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上) 故人飞信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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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鹫山是四方灵气汇聚之地，常年四季如春，鲜少有落雪之时。溪水穿过一片竹林蜿蜒而下，水中几尾锦鲤自在游着。溪水清澈，只觉叫人想要脱去鞋袜踏入去。不远处，一身着白色道袍的少年抱了一个一个木桶走入竹林。少年光着脚，一边走着一边擦去被哈欠逼出的眼泪，似是被从美梦中吵醒一般。少年将那木桶费力的放在溪水旁，取出瓢来一瓢一瓢的将那溪水舀入木桶之中。水声将几尾鲤鱼惊的游了两圈，才停在那取水的瓢旁边，看着那取水的少年。
“看……看什么看！”那少年见围过来的鱼一点点多了起来，有些不悦自己被这般围观。似是起床气未散，将瓢里刚刚舀起的水像那几尾鱼撒去。
那锦鲤却没有躲，甚至跳出水面去接那瓢溪水，很是欢快。少年玩的更起劲了，一瓢两瓢撒去觉得不够，索性将瓢一扔，自己踏入溪中去抓那几尾鱼。正玩的入神，却不想脚底踩在青苔上一滑。少年心道不好，若又是一身水的回去，怕是又要叫道人说了。却在将要扑在水中时，被人在背后扯住了领子拉回了岸边。少年愣着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坐在地上眨了眨眼。一个身着黑红衣裳的人站在少年身前。少年抬起头，正对上那来者的双眼。
少年有些心虚道:“道人……”
“又弄得满身湿，不怕着了凉。”道人低声训斥着，伸手将那取水的瓢捡起放入木桶之中。再握住那木桶的提杆，起身一提，将那一桶水提起。“玄阳，回去记得去换衣服。”
玄阳挠了挠头，低声低估了一句什么，便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追上那道人。
“道人，往常都没见你出来，莫不是今日玄儿水打的慢惹得道人生气了？”玄阳抱住道人手中提着的桶，试图将那桶水从道人手中接过来。
“近日仍不解阴符经那奇门之中的精妙，心中烦闷，正等玄阳这通水来泡茶呢。”道人笑道，手上太高了些许，看着身旁的少年稳稳当当的抱住了那木桶才松了手。
“那书怕是较起真来，几百年都悟不来的，道人何必如此较真这一本兵书呢。”玄阳嘟囔道。沉默了半响，又道:“道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西方？慈航道人前几日还来问过了呢。”
“等到何时将这阴符经玄妙都一一通晓，我再做这打算。不必着急。等喝完玄阳这杯茶，我还要下山云游一番呢。”
“道人，你上次云游归来到现在也不过半年，怎又要走。”玄阳走的快了些，将桶放在那栅栏门旁，吱嘎一声推开。
道人不言，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信封的材质很是少见，似是用薄薄的丝绸贴在纸上一般。道人对着那信封看了半响，又将那信封翻过来，清秀的墨字有些不清晰，在角落下写上一串名字。
故友姬雲沼亲启。
“那次是有事要做。这次不同，是去见一个故人。”道人将那封信重新塞入怀中，坐在那石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若愿意，同我一起下山，对你倒也是一番历练。如何？”他撑了头，看着拿着蒲扇烧水的少年。
玄阳愣了愣，忙拒绝道:“不要。如果我也跟道人下山了，山上万一进了贼，跑来了强盗可如何是好。不去不去。”说着，手上扇的更卖力了些。
“就算山上进了贼，也不是那种普通的毛贼。你那修为能挡下？更不要说强盗了。”看着少年端着茶放到石桌上 只是一笑。“你若当真不愿去，就罢了。”
“……谁说我不愿去！要不是还要守着山……”玄阳坐在道人身旁，将其中一杯茶递到道人面前，看人接了，才端起另一杯来小口对着杯中茶呼着气。“不知道人这次准备去何处？”
“去蓬莱。不过在去蓬莱之前，我需上天一趟，找赤松子有些事。”
玄阳眨了眨眼，将口中的茶咽了下去，将杯子放到身旁。“找赤松子？道人怕不是找的不是赤松子，而是他身旁的子房前辈吧？”说罢，便低下头去捂着嘴偷笑。
“我同子房研究兵书谋略道法，这有什么好笑的。再说，赤松子同我也是故人。我去找他，可有什么不对？”道人不满的放下杯子，屈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少年“哎呦”一声，忙捂住被弹过的地方。
“可知错了？”
“唔……玄儿知错。”
“知错便好，去收拾收拾东西。”
“……是。”
天上果然不似人间景色。玄阳坐在鹿身上晃着脚，看着来来往往各色神仙。
南天门前两个守卫将这两人一鹿拦下，一手拿着枪，毫不客气的问。“不知是哪路神仙，可有通行令？”
玄阳坐在道人身后。黑红衣裳的道人跳下鹿背，从怀中掏出令牌样的物什来，笑着应道:“二位辛苦了。小仙无职，乃灵鹫山燃灯道人姬尚。今日前来寻故人一叙，还望二位行个方便。”
那两守卫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又打量了打量这来者，小声嘀咕着什么。
“二位可看好了？”道人依旧一脸笑容。
那俩守卫惊了一下，咳嗽一声，才将通行令还给姬尚。
“我二人职责所在，道人不怪我二人打扰才是。”守卫作了一揖，忙让开了道。玄阳看着觉得有趣，却不敢多问什么。待走远了一些，才扯了扯姬尚的袖子问道。“道人，那两人为何不拦其他神仙，只拦你我二人啊。”
“看着你我眼生，以为是新飞升的小仙，以为能坑些宝贝。平日来找子房，我都不经过南天门。今日为了让你见识见识才走的此道。”姬尚依旧是那副笑脸，不知是在笑那两守卫还是只是一副笑面。云雾自身旁向后飞去，没过多久，便见那云雾之后，几棵青黑的古松立在那里。
玄阳只是点着头。
“到了。子房——”姬尚跳下鹿背，拍了拍氅衣上的褶皱，拢袖走进这满是雾气的松间。
玄阳撇了撇嘴，跳下来后将鹿牵到一颗古松下。
不是说找赤松子吗？一到地方就子房子房的叫了。玄阳在心里低估了两声，将鹿安置好后跑着跟上姬尚身旁。
“这不是雲沼。怎的又来我松林找人了。子房正在修习道法，你可别再拿着什么玄女兵法纠缠他了。”
不远处一身着大红色道袍之人自古松后走出，靠在树下。
姬尚笑道:“原来是赤松，许久不见。这怎能说纠缠。上次在凡世轮回时，我和子房可是并称阴阳谋的知交。更何况这兵书若是能一读便懂，哪能称之为兵书。”说罢，便又要往里走。
玄阳站在一莲池旁，去逗那身前的仙鹤。
赤松子叹道:“也罢也罢。来个人，我这也好热闹一些。说起来，前几日又见有新仙飞升。这新人一个一个的来，我们这些上古仙人，倒是也越来越……唉。”
“若是整日忙起来，你倒是会说还是闲了好。天庭总是需要些年轻人的。说不定这些年轻人，能把这执行了几千年的老天条改改呢。”姬尚左右看着，仍不见人影，只得站在原地叹口气。
“年轻？”赤松子冷哼一声。“这次飞升来的，估计可不怎么年轻。年纪……同虞朝之前咱们奉命压在青丘的狐妖的年龄，应当差不了多少。”
“此话怎讲？”姬尚侧头看向那红衣的道人。
赤松子摇摇头，拢了袖向松林深处走去。
玄阳坐在仙鹤身上玩的正欢时，便被黑红衣裳的道人拎着领子从仙鹤的身上扯下来。玄阳愣了愣，双手抱住仙鹤的脖子不放。
他道:“道人，你不去找子房前辈了吗？”
“子房修行道法，不便打扰。我们先去蓬莱再说。”姬尚松了手，任少年抱着仙鹤一同摔倒在云雾之中。
“唔。”玄阳抖了抖身上的鹤羽，爬起来追上道人去。
蓬莱山阴是百妖栖息之地。蓬莱山阳则居住着三星神仙。因有仙气镇压，再有女娲后裔风氏再此镇守，即便山上妖物众多也未曾出过什么乱子。
玄阳打了个哈欠，带着倦意的靠在姬尚身上。
“道人……玄儿有点饿了……”
“就快到了。唉。是时候叫你修修辟谷之术了。”姬尚侧过身，屈指敲在他额头上。
待二人才踏上这蓬莱山阴，已近傍晚。虽说是山阴，但依旧能借着夕阳余光看清这山上的一草一木。姬尚眯了眯眼，不由得拉紧了玄阳的手。
此地妖气之浓郁竟如此浓郁，浓郁至压过了蓬莱山原有的地脉灵气。傍晚之后应当是百妖倾巢之时，竟不想如此冷清。
“道人，那故人真的在这？……”玄阳不自觉的拉住了姬尚的衣袖。
“附近没有妖物。就算有，你也应当以一己之力保护好自己才是。我带你出门，可不是让你往我身后躲着的。”
姬尚摇摇头，将他抱上鹿身上坐着，牵着鹿继续像前走去。
“道人，天越来越黑了……”玄阳抱着鹿的脖子，有些害怕。
“自己念离火诀。”姬尚牵着鹿，布鞋踩在枯枝烂叶上，带出吱呀的声响。
“唔。”玄阳挠了挠头，手中捏诀，嘴中默念着咒语，“噗”的一声，一团火苗便悬在少年的两指之上。
离火诀所引之火并非凡火，亮度更不是凡火能及的。火苗的亮度霎时间将周围一片照亮，火光所及，将草丛中那点点亮光映了出来。
“哇啊啊啊！道人！有，有东西在看着我们……！”玄阳被周围这荧光下了一跳，险些将手中的火团扔了出去。
“什……”
话音未落，那群不知道是什么的小妖便向两人扑过来，却忌惮玄阳手中的一团火苗，只是将玄阳和那头鹿围起来，但却丝毫没有减少对姬尚的攻击。姬尚挥手一阵袖风击退扑上来的几只小妖，正想着怎么刚刚未曾发现有妖物跟随时，身旁那忽明忽暗的火苗“呼”的灭了。
这道法竟如此不扎实！回去之后非得让他好好练练才是！千临在心中骂了这小家伙一通，口中念诀，一道耀眼的莲状白光自变换极快的手势中发出，白光一时间将周围的黑暗尽数驱退，如同白昼。玄阳忙伸手挡住双眼。不知多久，直到周围再次暗了下来，玄阳才睁开眼睛，面前依旧是那一身黑红衣裳的道人。道人双指合拢，指尖上是一团闪着白光的火苗。
玄阳眨眨眼，同道人对视了几秒，似意识到了什么，忙低下头来。
“道，道人……刚刚那离火诀，是被那小妖的阴风给吹灭了……”玄阳挠挠头，有点心虚。
“既然是离火诀，又怎会被一阵风吹灭？”姬尚叹口气，将那团火掐熄，侧身坐上鹿背上，轻轻拍了拍鹿的脖子。鹿将两前蹄在地上跺了跺，便向远处那一点亮光奔去。
鹿跑的很稳。玄阳正思考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时，只听得大门吱嘎一声，一个青衣的人端着蜡台走出来。
蓬莱山庄。
青衣人见那坐在鹿上的黑衣人气质不凡，想着应是哪位神仙，不敢怠慢，便作揖道:“不知仙人到来，实在怠慢。仙人请随我进来，我这就叫人通报庄主。”说罢便让出一条道来。
姬尚点点头，冲着那青衣人还礼，便跳下来牵了鹿像里走。“麻烦先生了。”
玄阳跟着姬尚跳下来，却哎呦一声没有站住。姬尚扯着他的领子把他拉住站好。青衣人听到少年的叫声回过身。借着青衣人的烛光，姬尚才看清，玄阳的右腿上一道抓痕深深的竖在小腿内侧，将裤子抓破出不知几道裂痕，被血液染的红中透着黑。
怪不得……。姬尚皱起眉头，将玄阳抱在怀中。那青衣人看了半响，见那黑衣人的脸色越来越黑，小心翼翼的道:“……可……需要在下去给小公子找些伤药？”
“无需，不妨事。”姬尚只是笑，任他将鹿牵去安置了。“说来，这蓬莱山的小妖，怎的这般发狂了？”
那青衣人回道:“这我可不知。在下只负责山庄内的事物，其他无关山庄的，在下从不去打听。”
姬尚点点头不语。只见不远处一个提着灯的侍女向自己走来，同那侍女点了头，便随他一路走向山庄深处。玄阳靠在姬尚怀中，侧头好奇的看着周围的景色。
“莫要乱动。”姬尚屈指敲在怀中少年的额头上，少年这才安静了下来。
偏殿不如正堂华丽，却也不似常人居所。只见那屋檐上挂满了灯笼，风过轻摇，光芒将这偏殿映得更是不似是蓬莱山阴能有的房子。玄阳小声感叹着，却见抱着自己的人脚步一刻未停，直接进了偏殿的大门。
玄阳挠了挠头，觉得今日道人的心情很是不好。
殿中坐着一位身披浅蓝色氅衣的男子。那侍女冲着那男子一礼后，便转身出去了。只剩下姬尚玄阳和那男子在殿中。
男子站起身抬手作揖，笑道:“在下便是这蓬莱山庄的主人，风岩。前辈可是灵鹫山的燃灯道人？常听家父提起前辈。前辈莫要站着，快快请坐。”
姬尚怀中抱着一人，不好还礼，将怀中的少年放在蒲团上，一同坐好后，才陪着笑道:“无妨。既然是令尊飞鹤传书相邀，定是有要事要我相助。不知令尊人在何处？”
“实不相瞒，家父一封信送去前辈的灵山后，便出门云游去了，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不过前辈倒是说对了，这……唉。近来蓬莱山阴，的确有些麻烦。”风岩看着那道人怀中的少年腿上的伤。伤口之深，将自己也吓了一跳。风岩看了半响，忙开口问道:“前辈在来的路上，可是发生了什么？”
“这事也是我正想说的。”姬尚摇了摇头，依旧是那个笑面。“蓬莱山上有三位星君坐镇，按理说仙气应当能真压住这山上的妖物才是。怎么今日无缘无故攻击我二人，就连我身上的仙气也不怕了？”
“唉，说来话长啊。”风岩摇摇头，伸手从袖中那出一瓶伤药来，站起身走至玄阳身前，说着就要去解玄阳的靴子。
玄阳抬头看了看这个对于自己来说很是陌生的人，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风庄主贵为一庄之主，这种事哪能叫庄主来。还是我来吧。风庄主请继续讲。”说着便起身去接那一瓶药来。
风岩见那小家伙看自己过来给他上药却还躲着自己，很是尴尬的将药瓶递了过去，才道:“不知前辈可知，近日来有新仙飞升？”
姬尚一愣，笑道:“今日可是有两人同我提这新仙了。不知这新仙是什么来历？难不成这蓬莱山上这群发狂的小妖，同着新仙有关？”
风岩点点头，长叹一声，拉了拉身上披着的氅衣，在大厅中走了两圈，直到感觉屋中除了三人外没有其他人后，才开口道:“是同这新仙有关。前辈在山上隐居的久了，不知这新仙的来历也不是怪事。这新仙是青丘修行的一只白狐，不知怎的修成九尾，又不知怎的就避开了天劫，飞升成仙。这才刚飞升成仙，就自称什么青丘上神，将自己那一脉的妖狐尽迁入青丘，教这些妖狐走捷径修行……”
姬尚听着只觉好笑，便道:“风庄主这些话是从哪听来的？这年头若是一个畜生都能成仙，那同上古时期妖兽横行的天庭又有什么不同？山阴的几个小妖而已，风庄主不必这般大费周章的……”
“道人……疼。”玄阳缩了缩，小声的叫出。
“前辈若是不信，何不自己查一查。那捷径便是那白狐常来我蓬莱山阴采集仙草，看见有修行不错的小妖就带回青丘，将其的修为尽传给自己那一脉的狐狸。而修为抽尽没有用的小妖，变被她重新扔回了蓬莱山阴。但我们风氏并无仙藉，根本管不了这狐狸。”风岩叹口气，正是发愁时，却见那道人只当自己在说着玩笑话，心中多少有些不悦。“我风氏虽不得仙职，但有些事情，还是比前辈常年隐居不问世事时知道的多些的。”
姬尚沉默的上完了药，才站起身，将那药递还给风岩，只是笑着。“实不相瞒，今日也是试一次带着道童出来游历，结果还没一天就伤的不轻，也是心中一时着急了些。不过说来，青丘不是向来都是涂山氏管理。这白狐一脉可是涂山氏的某个分支不成？”
“据我所知，这白狐并非是涂山氏。涂山氏自古便是仙藉，虽不如天仙，甚至散仙的级别高，但在妖中也是受人尊敬的了，怎还会再飞升一次，还狂妄的自称青丘上神？这一脉是不知哪来的野狐狸，是白氏。”
姬尚听着愈发的感兴趣了。他摸了摸下巴，“白氏？这倒是有趣。莫非玉帝是知这新仙是个狐狸？”
风岩听着愣了半响，思考了思考，才道:“这……我倒是不知了。”
姬尚又道:“这事可是叫令尊所烦恼之事？”
风岩听罢，忙回过身来作揖道:“若是前辈还我蓬莱山阴的安宁，风岩便再此像前辈谢过了。”
姬尚一笑，虚扶着那作揖之人起身。“何必这般。这又不是难事。更何况——”
姬尚转过身，将身上那件氅衣脱下，俯下身披在玄阳身上。烛光轻摇，不知怎的越来越暗，忽的熄了。大殿中一下暗了下来，将姬尚半边脸投入黑暗之中。虽然笑容依旧，却叫人不寒而栗。
“我的道童被它那些小妖给伤了，这事若是不讨个说法来，我这心头的火，可是下不去啊。 ”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番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