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待》入世的梵

3、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天下熙熙皆

　　第一次听说我们银行的人，大多觉得我们是家外资银行。但我们的最大股东，亨利银行的创始人，却是个地道的中国人。其实细想来这也很符合中国的思维，我们向来是含蓄惯了的，大概是取名字的人觉得“享利”两个字太露骨，所以将那一横拿掉。姑且退而示其次求个恒通、顺达，还能让这两个字与国际接轨。我们银行进入本市时间不长，但这两年支行网点如雨后春笋一般不断开张。如今为了发展的需要，分行在各支行网点储备人才，为新网点做准备。所以大家这段时间也是出尽百宝，谁都不想错过眼前的机会。
　　从实习大堂经理到现在成为理财经理，我来亨利银行已经有七年时间了。七年，够一对夫妻从相约白首到相看两相厌、够一个女孩从出水芙蓉到红唇妩媚、够一位职员从莽撞无知到世故圆滑。可以说我是伴随着银行的成长而成长，在我们这样一家年轻的银行中绝对是有资格竞争的。但是这些年我徒添了眼角的皱纹，既没有学会世事洞明，又不屑于人情练达。所以这种机会对我来说也不过就像镜花水月，伸手去捞也是徒劳。而作为我老上级的零售行长刘行却很有机会再晋一级，所以近期找大家集思广益，有点大刀阔斧的意思。这几年是我们分行飞速发展的阶段，政策开放以后我们不断发掘新的业务，与其他各个行业合作，特别是证券、保险这类金融行业。所以若是能够在这个时候与其他金融公司搭上线，会在这次竞聘中占很大的优势。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但凡是涉及到利益的事情，又有谁会不上心呢。
　　果然第二天上班刚开完晨，零售行长就把我叫到了办公室。经过昨晚的事情，想必他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以后即使我想躲开李天浪也是不可能的。
　　我敲门进来刘行的办公室时，行长正在看一份合同，看到我进来后竟难得的给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刘行！”
　　“来，小路，坐吧！”
　　“谢谢刘行”
　　“小路啊，加上你实习的时间，你来咱们银行六年了吧？”
　　“是啊，刘行记得真清楚，不知不觉快六年了。”
　　“恩，时间确实不短了，也算老资历了。目前呢，七莘路支行已经在筹备当中了，正在选拔干部，以你的资历是绝对有机会更进一步。但是现在竞争也很激烈，各个支行的人都虎视眈眈。所以你必须要做出成绩来，才能在这次竞聘中崭露头角。”
　　刘行停顿了一会，大概是在等我的回应。可我心知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索性耐心等待他说完。
　　“绿地证券的项目我打算交给你去做，也是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以你和李总的关系，近水楼台，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如果这个项目拿下来了，不光是你升职有望，我们整个支行这个季度的零售指标排名都将名列前茅。”
　　我心里有所迟疑，虽然早料到领导会有类似的安排。感情经不起利益的考验，因为一旦沾染，便再不纯粹。不论是我我想维持与他之前的友情，还是我们之间若有若无可能发生的别的情感。一旦我依托于我们多年的情分去找他合作，不管他是否真的相中我们银行，也不论我是否开口要他相助，这份感情都会蒙上交易的阴影。所以我挣扎，可是现实容不得我拒绝，即使我不想升职，可只要我还想在这个支行生存下去，那我就必须接受。
　　“可是行长，我之前都是接待的个人客户，从没有负责过合作项目。何况关于绿地的具体情况，还有我们的合作细节我都一无所知，恐怕一时很难接手过来。”
　　“没关系，我会让小陈先给你讲解一下具体情况，他一直跟进这个项目，对情况比较了解，这段时间就让他辅助你完成这个项目，待会我会让他把资料都拿给你。你不用担心，必要的时候我也会出面的。另外，从今天起你不必再在大堂值班了，我会让他们在二楼给你腾出一个办公桌，这段时间你都在二楼办公。”
　　幸福来得太快太多。我一直不喜欢每天接待客户的工作，希望由台前走到幕后，可以安心的思考，安静的工作。可惜自我从S市回来，接受家里的安排进了银行开始，我便失去了重新选择的勇气。但我从小就知道，想要得到多少就要拿多少东西来换，幸福不会从天而降。
　　“感谢刘行器重，我一定会努力的。”
　　“有什么情况，记得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另外，小路，我必须提醒你，虽然是进水楼台，可是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明白吗？”
　　不知道行长知不知道，还有一句话叫早起的虫儿被鸟吃，但这一句我只敢在心里嘀咕一下。而这一句提醒，无非是因为之前我在领导的眼里消极怠工。其实我跟客户的关系不错，但不喜欢在领导面前表现，再加上我一直不太喜欢自己的工作，所以会让领导有这样的感觉。
　　“明白，刘行，我会主动跟李总联系的。那我先出去了。”
　　这段时间刘行经中间人介绍跟绿地证券管理层搭上了线，这几年绿地在证券行业可谓如日中天，在市场上占了很大的份额。虽然我们银行也有跟一些证券公司合作，指定我们银行的银行卡成为其指定关联账户。但是毕竟都是一些小的证券公司，没有太大的优势，所以刘行一直想为分行争取到跟绿地合作。我们支行是离绿地证券本市营业部最近的一家网点，如果能直接跟证券公司合作，指定证券账户关联银行卡的开户银行为我们行，那对我们支行新增开卡客户将非常有利。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跟绿地合作的都是非常有实力的国有银行，我们银行虽然已经有了相当的实力，但毕竟是股份制，并且来本市的时间不长，所以绿地那边一直有所保留。刘行已经跟他们谈了好多次，也开出了一些对他们有利的条件，但对方有点打太极的意思，迟迟不肯表态。后来我才知道，李天浪起初并不负责这个项目，是后来介入的。其实以绿地证券的实力，跟哪一家银行合作也只是选择的问题。
　　回到大堂，大家已经得到了我要搬到二楼的消息，纷纷过来恭喜，预测我必然离升职不远了。只是跟我同期进来的人，想必心中多少有些不快。二楼的风景格外不同，连心情也变
　　得疏阔。只是不知道这风景我能够看多久。稍微整理了一下私人物品，我就给小陈打电话让他把相关资料拿给我先看看。虽然我不屑于在领导面前做表面功夫，但是对待工作一向认真负责。既然我已经接手了这项工作，自然要尽力做到最好。
　　我本来还担心不知道该如何上手，但是看了一遍资料再加上小陈的讲解，我发现其实整个计划已经非常完整了，细节方面也只需要借用以往与其他银行的合作模式。目前只是在等绿地那边点头，就可以落实具体细节。所以其实根本不用我做什么，刘行的目的仅仅只是要利用我与李天浪的这层关系。可是我该如何开这个口？
　　昨晚他才跟我表白过，如果我现在就去找他谈工作的事情。那就等于是告诉他，“你不是喜欢我吗？那么我给你这个机会，帮我把这事办了吧”明摆着是利用。可是我又该怎么办呢？我并不想用他这层关系来达到什么目的，可如果一直不联系，领导的马鞭很快就会落在我身后。我思来想去，两全的办法只能是暂时跟对方具体分管的人联系，问问他们对我们的方案有哪些意见。没料到我的电话还没拨出去，一个陌生的号码却突然出现在我的手机屏幕上，但尾号看着又有几分眼熟。我接听了电话，对方声音传来。
　　“喂，您好”
　　“梦瑶，是我。看来你是早把我的号码删了啊？”
　　“没有，换了几次手机了，号码也换了，所以之前的号码丢失了。”说完我自己也很心虚，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当年我换号码就是为了躲他。
　　出于女人的第六感，我感觉电话那边他苦笑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接着说：“没关系，从今天开始重新存进去。”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命
　　令的口气，然后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说：“听说跟我们公司合作的事情，现在由你负责了？”
　　“是啊，我也是今天才接手过来，我正准备跟你们下面的负责人联系，没想到你的消息这么灵通。”
　　“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联系，你这样你们行长该失望了。”
　　“以我的级别，只够得上跟下面的分管负责人商议，哪敢越级打扰您了。”我不满于他调侃的态度，明明现在的局面是他一手促成的，不用问也知道是我们行长第一时间告诉了他由我负责的消息。
　　“哈哈！明天直接来办公室找我吧，中午十二点正好一起吃个午饭。不许拒绝，其他时间我都约满了。”听到我揶揄他，他倒并没有计较，反倒很高兴。
　　“我哪敢拒绝啊，你现在可是我的大客户，得罪了你不怕老板找我麻烦吗。”
　　“好，那就说定了，明天见。”
　　“好的，拜拜！”
　　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脸上的笑意，我也恍惚觉得又回到了大学的时候。那样轻松的语气，那样毫不掩饰的情绪，真好！可是我突然又害怕了，害怕自己会沦陷进他感情的包围圈。否则当年大学，我又何必一直压抑自己的感情，不敢越雷池半天。我害怕受到伤害，可是我又舍不得，舍不得连朋友也不跟他做。他会把所有的事情通过电脑屏幕告诉我，包括他曾经做过小混混，包括他那个青梅竹马初恋女友，还有他的女朋友为他打了胎。自我看来他不是一个好男人，他辜负了那些女孩子，但却又那么坦荡，从不曾隐瞒。而我只是站在彼岸遥望，不予置评更从不干涉。二八年华、青春少艾，在女孩子最美好的年华里，爱情是美丽的童话，一旦爱上了便会义无反顾。但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去经历；有些道理，只有痛苦过才会明白。对每一个爱过他的女孩子是这样，对他自己也是这样。将来定会有一个女孩子让他成长，让他明白该如何对待爱情。但也因为他对我的信任，因为他的坦诚，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不见，我们仍然不觉得陌生。这也是为什么我不会轻易选择开始的原因，因为一旦彼此从爱情中穿过，便再也做不回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