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原谅》廿柒柒

7、第七章 十年合约 叶深醒来的

　　叶深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白色的墙壁配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让叶深觉得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叶深茫然地睁眼躺在床上，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待在什么地方，一个护士有些惊诧地叫了一声：“她醒了！”

　　然后她看见周植的秘书从门外走了进来：叶小姐，您终于醒了，我这就通知董事长。

　　秘书连忙跑到屋外去打电话，叶深强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陌生的病房，心中有些恍惚。

　　叶深后来才知道，她还在上天台的电梯里，周植就叫人在楼下铺上了消防气垫，聪明如周植，当然不会给叶深一点点自杀的机会，他要留着她的一条命慢慢折磨，直到她还清欠他的血债。叶深那时候才知道，自己在天台上的一番作为，是多么的自作聪明。

　　“我在这躺了多久？”秘书终于从门外进来，叶深于是便问她。

　　秘书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两个小时。”

　　叶深突然无力地笑了一下，她以为自己至少昏迷了好几天，毕竟自己之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从那跳下来，以为轰轰烈烈来了一场与世长辞，没想到，最后只在医院躺了两个小时，就不争气地醒了过来，叶深觉得自己简直是白白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她只好问了秘书一句：“那周植说什么了么？”

　　秘书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董事长说，如果您醒了，就把这份合同给您，要您签一下。”

　　叶深打开文件夹一看，里面是一份纸质合同，已经拟好并且有了周植的签字，只要叶深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合同就开始生效了。

　　周植在合同上写明，叶深欠下的一条人命，需要用十年的时间去偿还，十年内，她将切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按照周植选定的方法，接受惩罚，对周植提出的所有要求，只能顺从，不能反抗，也不能报警，十年之后，她与周植之间便恩怨两清，如果同意，就签字并按下手印。

　　叶深没有多想，在上面签下了自己名字，并按下手印。

　　这笔债，无论如何也该还了，叶深想。

　　这么多年来，每一个晚上，叶深脑海里都在一遍遍回放着那个夜晚，她忍不住一遍又一遍想起那个男人从天台上摔死的惨状，他软塌塌的尸体，他满地迸裂的脑浆，一开始叶深一晚晚忍不住地起床呕吐，后来又是一晚晚的失眠，最后她觉得自己麻木了，在她一次又一次在梦中看见那具尸体的时候，她似乎不再痛苦，不再惊心动魄，但在那具尸体身后不远的地方，总是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孩，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他空洞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审视着她，像是在审视她的灵魂。

　　所以当叶深穿着病号服，被塞进一辆车的后座时，她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一场救赎。

　　那一天是2012年11月29日，星期三。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叶深都记得这个日子，那是她最后一天把自己当成正常人的日子，从此以后，漫漫的十年光景，一个女人一生最黄金的岁月，她将不再是自己了。

　　周植也在那辆车上，正襟端坐，叶深一进去，就和他近在咫尺，周植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亦或是大仇将要得报的得意，良久，他才开口道：周杬，不，叶深，告诉我，你最在意的东西是什么？

　　周植并没有看着她，但叶深却觉得，自己身上已经被一道目光刺穿，叶深想了想，回答道：我什么也不在意。

　　是真的没有骗周植，叶深仔细想了想，自己这糟糕的一生，就算是死了，估计也没有人会真正关心，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在意的。

　　“是啊”周植说，“这些年来，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到你，彻彻底底毁了你的人生，凡是你在乎的东西，我都要毁掉，就像你之前毁了别人一样，可是你呢，还没等我毁掉你，你就把自己毁掉了，像个垃圾一样，蜷缩在这个城市最阴暗的角落，过得连条狗都不如，我该怎么报复你呢叶深，真让人难办，你这个人，活得太失败了。”

　　这是第一次周植同她讲那么多话，叶深一直以为周植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人。

　　“凡是你在乎的东西，我都要毁掉”周植又重复了一遍，“但是你在乎什么呢？你的好朋友林真吗？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也是她一直在救济你，可是你恨她，恨她把你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变成了女人，还是一个万人可夫的女人，你永远都忘不了，当初是她在你酒里下药，让你被人□□的，那么你在乎陆非凡吗？你的男朋友，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你唯一的亲人，可是你根本就不爱他，你只是爱惜他的才华，你曾经也有过才华，可是后来你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烂人，不配再实现任何梦想，所以你把这个期待，放在了陆非凡身上，你在他身上倾注了所有的心血，但陆非凡显然是一个没有太多恒心的人，几本小说出版失败，就对未来失去了所有希望，变得自暴自弃，所以你也恨他，恨他的意志薄弱，你总觉得如果你是他的话，你就一定会坚持下去，而他一个大男人，居然会懦弱至此，所以你不但恨他，你还瞧不起他。”

　　在高速前行的车上，周植的这番话，让叶深禁不住后背发凉，他凭什么这样地了解她，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不，更确切地说，连那些叶深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他都已经了然于胸，可是明明这个男人，在几天之前才找到自己，转眼之间，就好像亲身参与了自己消失的这几年生活一样，他该有多恨自己啊，叶深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周植显然看出了她的害怕，嘴上终于勾起浅浅的一笑：“你害怕了，很好，说明我已经赢了第一局。”

　　叶深终于开口：“你以为这些年只有你想报复我吗，我也在报复我自己，并且在你找到我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我现在活成这个样子，就是对自己的报复，我不允许自己过得好，我就是要让自己活得没有一点希望，我就是要让自己变成一个烂人，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个吧周植，我报复自己，比你还狠呢，你算什么赢啊。”

　　叶深的嘴角也扯起一丝微笑，她看着周植因为怒火而变得通红的眼眶，心中竟有些许快感，叶深知道周植会生气，这八年来周植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报复自己，仇恨一天一天累积，已经成了生命中一个巨大的信念，这个信念容不得人摧毁，而叶深正在试图用自我毁灭的方式，来消减周植对她应有的仇恨，这对周植来说万万不公平。

　　但叶深没想到周植会如此生气，她在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周植狠狠扼住了喉咙，周植那样的用力，仿佛想要将她的脖子掐断一样，叶深感觉到脑子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也渐渐模糊，整个身子好像在往天上漂浮一样。

　　这回怕是能解脱了吧，叶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