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捌 渡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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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渡化
还差一招 !
这套剑法还差一招我便能学全 !
我实在不甘心于此放弃，便在手伤好得差不多后，寻了个无风无雨的月夜，重新回到剑客所居之处。
谁知，我刚刚在他卧房门前站住脚，那苍老的声音就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
“你且待在门外，待老夫更衣后，再与你比试。”
真不愧是被称为天下第一剑豪的男人。我退后一步，心中感慨。哪怕已徐徐老矣，却依然如此敏锐。
不过片刻，他就拉开门，走了出来，衣着作旧时打扮，手中提两把用于练习的木剑，除此之外，他还于腰间多挎了一剑，正是不日前我见过的十拳剑。
我暗自警惕起来。
“跟老夫来。”
他无意解释，也不多言，只带我出了宅院，来到不远处的一片竹林里。
林中无风，只有稀稀落落的竹影月光投于地上。
他站定，扔给我一把木剑，又拿起另一把，握于手中，随即步子一迈、剑向前一送。这正是比试开始的信号。
我瞥他一眼，低头将木剑置于手中反复把玩，目光只流连于这剑上，不言语，亦不作回应。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林中唯有竹叶沙沙作响。
“老夫虽带着十拳剑，却不会用它来对付你。所以，你大可放心与老夫一战。”他先开口，一语道破我的心思。
我没有动作。
我本性多疑，不会仅因一句诺言就轻信于他。
他叹气，收回剑，与我道：
“你是为那最后一招而来的吧？不如与老夫打个赌，你若赢了，老夫就把这最后一招告知与你；但倘若你输了，便要答应老夫一个要求。”
我来了兴趣，抬眼问道：“哦？赌什么？”
“就赌此次比试的输赢。”
“呵。”我对十拳剑存有戒心，故才迟迟不动作。但经他这么一说，我便不得不与他一战了。老头子倒是心机颇深。
“你打算就这么挎着剑与我比？”我讽他。我心道人类多狡猾，他嘴上虽说不会拿那剑对付我，但实际上会怎么做还是异数。
“你怕了？”他用言语激我，却并无取下十拳剑的意思。这让我心中猜疑又加深了一层。
“我怕只怕它会碍了你的动作，叫你不能发挥全力，扫了本大爷的兴致。”
“哼，这点东西还碍不上事。”说着，他把木剑换到左手。十拳剑也正挎于左边，如此，倘若比试有什么不利，他便可以直接用右手拔剑，给我出其不意的一击。
我观其动作，心中冷笑，只道这绝世剑客也与凡人并无二致，都是一样的卑鄙无耻。
“那便开始吧 ! ”我厉声道，挥剑有破空之声。
我抢占先机，打算速战速决，他却不急不慌，意在防守。
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容易找到我的破绽，而我，决不能给他拔十拳剑的机会。斟酌至此，我的攻击愈发凌厉，他也逐渐体力不支。我身为妖鬼，寻常人类自是不可与我相比，而他虽身怀灵力，年轻时实力也不输鬼神，但终究时间不留人，现已迟暮，不可再与日月争辉。
他渐渐不敌，动作慢了下来，我瞅准机会，打算给他最后一击。
但就在此时，他的右手，突然动了。
我与他比试时也一直在分心注意他那空着的右手，如今见他右手动作，心知他大概是要用十拳剑了。我不愿正面对上那斩大蛇之利器，便匆匆后退，连手中剑势也不禁一缓。
谁知，他却没有去拔十拳剑，而是用那右手握上了左手木剑 !
他双手持剑、目露精光、大喝一声、猛然一劈，竟赫然断了我手中剑 !
我的身形也随之凝滞。我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木剑，我，竟然会输？输在这样一个老者的手里？我愣愣抬头，看着眼前正呼哧呼哧喘气的剑客，与我一战，他像是用尽了所有精力，如今已老态毕露，跟任何一个普通老人没有区别。
他好半天才喘过来气，哑着嗓子开了口，说：“老夫说过不会用十拳剑。”
我知他这是在讽我多疑，我若不疑，最后一招也不会慢了半拍，叫他给生生断了剑。
不过，他这计实在用得太好，叫人没有办法不去疑心。
唉，罢了，也是兵不厌诈。我叹口气，问道：
“你刚刚说让我答应你一个要求，说吧，是什么要求？”
他理顺了气，重新挺直腰板，一字一句与我道：
“酒吞童子，老夫要你，不、再、食、人 ! ”
我先是一愣，万万没想到他竟会提出这种要求。
继而大笑，不能自已。
我一时间只觉世事荒谬，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哈 ! 你要渡我？你! 竟! 是! 要! 渡! 我 ! ”
他目光沉静，不为外物所动，道：“是又如何？”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逐骂道：“你是剑客，又不是那些个臭和尚，怎地还学起普渡众生来了？”
“渡人在于心，不在于身。”
我擦擦笑出来的眼泪，问他：
“那若是渡不了呢？”
“那便不渡罢。”
他虽已老矣，一双眼却如同海纳百川，叫我一时失了言语。
他一句不渡说得轻巧，却引我想起种种前尘往事，一时间心上五味杂陈。
我曾于佛书上看过，昔者地藏菩萨见地狱众生苦难，逐入地狱，说出“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渡尽方证菩提”一话。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想必是千年万载也渡不尽的。
但，怎能说不渡就不渡了呢？
想到这里，我闭上眼睛，双手环臂，靠于一旁的巨石上，竟觉得乏的倦的皆上了心头，唯有长叹一声。
“......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抬眼凝视着远方漆黑的山峦，缓缓说道。
“我以前曾遇到过这样一个人。”
“他生为佛子，幼时已立大志，誓要渡尽天下苍生。”
“可苍生哪里是那么好渡的？不仅苍生，他甚至连身边的人都渡不了。”
“因受人嫉妒，又因轻信于人，他被同门至交背叛，死在火海当中，后并未成佛，只因不能渡己，反倒成了恶鬼。”
“你说这人，可、不、可、悲 ？可、不、可、笑 ？ ”
老者摇头，只道四字：
“执念太过。”
“太执于道，才不能渡人。太执于情，才不能渡己。”
他一双眼无比通透，看向我，竟让我觉得无所遁形。
我不禁垂了眼，躲开那目光，一时只觉狼狈无比，想立即离开此地。
他却喊住了我。
“等等，酒吞童子。这十拳剑，赠与你。”
“这是何意？”我讶异之余，更是大不解。
“你爱剑之心，求道之意，皆不输于我，定不会委屈了它。”说着，他将剑解下，递与了我。
“......”我无言，接过剑，说道：“赌注一事，我酒吞童子愿赌服输，以后不会再食人了。”
老人笑了，又递给我一张折得方正的纸，说：“你要的最后一招，就写在这纸上。”
“......谢了。”我接过那纸，想我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位剑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