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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推锅 所谓的“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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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替我挡那一剑?”
苏泱注意到宇文璟的自称不是“朕”,而是“我”,所以愣了一下道:“皇上即是天子,而臣为天子之臣,那么为天子而死便是荣幸,哪有为什么呢?”
宇文璟皱眉,沉声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些客套话。”
“皇上,臣句句发自肺腑。”
宇文璟抓住苏泱一只纤弱的手,道:“我的丞相这么聪明,相信一定懂我的意思。”
“皇上……”
宇文璟道:“在这一刻,我们抛开君臣之别,我要听你说,你是否心悦于我。”
苏泱弱弱一叹,摇头勉强道:“你是君,我是臣,况且我们都身为男子,这中间的差别,岂是想抛开就能抛开的。”
“我说可以就可以,”宇文璟道:“我说那些不重要,你也不必介怀,你倒在我怀中时,我才发觉你在我心中也占有不轻的重量。”
“也”可以有很多意思,但宇文璟的“也”,就是并非唯一。“不轻”,也不是“非常”。苏泱在心里暗怒。
苏泱笑道:“君为天子,臣为天子效忠是理所当然,妻子敬重丈夫亦是理所当然。而在臣心中,皇上便是臣唯一最重之人,我们二人现在如此亲近,那么位置如何,真的重要吗?”
“你说的虽然没错,但我还是想……更亲近一点。”宇文璟道。
“人生通常如此,任谁都不可能事事圆满,”苏泱道,“皇上心中既然有臣,那么便会不想让臣背负佞幸之名吧?”
宇文璟的手一瞬间收紧,见苏泱吃痛,于是挣扎着松开,“朕明白了。”
宇文璟微微侧身,抬声对等在外间的太监赵成和道:“有何事禀报?”
“三皇子在外等候许久了,是否……”
宇文璟道:“让他进来。”
宇文姣带着谦恭的表情,风采如昔,这一个月的奔波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只是难免疲惫。
宇文姣道:“参见父皇。”等宇文璟说了免礼才抬起头来,见苏泱一脸病容,心中暗暗疼痛。
“三郎一路辛苦,可无恙否?”宇文璟问。
“托父皇洪福,”宇文姣道,“一回京便听说父皇遇刺,儿臣心中焦急万分,忙进宫探视,父皇可有受伤?”
“朕没受伤,是苏相救了朕。”宇文璟道。
“这是微臣的本分。”苏泱道。
“那苏相……”
“他没事,”宇文璟打断,“你去办的事情如何了?”
宇文姣道:“简单来说,九弟早被释放,现在不知所踪。”
苏泱微微一叹,道:“臣斗胆,皇上与三皇子议事,臣还是回避为好,毕竟臣是戴罪之身。”
宇文璟心中不悦,道:“现在未有证据,嫌疑便只是嫌疑,你身为丞相怎可如此自轻。”
苏泱只得应是。
宇文姣见此情形,便道:“父皇,你我在此想必会对苏相造成莫大压力,苏相看起来伤势不轻,还是多休息为好。”
宇文璟沉默半晌,终于点头。
苏泱看着那二人出门后悄悄松了口气,与皇帝那般对话,总让他心中隐隐生出抵触情绪。虽然他是旻天的转世,但到底不是一个人吗……
崇远殿内,宇文璟面色隐隐有几分不快,宇文姣心中有所猜测,却不愿深想。
“三郎此去有何收获?”
宇文姣先是叹息,而后道:“杏杏大约脑筋不清楚,说得夸张了些。”
“哦?”
宇文姣道:“那冬香楼原是正经酒楼,因老板是个丧夫的妇人,所以多有闲语,九弟在那里不过做工抵债,杏杏父母之死更是纯属意外。”
宇文璟皱眉道:“那你为何去了这么许久?”
宇文姣面露愧色,道:“事因冬香楼早已倒闭,老板伙计四散,儿臣又怕有所泄露,不得不暗自查访。”
宇文璟问道:“燕儿真的没有消息?”
宇文姣道:“不敢欺瞒父皇,九弟确实在冬香楼倒闭之前便已离开,不知所踪。”
宇文璟只得深深叹息,任何人都能轻易听得出这声叹息的沉重。
宇文姣忙道:“父皇保重身体。”
“朕无事,”宇文璟道,“三郎可还有事要问?”
宇文姣踌躇一番,道:“父皇对行刺、对苏相是如何看法?”
宇文璟反问:“三郎以为呢?”
宇文姣道:“儿臣对当时状况不甚清楚,遂不敢妄言,但儿臣相信苏相,此事定然与他无关。”
宇文璟道:“你可有根据?”
宇文姣道:“根据没有,儿臣只是相信苏相对父皇的一片忠心。”
忠心,忠心吗……宇文璟想,他要的可不只是忠心。
宇文璟道:“朕亦不愿相信此事是丞相所为,但事态确实对丞相十分不利。”
宇文姣道:“我来时已听人大略讲过,却总不甚清楚,父皇可否将那天情形说与儿臣听?”
“那天……”宇文璟将当时情况说了一遍,“丞相拼死保护朕,他的血,朕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灼热的温度。”
“幸好父皇无恙。”宇文姣道,“可宫中禁军为何迟迟没到?”
宇文璟眯了眯眼睛,“此事由大理寺卿审理。”便叫赵成和传大理寺卿进宫。
大理寺卿谢鸿辉,当年也是有名的美男子,虽然中年发福,但生得白净,仍是一副令人见之欣喜的好相貌。彼时谢鸿辉正为案件头疼,听说皇帝传他,紧赶慢赶,不用半个时辰便出现在崇远殿外,趁赵成和通传时,忙掏出丝帕擦干净脸。
宇文璟问道:“案件可有眉目?”
谢鸿辉道:“已查到些线索,但……”
“恩?”宇文璟皱眉,“先说说当天禁军侍卫为何来得那般迟,这你总该知道。”
谢鸿辉道:“回皇上,当时朝暮殿失火,大部分禁军被调去救火,剩下的……皆已殉职。”
宇文璟眼神凌厉,“谁传的令!谁让他们去救火的?”
谢鸿辉道:“御前带刀侍卫长,张力行,但……也在当天殉职。”
“死了?”
“是……”谢鸿辉道,“所有侍卫皆一招毙命,臣推断刺客应是江湖中的高手。”
宇文璟不语,宇文姣问道:“可能查出是何门何派?”
谢鸿辉道:“臣请人辨认过,但其武功驳杂,实在……认不出来。”
宇文璟叹道:“竟如此隐秘。”
谢鸿辉道:“虽然如此,但其中一名刺客很多人都曾见过,所以臣能认出。”
宇文姣忙问:“谁?”
谢鸿辉道:“南街南风馆的琴师,叫暮蝉,当然只是假身份,真实身份尚且不知,但……”
“但什么,”宇文璟有些怒意,“朕问你话,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谢鸿辉连忙道,“禀皇上,能调动大内侍卫的除了大将军徐定外只有寥寥数人,徐将军已经死了,据臣所知那琴师与其中一位大人常有往来。”
宇文璟问:“是谁?”
谢鸿辉道:“辅国大将军,天子侍中,孟博远大人。”
孟博远。
孟博远,这显然是一个宇文璟从未怀疑过的人。这一刻之前,宇文璟绝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见孟博远的名字。
宇文璟半晌失语,室内鸦雀无声。
宇文璟终于道:“传孟博远。”
孟博远今年也不过二十余岁,如果没有苏泱,那么他显然是朝中无二的少年英才。
孟博远年少英俊,天资极高,官途可谓平顺,这样的人总难免会有一点傲气。苏泱这个人表面上谦和,其实心眼极小,所以他们之间虽不能说是水火不容,但若只说互看不顺眼,却也轻了些。
孟博远上到殿来,“参见皇上。”
宇文璟道:“可知朕传你何事?”
孟博远皱皱眉,那表情一看就是在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语气却恭恭敬敬的,“回皇上,臣不知。”
宇文璟道:“暮蝉这个人你认识吗?”
孟博远微微一僵,道:“认得。”
宇文璟问道:“那你可知,他是百花宴上刺杀朕的其中一名刺客?”
“什么?!”惊觉自己失仪,孟博远忙道:“臣确实不知。”
宇文璟道:“你现在知道了,可有什么想说的?”
“臣……”孟博远一时语塞,“臣想说,暮蝉的客人从来不止臣一人,就连丞相苏泱……他也去找过暮蝉。”
宇文璟沉声道:“你能肯定?”
孟博远道:“臣确定!”
见宇文璟沉默,谢鸿辉道:“皇上,此事就交给臣如何?”
宇文璟点头道:“就由谢卿查证,朕累了,你们下去,三皇子留下。”
二人告退。
出宫门外,孟博远看也没看谢鸿辉一眼,径直上了马车回府。其态度,让谢鸿辉连连摇头。
孟博远回到府中,见一人正坐于大殿之中饮茶,正是二皇子宇文辙。
宇文辙笑道:“父皇找你?”
孟博远点头,宇文辙道:“你可要小心些,这节骨眼,某人正急着找替罪羊呢。”
孟博远道:“身正,何惧小人。”
宇文辙道:“你的性格我清楚,方才不过随口一说,但……你的小情人死了,你不伤心?”
孟博远冷笑道:“现在最该伤心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