灯，视野豁然明亮了起来。
草木枯败，断垣残壁，烟熏火燎的余温还在，半塌不塌的几间屋子睁着黑洞洞的眼，窥视着这一群不速之客。
小吴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被一股股不明来历的邪风吓得一个哆嗦。
宫祁见他这熊样，冷嗤了声，“胆小如鼠。”不，更准确地来说，他是贪生怕死。
一拨弟子手执仪盘灵器，到处搜寻蛛丝马迹。
另一拨在四周画符布阵，虽然眼瞅着都是年轻弟子，但有模有样，阵势不小。
小吴先前是见识过的，自然也不敢小觑。
宫玉抱了剑，高声道，“少主，我去后院探查一番。”
宫影本在一旁拭剑，听了这话，也紧跟了过去。
小吴见周围的人都纷纷散开，各忙各的，心下一动，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向了身前这个少年。
宫祁察觉到了他的靠近，不耐道，“别跟着我！”
他心下一喜，“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话音未落，一股冷冽的阴风突然袭来，迅猛的风势吹得他脚步不稳，本能地拉住了身边人的衣袖。
宫祁被突然抓住了袖子，急欲甩脱。刚想呵斥，顷刻间只见他们的脚下浮现出一个飓风般的漩涡，黑沉沉的入口亮出獠牙，一举要将二人吞噬。
就近的弟子见状，急忙纷纷扔掉了手中的物什，掌心运足了灵力便飞身挥下，却只见那一道道蓝光被快速卷入，随之消散在了那口古怪而骇人的漩涡里。
只不过瞬息功夫，那漩涡连同二人皆消失在了平地里。
无论众人如何敲打、凿掘，却再也不知那漩涡的去向。
小吴吃痛地叫出声来，却又见一个黑影从头顶砸下，慌忙往旁边滚了过去。
于是宫祁被摔得灰头土脸，身上的锦罗绸缎都沾了土，开了线。
小吴忍着身上的痛，连忙爬起来，过去扶起他，“宫少主，您没事吧？”
宫祁却推了他一把，斥道，“滚开。”
他往日白净细嫩的脸上不仅沾了灰土，还被尖石蹭出了血痕，看着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小吴从怀中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他，轻声道，“擦一擦吧。”
见宫祁冷冷地撇过头，小吴便讪讪地收回了帕子。
二人勉强站了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惊诧地发现身处一片陌生的茫茫荒原，无边无际。
但眺望远处，依稀可见有树丛，山脉，湖泊。只是，渺无人烟。
小吴喃喃道，“这是哪儿啊……难道我在做梦吗？”
宫祁没有出声，但心中隐隐有个答案却呼之欲出，这莫非是……
这时远处突然一声轰然巨响，无数火红的霞光弥漫而出，把天边染得一片血红。
小吴刚想感叹下眼前之景，却见那片血红色朝这里飞速逼近了。
他慌张地问道，“这是什么怪物？！”
却听宫祁冲他大吼了声，“跑！”
二人便不由分说地朝身后狂奔而去。
这下宫祁更加肯定了心中所想。
某本古书上曾有言。
横死之魂，怨气冲聚。
集结之境，此为怨墟。
程家宅的怨气日积月累，难以消弭，由此凭空生出了一个怨墟。
一旦因机缘巧合触动入口，便会被它吞噬其中。
然眼前这个怨墟还未成熟，因此只有离怨墟入口最近的他们二人被卷了进来。
在怨墟中，无论拥有如何高强的法力、出众的仙器，其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更可怕的是，这墟中不仅昼夜颠倒，阴阳混沌，四季频繁更迭，更是妖魔猖狂，险象环生。
二人累极，于是躲在相对隐蔽的树林间稍歇了片刻，宫祁头一次耐着性子对小吴粗略解释了一番。
上空忽传来一道刺耳的尖啸之声。
待小吴强迫自己从内心巨大的震动中抽离出来，抬头便看见一只通体火红的尸焰鸟朝自己俯冲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怨墟（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