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慕而栖》青易

8、寿宴 邽阳王

　　邽阳王的寿宴风雅热闹，丝竹之声不绝，翩跹之舞不断。
　　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邽阳王慕珏一面与不断上前敬酒贺辞的人寒暄敷衍，一面不住的看向坐在下首的叶相独子叶延卿，身边的女子。
　　还是那样清冷可人，乖巧安静！
　　慕珏又应付完一位上前祝酒的宾客，端着酒杯下了宝座，朝着叶相独子的案几走了过去。
　　一撩锦袍下摆，席地坐到了案几对面。
　　正搂了邻桌刚熟识的某大人之子的肩膀，聊的欢畅的叶公子，惊了一惊。
　　邽阳王今天抽的什么风，平时不是最腻烦搭理他们这几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小辈么。
　　叶延卿抬头看了一眼王爷身后的云雷，云雷用眼神点了点他旁边的小玉，然后无语望天。
　　他家王爷最近都不怎么正常，见了他旁边这位就更不正常了。
　　小玉看着面前的锦袍华服的邽阳王，也惊了一惊，怪不得小龟公说她得罪贵人了，果然很贵。
　　然后接着欣赏宴会中央腰肢柔软、巧笑嫣然的舞伎。
　　“王爷，在下祝您寿比松龄，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叶延卿举起酒杯向慕珏敬酒。
　　慕珏微眯着眼睛，勾着唇角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位姑娘是？”堂堂邽阳王嫖个妓，却被放了鸽子，只能装作不认识。
　　“回王爷，她叫小玉，是一度楼的姑娘。”
　　“王爷若是喜欢，我就把她让给你。”叶公子颇为识趣，看着慕珏神情，身为同道中人的他自然明白。
　　“你可愿意？”慕珏看着小玉，问道。
　　邽阳王一脸平静，内心波澜四起。
　　小玉只是盯着他，冰凉幽深的双眼直直的望进他的眼睛里。
　　邽阳王一甩袖子，起身扭头走了。
　　被同一个人拒了两次，他慕珏活了三十年绝无仅有的事，还让不让人好好的过个寿了。
　　邽阳王恼羞成怒会不会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来？
　　京城至今还有他的传说！
　　叶公子端了酒杯准备喝口酒压压惊。
　　“得罪的恩客就是他。”小玉幽幽一句。
　　一口酒卡在了嗓子里，叶延卿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你、你......”叶延卿抖着手指点了小玉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长叹一声，闷头喝酒。这丫头，长得像个小妖精，实际却是个麻烦精！
　　世子爷慕谦因着地位高，被安排坐在了邽阳王慕珏左侧首位。
　　从头到尾，他看了个清楚。
　　让延卿带着她入席是情非得已，父王严苛，传到他耳中免不了又要责备母妃教子无方。
　　若是不让她露面，一旦计划失败，他们将很难撇得清关系。
　　那株千年灵芝，是先皇后病重时，邽阳王去海外仙山求来的。
　　可他尚未来得及将灵芝送回宫中，先皇后就病逝了。
　　后来这株千年灵芝就被邽阳王锁在了玲珑阁里，连圣上最宠爱的德妃向他索要，他都不肯给。
　　景蕙病势渐重，如今自己也只有窃取这一条路了。

　　子时，夜色正浓。
　　宴罢曲歇，邽阳王府归于宁静。
　　小玉顺利进了玲珑阁。
　　阁内黑灯瞎火。
　　小玉虽无内力，可她在墓穴中长大，自然可于黑暗中视物。
　　阁内东西摆放的十分整齐，却也满满当当，寻起来颇有些费劲。
　　小玉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嵌满宝石的铜盒里，发现了与她手中这支有七八分相似的千年灵芝。
　　调换了灵芝，小玉出了玲珑阁，准备回蘅芜苑。
　　黑暗中射出一支弩箭。
　　毫无防备的小玉闷哼一声，跪坐到地上，左腿中箭了。
　　她体质冰冷，对于疼痛异常敏感。
　　幼时在一度楼做杂活，最怕的就是寒冷的冬季。
　　小小的她穿着单薄破旧的夹袄，在井台边打水给楼里的姑娘们洗衣裳。
　　落雪的地面湿滑，她提着笨重的木桶，脚下一滑，跌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那疼钻进骨髓里。
　　有人拿走了她手里的灵芝。
　　她身边很快围满了持刀的侍卫。
　　没多久，邽阳王也到了。
　　侍卫自发散开，露出中间抱膝蜷缩着的小玉。
　　慕珏心里一紧，快步走向小玉。
　　云雷想拦，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
　　慕珏抱着小玉在侍卫惊讶的注视下，回了广寒楼。
　　他们王爷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女飞贼了，口味越来越奇特了。

　　慕珏寝室，小玉盗玉佩的那间屋子。
　　小玉半倚在慕珏怀里，看白发白须的胡太医为她处理伤口。
　　短柄的弩箭插在小腿上，胡太医小心翼翼的剪开布料，露出伤口。
　　箭头没入皮肉里，鲜血汩汩的往外涌，浅色的鞋袜都染红了，看的慕珏眉头紧皱，俊脸阴沉。
　　胡太医麻利的拔了箭，迅速敷上止血的药粉，用干净的白布缠了。
　　“莫沾水，忌荤腥，最近都不要走动。”胡太医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嘱咐。
　　“有劳了。”胡太医是本是先皇后的心腹，先皇后去世后，慕珏便把他接了过来养在府里。
　　“老臣告退。”背着药箱，躬身行了个礼，胡太医颤颤巍巍的出去配药了。
　　“去查，谁射的弩箭，查出来直接砍了再来回我！”云雷揖手躬身，应声领命，拿了胡太医在小玉身上取出的弩箭退了下去。
　　云雷很忧伤，他家王爷一见着这个小女子就不正常。
　　这箭一看就是王府侍卫配备的弩机所射，箭柄上刻着个小小的邽字。
　　明明是这姑娘夜闯玲珑阁想要盗宝，被侍卫发现用弩机伤了。
　　可怜那位本以为立了大功的侍卫。
　　王爷刚才说的虽然是气话，可毕竟王命难违，自己想个办法帮他保住性命，皮肉苦却是跑不了了，谁让他伤了王爷的心尖子呢。

　　喝了汤药，里面加了止疼安眠的药草，加上失血过多，小玉在慕珏怀里昏昏沉沉睡着了。
　　“王爷。”云雷在外面轻喊了一声。
　　“进来。”慕珏将小玉放在床上，轻手轻脚盖上被子。
　　“玲珑阁门锁被破坏了，管家带人清点了东西，说一件不少。”
　　云雷心想，那姑娘可能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发现了。
　　王爷心想，她可能就是好奇想进去看看。
　　等她好了他要亲自带她去，玲珑阁里的东西随便她挑。
　　慕珏活了三十岁，头一次对一个姑娘这般上心，他想莫非是遇上真爱了？
　　“那射箭的人找到了？”
　　“还没有。”
　　“退下吧。”
　　“是。”
　　云雷看着自家王爷转身走到床前，坐在踏上，湿了巾子给那姑娘擦手去了。
　　那还是他平时喝杯茶都得奉到手上的王爷嘛！
　　云雷决定一会儿去找趟胡太医，让他给王爷好好看看是不是魔怔了，顺道开几副药好好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