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的脊骨》废歌残梦

16、第 15 章 小

　　小小离开之后，晋易从被子里面摸出了那个被捂得有点温热的绿色剑穗，仔细看了起来、剑穗上编了结图，极为漂亮，可见女孩子的手很巧。
　　这个时候，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地开了，晋易急忙把剑穗往被子里一塞，抬头正好看见姬子询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沉下脸，不太甘愿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她送你什么了？”少年玩味地问道。
　　晋易装糊涂：“哪个他？”
　　“别装傻。我把秋小小从练功场带过来，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否则她大概还在那里乱转。哪，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吧。”姬子询的眼神何其之好，一下就分辨出晋易被子底下的手里拿着东西，伸手就像去抢，却不料晋易也是眼疾手快，一个换手就把缨络藏到了身后。
　　不过姬子询却已经看清那翠绿色的流苏，笑说道：“原来是缨络子，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呢。算了，你不乐意给看我还能抢你不成。你就好好收着，可别弄丢了。”
　　姬子询向来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所以他如此轻易地善罢甘休顿时让晋易颇为惊愕，但是迷惑了一会儿，还是暂且不再去想它，只想着也许是因为对方对于这种女孩子气的小玩意儿没什么兴趣，只是一时兴起，所以知道是什么就不再纠缠，所以也没有多想。
　　他小心翼翼地把缨络塞到枕下藏好，想到什么时候把它挂到剑上。
　　姬子询走出卧房之后，握紧了拳头，发出了冷笑，低声道：“啧啧啧，本来想要点别的什么，不过缨络子也就将就了。”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喃喃自语出口，回头扫视了一下周围，才一甩袖子走开。

　　秋隐回来的时候，意外地带回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子。
　　女孩子看上去并不大，但是比晋易还要年长一点，大概十岁左右。样子很是甜美，只是性格有些阴沉，整个一缩小版的冰山美人。
　　秋隐介绍说她是新的剑婢，以后会和少年们一起学习练武，名义上则是作为烟玉的弟子。
　　一群男孩子之中，出现一个容貌美丽的小少女，无疑是令人注目的。虽然这孩子样子颇为冷淡，但是男孩子还是纷纷围了上去，问东问西。
　　少女虽然神色并不热切，但还是多多少少认真应对着师兄们乱七八糟的问题。
　　先生把少女泽光的位置安排在了晋易的旁边。学堂中他的桌子是来的时候新加的，至今还没有邻座，因此就把少女安排在了他的旁边。
　　课室中多了个女孩对所有的学生来说无疑是件大事中的大事，就像当初小小在课室外面试图旁听一样，泽光的存在也吸引了大部分男孩的目光，让他们上课时的注意力从先生那里分散或者索性完全转移到了女孩这里。
　　先生对此当然很有意见，但是少女本身毕竟完全没有问题。她学习非常认真，似乎很珍惜这个可以学文习武的机会，所以课上也从来不和人说笑或者扔纸条。但是无论她的态度如何，她的存在的确分散了男孩们的注意力，先生屡次单独说教体罚无效，也和秋隐抱怨了许多，但是秋教主只是冷冷一笑，说道：“你只管教课就是了，管那么多？”
　　秋教主不盼望门下弟子状元及第光耀门楣，甚至对于大部分弟子会不会诗词歌赋丝毫也不放在心上，因为几位先生纠结了一阵子，也就不纠结了。
　　课照上，书照讲，可是却不再管学生是否走神，爱学的学，不爱学的不学。
　　因为是同座的关系，少女泽光和晋易的关系倒并不是很坏。少女初来乍到，似乎原本基础也不好，甚至比起自己在那里瞎琢磨的小小还要糟糕一些，偶尔就不得不求助周围的人。晋易本来就对女孩子没辙，她问起来自然是细细回答。泽光的问题不似小小通常会问的一般刁钻，多数还是基础的居多，晋易基本上游刃有余。一来二往，泽光学到了许多东西，晋易教得也颇有成就感，两人关系倒是好了起来。
　　泽光和小小又不同。小小这方面，秋隐是铁了心要把她培养成大家闺秀，所以刺绣与琴棋书画一律请了大家来教，课程安排也很是紧凑，但是武功什么的，却碰也不曾让她碰上一碰。平时与院中弟子的来往——事实上只是针对晋易——也非常严格，并不让两人有机会接触。
　　而泽光既然身为未来剑婢，却基本上不讲究那些。她也住在雅客斋，只是处于东面的小楼，并不与男孩们一栋。但平时往来接触却从来没什么限制，算上习文练武，以及并不少见的一同玩耍，相处的时间可以说是相当之多。
　　久而久之，和新玩伴的感情好了起来，晋易对小小的念想倒是淡了。
　　这天几个邻室的师兄弟在晋易房中戏耍，话题转到了佩剑上。姬子询十四岁生辰，秋隐便送了他一口名剑“秋水”。这群师兄弟年岁都不大，姬子询还是第一个拥有私人佩剑的，因此大家都很是羡慕，便聊起了有关佩剑的事情。
　　末了，姬子询玩着秋水剑，说道：“这剑看着好，名字也雅，可惜剑柄上光秃秃的不太好看。不过我是男子也就算了，泽光师妹你若是佩剑，可以在上头挂点坠子什么的，一定极为好看。”
　　“坠子……我买不起什么坠子，剑可以用就好了，不用讲究那么多。”
　　她的神情有些黯然，顿时几个男孩就想脱口而出我买给你。
　　“其实坠子什么的都是俗物，不如师妹自己编些许缨络什么的，挂上去一定更加好看。”姬子询笑了笑，转口说道。
　　泽光淡淡笑答道：“我笨手笨脚的，怕是编不来那些东西。”
　　“嗯……小师妹你不擅长吗？那可真可惜。”然后他转头望向晋易，似笑非笑，说道：“不过晋易可简单了。毕竟已经有人替他编好了早早送过来了。我们如果想要个缨络子，还要找到哪位师叔师伯屋里的婢子贿赂一番，你就方便了。要不你拿出来借给小师妹看看，也许照着样子就能编出来了？”
　　泽光愣了一愣，然后说道：“啊，小师兄有现成的缨络子么？家人给做的？”
　　晋易含糊应了一声。
　　姬子询笑笑，也不揭穿，说道：“小师妹要不要借来参照一下？或许能编出来呢。”
　　泽光听得多少有些心动，眼睛闪着盈盈光彩望向晋易，说道：“我的手拙得很，怕是做不好的。不过，小师兄能把缨络借我看看么？”
　　晋易僵硬了一下，然后走到旁边的柜子前，开了锁取出了缨络子，递给了泽光。
　　翠绿的络子结成一个中国结的模样，下面垂落两根粗细适中的流苏，一颗洁白细小的珍珠被点缀在结和流苏之间，剑穗的造型简洁却雅致。
　　泽光于是发出了低低艳羡的叹息，说道：“小师兄家的侍女手一定很灵巧。”
　　姬子询无声地笑了起来。
　　却听有男孩说道：“如果能拜托教主那里的清影姐姐给编个剑穗就好了，想来也一定很漂亮。”
　　却听姬子询说道：“清影姑娘手艺是好，但求她可不容易。说到这个，师父可是请了刺绣大家来教秋小小绣工的，缨络什么的，不如向那丫头讨一个，想来也是不差的。”
　　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男孩们顿时纷纷噤声。
　　泽光还是第一次听到秋小小这个名字，发现房内静寂得诡谲，顿时有些不解，便开口问了出来：“秋小小？那是谁？”
　　晋易欲言又止，姬子询却不顾忌，说道：“师父的外甥女，已故教宗的嫡亲外孙女。小师妹还没有见过吧？”
　　“那么是师姐了？我还没有见过呢，是不是去拜见一下比较好？”泽光怔了一怔，然后这样说道。
　　“拜见就不用了，而且她不是师姐。她比你小四岁，也不习武，所以你不必在意。师父不喜欢她和我们接触，你只要知道有这个人就好。”
　　“这样啊。”泽光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什么也没有继续问。
　　她低头抚摸那剑穗，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但却显然很是欢喜。
　　姬子询说道：“师妹如果喜欢，不如让小师弟借我玩上几天如何？反正他现在也没有佩剑，只是不要弄脏就好了。”
　　泽光愣了一愣，说道：“不了。我也没有佩剑啊……”
　　但是她的神态却颇为不舍。
　　晋易犹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如果喜欢，就拿去玩两天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没关系的。”
　　少女想要推辞，喃喃说不出口。对于这种年龄的女孩子来说，漂亮精致的东西显然是很有吸引力的，况且络子也确实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因此她犹豫了半晌，便喃喃开口道：“我会好好保管的，三天后还给你好吗？”
　　晋易点了点头。
　　泽光于是小心地把络子装进随身的荷包，抿嘴露出了笑容，说道：“谢谢。”
　　晋易转头望向了姬子询，却发现他已经和另一位师兄在说话，并没有再望向这边。
　　他阴下了脸。

　　夜色清明，月亮挂在树枝上，着墨绿色茂密叶片，半隐半现，洒下一地清辉。
　　少年踩着树枝攀上二楼，推开半掩的窗户翻身而上，动作轻盈而熟练，全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进屋之后，他坦然走到床前，然后轻轻用修长手指抚过床边的衣物，最后停留在枕侧的荷包上，微笑着拾起。
　　拉开绑住荷包开口的蝴蝶结，然后探入一根手指找到那个缨络，勾了出来，姬子询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自己的东西，当然要自己保管好啊。”
　　然后他把荷包重新在床头摆好，连挂线的纹路都摆得依稀仿佛，才把缨络往袖子里面一放，转身翻身从窗户里跳到了树上，拉上了窗。
　　他的心情不错，拿着缨络赏玩了一番之后，轻轻笑了起来，取出个火折子，点燃了缨络，待到烧到差不多，才放手扔进了池子里。
　　绿色的缨络只留下几丝线尾，其余全部化作了飞灰。恐怕就算小小知道了来寻回，也找不到什么痕迹了。
　　理了理因为从床上偷溜出来而根本没有扎起的碎散长发，姬子询终于颇为满足地笑了。虽然仅仅还是少年，但是那种阴暗的笑容看上去却是颇为疯狂。

　　泽光发现缨络不见的时候，一颗心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她虽然不喜欢和人太亲近，但为人却一向实诚，平日本来就小心翼翼不敢占那些师兄弟一点便宜，借东西不还这种事情更是绝对做不出来。昨日因为心喜漂亮饰物，虽然借了，也不过想赏玩一番而已。她现在简直是后悔莫及，只恨不得自己之前没有这样贪那一点雅致漂亮。
　　后悔却是来不及。
　　东西是丢了，翻天覆地也没有找到过。她根本不记得这天有把穗子从荷包里拿出来过，所以再努力回想掉在哪里也无济于事。犹豫了很久，泽光心想毕竟还是自己弄丢了晋易的东西，所以苍白着一张小脸，仍然觉得应当向晋易说清楚。
　　男孩听了事情，虽然脸色也有些不好，仍是安慰泽光说是一起再找找，也没有责怪埋怨她。直到课间下课后两人找了许久，天都已然黑了，晋易才恹恹停止，安慰泽光让她回去休息，说是找不到也就算了。
　　泽光一离开，他就直冲姬子询屋里，冷笑着约他出到了夜间无人的练武场。
　　姬子询抱胸而立，面带笑意，嘴角微微勾起，似乎颇为欣赏晋易焦躁恼火的样子，问道：“小师弟你叫我出来，应当不是为了和我大眼瞪小眼的吧？”
　　晋易开门见山地说道：“那缨络子是不是你拿走了？”
　　姬子询无辜问道：“缨络子丢了？那可真糟糕，没想到小师妹这么粗心。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小师弟你无缘无故血口喷人，可有什么证据吗？”
　　晋易哑然，半晌说道：“你昨天莫名其妙提到剑穗，我就觉得有问题。你讨厌我，尽可以来打一场。小小的剑穗还我！”
　　“哼。”姬子询冷哼一声，说道：“如果你找我只是为了这种事情，我要回去睡觉了。”
　　他转身就走，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已经传来一阵凌厉掌风，姬子询立刻一侧身向旁边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