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1.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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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一直不喜欢绵免，他觉得绵免娘兮兮的，没个男人样子。
绵免今天在校服半袖里穿了个粉色T恤，校服的面料薄透，阳光一晃就能看个清清楚楚，他心里唾弃得很，体育课排队列的时候绵免低头系鞋带，抬头时和他对视了一眼，被他狠狠地瞪回去了。
他知道绵免肯定在心里莫名其妙，只是面上没表现出来，绵免在班级里人缘不好，总是静悄悄的，反而刚开学和几个女孩子玩得挺好，现在也因为闲言碎语不和她们接触了，绵免没有朋友，这反而让他更瞧不起。
一个巴掌拍不响，会被人欺负还不是因为自己软弱，没出息。
最近他发现绵免每天上学放学都由妈妈接送，绵免母亲长得很年轻也很漂亮，他们家的车看起来很旧，可能是开了很多年了，后车厢的门也关不严实，随着车子的移动上下震颤着。
那之后绵免好长时间没来上课，他有时候会盯着绵免的书桌看，桌面桌肚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班主任也只说他是请假，并没有说原因。
不来也好，看着心烦。他想。
时间过得太快，夏天都快过去，天气也开始变凉的时候，绵免终于来上课了。
只是瘦了许多，小小的脸大大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没精神，像个纸片人一样包裹在大大的校服里，让他娘兮兮的走姿看起来都没那么娘了。
没人关注他，有他这个人和没他这个人，没有什么区别。
反正他又瘦又小又没动静，稍微不注意就好像要消散在空气里一样。
假如不是那天。
那天是他们班级和邻班在一起上体育课，青春期的大小伙子胜负欲都不是一般的强，也不知道是谁提议要来一场篮球赛，难免的就来了一场口头挑衅。
这把火就烧到了绵免身上。
「你们班那个娘娘腔能上场吗？估计得扭到腰吧。」
「还是你们菜到连他都不如？」
绵免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
比赛还是赢了，绵免和一些男孩子没有上场，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
他下场喝了口水，比赛里他投进了几个球，自然受到的注目就多一些，邻班几个男生明显是不服气的，骂骂咧咧的抱着团去厕所后面抽烟了。
过一会儿他去解手时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
「你是不是女的啊？」
「问你话呢，操，哑巴？」
「哎哎你别吓唬他，别把人家弄哭了。」
「哈哈哈那就好玩儿了，你哭一个我看看？」
他穿好了裤子往外走，看见了被邻班男生围着的绵免。
「哟，这不是你们班英雄吗？怎么？想来个英雄救美？」
绵免猛得抬起头看他，眼里却是什么感情都没有的，这让他升起了一股子无名的怒火，他觉得绵免应该放低姿态来求自己帮他摆脱这种难堪的状况，而不是这样好像自己很清高的样子。
「救他？」他冷哼一声，「恨不得他赶紧消失。」
他刚说完这句话，绵免没有波澜的大眼睛里马上充满了绝望，他心里一震，觉得绵免马上就要哭了，还是狠了心扭头走了。
「庄声。」他听见绵免小声叫了他的名字，可是他没有回头。
然后接下来的几节课，庄声都没有见到绵免。
他刻意不去记起绵免当时绝望的表情，他一直觉得绵免应该是不对他有任何期盼的，但又仿佛不是，反复给自己洗脑后还是自暴自弃的觉得自己忘不了那一幕，庄声到底是个孩子，他虽然对绵免毫无好感，但还是免不了一阵自责，当时那个场景，出于任何角度都应该去帮他的。
中午放学时庄声才看到绵免，他鼻子里塞了一团纸，半张脸青青紫紫的肿胀着，弄得一边眼睛看上去小了一圈奇怪极了，他一直低着头试图走快一点，可是却又一瘸一拐的。
庄声在校门口看到了绵免的妈妈，可是年轻漂亮的女人没说什么，只是让他赶紧上车，然后自己很快上了驾驶位把车开远了。
庄声捏了捏口袋里的手机，一瞬间想给绵免打个电话或发个短信，但很快想起自己没有绵免的手机号码，甚至连绵免到底有没有手机都不知道。
他回家后一直情绪不高，饭也没怎么吃，连做梦都梦见了绵免那张惨兮兮的脸，第二天早上一起床就忙着翻自己家的药箱，找齐了各种治疗跌打损伤的药，仿佛只要一股脑塞给绵免，就能让自己的罪恶感减轻一些。
可绵免没有来上课。
他缺课太多了，大家都见怪不怪，可庄声知道，大概顶着那张脸，也没办法来上课了，或是真的伤了骨头内脏，他那么瘦弱，几个大小伙子随便招呼两下，估计就要命了。
就这样两天过去，庄声的心情从一开始的愤怒到逃避到心虚再到真正的自责，绵免过来上课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是想要冲过去的。
「这个给你。」庄声把一袋子药放到绵免桌子上。
正是课间跑操的时候，绵免因为身体原因一直不用去参加，庄声也随便找了个理由请了假，希望看到他们两个接触的人越少越好。
绵免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伤还没完全好，青色正在慢慢散成黄色，像是有谁在他小小的脸上画了副油画，他的眼神还是有怯意的，这让庄声更加自责。
「那天……」庄声咬了咬牙，「那天，对不起了，很疼吧。」
绵免低着头不说话。
「你伤到哪里了，哪里严重都可以和我讲，」庄声有些急，「我可以带你去医院，我来花钱。」
「不用了……」绵免小声说，「本来也不关你的事。」
「……」庄声一腔歉意扑到了软棉花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怪我的，」过了一会儿庄声才又打起精神，「我不帮你就算了，还说了难听的话，是我的错。」
绵免却摇了摇头。
「不然他们也要打我的，」绵免把手放在药袋子上往外推了推，「你走是对的，不然你也要有麻烦，我不招人喜欢，已经习惯了。」
「你不用给我这些，我过两天就好了，你……」绵免顿了顿，「你就像原来那样对我就好，省得……省得别人说闲话，弄得你也不招人喜欢……」
庄声的第一感觉是，绵免可能真的很善良。
第二感觉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让人生气的善良的人。
绵免知道自己没人缘，知道自己被欺负，可他自暴自弃的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完全否认自己存在的意义，压根儿没有想过改变什么。
既没胆量又没志气，弄得想要亲近他的人都觉得麻烦。
那干嘛当时还要用那种眼神看他呢？干嘛要让他充满罪恶感的过这两天呢？
庄声几乎想开口吼他，但还是忍住了。
他翻出袋子里的药膏，拆开包装想给绵免擦药，绵免躲了两下，被他低吼了一声别动，就马上乖乖不动了。
他的手指触到了绵免脸颊的伤处，触感是细腻温热的，可他却觉得痛，仿佛从皮下传来的痛感直接顺着他的手指直达他的大脑神经，他不敢大力涂抹，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疼吗。」他听见自己小声问。
绵免摇头，幅度让庄声的手指稍微按了一下他的脸颊，庄声又紧张，忙问疼不疼，又凶巴巴的叫他不要乱动。
「不疼的，今天早上就没那么疼了，」绵免说，「真的没事了，谢谢你。」
「……」庄声盖好药膏的盖子，「你有没有手机，家里有没有电话？」
绵免摇摇头，又说，妈妈有手机的。
「号码给我。」庄声不自然的说。
绵免疑惑的看向他。
「你就当我犯贱想给你赔罪吧！」庄声语气也不好，「快点把号码给我，给你打电话一定要接，听见没？」
绵免迟疑着点点头，接着从习题本上撕了小小一片纸，用小小的字写下一串号码递给了庄声。
真小气。
庄声把那片纸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药给你你就拿着，每天都要涂，」庄声又把药袋子狠狠往里推了一下，「我会打电话问你的。」
绵免点头，终于抬头正视了庄声一眼，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当晚庄声就给绵免打了电话，电话里绵免的声音有些失真，听起来比平常更软了些。
「涂药了吗？」庄声问。
「还没有……今天不是涂过了吗？」绵免有点怕怕的说。
「涂一次就完了？多涂几次才好的快啊。」庄声吼他。
「哦……」绵免那边传来挪凳子的声音，「那我现在就去涂……」
接着就是纸袋子稀里哗啦的声音，绵免应该是立刻就执行了庄声的要求，这让庄声感到很满足。
「怎么是你接得电话？不是你妈妈的手机吗？」庄声打算再和他聊一会儿，这时候家里的猫走到他旁边，他把猫捞过来放在腿上，边摸猫边和绵免通话。
「你说要打电话过来呀……」绵免小声说。
「……」庄声有些心软，「你就一直等着了？」
「嗯。」绵免肯定道，「药涂好了。」
「……乖。」庄声再一次失去言语，这个乖说得也奇奇怪怪的，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