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彼次遇到你》娴小鱼

33、第二十七章 不能说的秘密

　　如果我能慢慢地靠近你
　　如果我能停留在你身边
　　如果我伸出手就能触摸到你
　　你是否能和我一同踏上回家的归程

　　有没有一种方法让我能找到你
　　有没有一点消息让我能知晓你
　　有没有一条路让我能陪伴着你
　　把你带回家，带到我的身边

　　—————《If I Could Be Where You Are》

　　英国皇家卫生委员会的资料馆古老而幽深，除了一位年老的管理员偶尔发出几声干咳外，马库斯几乎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大不列颠19世纪的所有医疗档案全都归集在这个阴暗的地下室里，克里米亚战场上的所有医务资料也都藏在其中。
　　他听见自己的手指与毛边纸因为快速摩擦而发出的“沙，沙”声，然而他还觉得这种翻阅速度还是实在太慢，他焦虑的心远比手指的动作来得着急，他急切地想知道5年前平安夜里―――那些尘封在地下室里的秘密。
　　一本又一本的医疗记录从架子上取下，在马库斯的身边越垒越高，当他的手指停留在标有“1841年12月克里米亚司库特综合医院”的病历册的时候，他兴奋地“哇”了一声，经过一个上午枯燥的查找，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一页一页的病历在他的手中不停地、仔细地翻阅，病历卡上的名字，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那一切因为残酷而愚蠢的战争带来的□□和心灵的伤害，曾经像噩梦般在战后缠绕了他好长一段时间，每每恶梦醒来，他似乎都听见了那首把他从恶梦中唤醒的歌声，轻柔而忧伤……她到底是不是她？

　　12月1日，2日，3日……12月16日，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姓名：马库斯.吉尔伯特军衔：海军上尉病情：眼部和耳部受到炮弹袭击，暂时失去功能。
　　负责医生：哈利.史密斯责任护士：安.艾略特
　　“咚……”
　　资料夹从马库斯颤抖的手指中重重地掉落在地面，他惊讶得几乎要从楼梯上摔下来，他的头突然向后一仰，全身僵直，心几乎跳了出来。
　　他决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原本他只是以为她曾经和他在同一个时间呆在同一个地方而已，但摆在眼前的现实却是如此令他难以相信。命运和自己着实开了一个悲情的“玩笑”，而这个“玩笑”的导演就是那位提灯的天使……
　　马库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资料馆的，他感到四周一片茫茫的空白，好像他已禁锢在回忆的永恒之中，只感觉两腿还在机械地迈着脚步，走下资料馆大门外台阶。
　　突然间他恍惚地听见身后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吉尔伯特先生？是你吗？”
　　马库斯茫然地朝身后回头望去。

　　杰克快步走上进通往资料馆大门的台阶，他一眼就看见从石阶上走下的那个绅士。可是对方好像对自己视而不见，低着头地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杰克很奇怪地看着这位昨晚还神采奕奕地和自己共餐的英俊男人，诧异他隔了一夜后，脸色变得如此苍白，神情恍惚，与昨夜简直判若两人。有一瞬间，杰克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认识他了。
　　“吉尔伯特先生，你还好吧？”杰克走下几步，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手臂肌肉紧缩的力量让马库斯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他眯着绿褐色的眼睛摇了摇头，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位儒雅的绅士――杰克.达文波特医生，安.艾略特小姐的爱慕者之一。
　　“当然也包括自己。”他心里暗想，眼里闪过一丝揶揄的暗光，不过很快就消失在绿色的双眸里不见踪迹。
　　“对不起……达文波特医生……我没看见你，对不起。”接着一阵奇怪的沉默，倏然从两位绅士之间荡过。马库斯尴尬地说：“可能因为资料馆里太安静了吧，可怕的寂静，好像会把人的灵魂吸出来。”
　　“确实是这样。通常每个资料馆里都会躲一两个幽灵，谁让它们知道了太多的秘密。”杰克敏感地从对方的话里察觉到一丝言不由衷的隐晦， “吉尔伯特先生，很意外能在这遇到你，请问你是来……?”杰克对这次他们在资料馆的偶遇感到相当意外，但冥冥之中却又觉得这是在他的意料之中，这种感觉很奇怪，“为什么？他会在这里？”杰克很想知道其中的究竟，但他不着急，他想听听这位吉尔伯特先生对偶遇的解释。

　　“哦，是很意外。前几日，我的工厂接了一批医院的订单，我需要来查找一下医用布匹的资料。“马库斯一点也不想说出实情，而且他还有一种预感，他认为今日这位医生来此地的目的，恐怕和自己是一样的。只是自己查的对象是提灯天使，而医生查的是天使曾经看护的病人。
　　“那么，再见了医生。”马库斯戴上帽子，朝达文波特医生微微点了点头，一种深奥莫测的隐秘裸露在他的眼神中，他急于要离开这令他窒息的地方，离开这位令他有些不安的男人。

　　“再见，吉尔伯特先生。”

　　门廊的阴影照在杰克清雅忧郁的面容上，他望着马库斯渐行渐远的修长背影，心中突然里涌出一种莫名奇妙的烦恼，他满怀心事地沉默了几秒后，才慢慢地走进阴暗的资料馆里。
　　“管理员先生，麻烦你，我想查阅1841年克里米亚，司库特综合医院的所有档案。”
　　“奇怪了，先生，刚才出去的那位先生和您查的资料一模一样。”管理员有点纳闷， “今天是什么日子？难道是克里米亚纪念日吗？也好，我就不用搬来搬去了。”管理员好似自言自语嘀咕着，然后一脸不耐烦地指着书柜前的一堆资料， “先生，你看它们都还在那儿堆着呢。”
　　“对不起，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是说，刚才那位先生和我查的资料是一样的？”
　　“是的，先生。刚才那位先生找的资料和你一样。”
　　听到这句话，杰克心里顿时明白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应该也不会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5年前尘封的秘密，是该拿到阳光下曝晒的时候了。

　　中午的云角，一阵阵阳光忽暗忽明，照亮了树林边榛树下的燕子草，它们像金叶似的闪着黄光。树林里一片寂静，越来越静，但却不时射来一阵阵阳光。
　　这片宁静突然间被一阵急促的车轮声打破，坐在二楼卧室写字台前的伊迪丝听见窗下传来马车停靠的声音，她走到窗前揭开白纱窗帘的一角，惊喜地看见马库斯从马车上走下来，他的脸上带着某种严峻的神色，这个男人此时的表情和伊迪丝心目中所思慕的他完全相同：冷峻、坚强而极有男性魅力。他就好像一匹在旷野奔驰的骏马，带着某种神秘的欲望，强烈吸引着她，她知道她现在还无法追上他的步伐，但她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她能握住这匹骏马的缰绳，靠近他，亲近他，让他爱她。
　　她看见马库斯微微朝云角的二楼望了一眼，然后快步朝大门口走去。

　　顷刻间，伊迪丝的脑海里迅速盘旋着一个猜测：今天是周一，父亲照例要到众议院开一整天的会，马库斯是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今天他会在这个时间来到云角，难道……难道，他是专程来拜访自己的吗？也许…..也许他有很重要的话想单独和自己说……这些突如其来跑入脑海中的各种念头让伊迪丝的脸颊瞬间变得绯红，感官和思维也因期待和紧张暂时都变成了一片空白。她从窗前走向卧室的门口，又从卧室的门口走到了梳妆台前，最后她决定起着那个刚才绣到一半的手绢，坐在梳妆台前的软凳上，等待爱神的来临。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爱神并没有降临，而桌上的沙漏已经倾泻了三分之一。伊迪丝再也坐不住了，她放下手中那打发时间的绣品，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走到楼梯口，她看见管家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莱克利小姐，中午好。请问现在要给您备车吗？”
　　“备车？”
　　“早餐的时候，您不是说今天要到市中心购物吗?”
　　“哦，我都忘记了.......”没想到管家找她是为了弄清这件琐事，让刚才还满心期待的伊迪丝被感失望，不过她还是要问个究竟，“刚才是有客人来拜访吗？我听见了马车的声音…….”
　　“是的，小姐。是吉尔伯特先生，他只停留了一小会。他问我： ‘艾略特小姐还在不在这里?’我告诉他，艾略特小姐今天一大早就已经走了。他还问……”深谙人情世故的老管家觉察到主人脸色微变，他马上打住了回话，紧闭着嘴，两眼盯在木地板的缝隙之间。
　　“他还问了什么？你快点告诉我……”伊迪丝急切地说，管家的欲言又止，让她的心情更加地焦虑。
　　“吉尔伯特生又问我知不知道艾略特小姐到哪里去了？我说，我不知道。我又问吉尔伯特先生，要不要我帮他问问小姐您，可是吉尔伯特先生却说，他只是有点事要找艾略特小姐，就不打扰小姐您了。然后他就转身上了马车，走了。”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主人的问话，生怕留下一丝纰漏。
　　“是吗？马库斯要找安。”伊迪丝顿时心生疑窦，太奇怪了。马库斯今天的举动，来访的目的，拜访的对象……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心中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她没法想像，马库斯和安之间能有什么联系，他们不是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吗？他们甚至很少交谈，彼此冷淡。可是今天他来自己家中想要拜访的对象竟然会是：安.艾略特，这个她视为知己的朋友。

　　伊迪丝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太奇怪了。这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已经牢牢战胜了刚才还满满失落的愁绪，她暗自心想，等杰克回来，她一定要好好问问这位艾略特小姐的爱慕者，她想要知道，马库斯和安之间到底是－－如她以为的那样，只是两个偶尔在云角相遇的陌生人吗？他们之间是不是有着什么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伊迪丝披上一件白色的开司米披肩，孤独地站在窗前，阳光已经离开了白色的蕾丝窗帘，屋内深红色的樱桃木家具泛着幽暗的光。伊迪丝看着云角的午后，那些路边蒙上尘土的蔓藤，还有长在野豌豆中间的深红色罂粟花，单薄的花儿在风中不停地摇曳，片片落下，远处的蓝天和田野都在饱享着空气和阳光，而她却内心忧虑，情绪低落，一颗搁浅的心正在阴影里慢慢地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