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乡村舞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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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太阳，我却是黑夜。
充满了无边的黑暗。
----------裴多菲《这个世界是那么大》
每年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是伯克郡的女儿节。年满18岁的少女都可以参加为她们而举办的成人舞会，这也标志这这些可爱的小女孩们，正式踏进了社交圈，开始接受男士们的赞美、恭维当然也有伤心和背叛。
安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待这一天好久，她觉得在过去的两年里，历经母亲的病故，自己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柔弱的小女孩了。
“爸爸，苏菲邀请我今晚和她一起去参加松普镇的舞会，可以吗？”
“可以，不过记住不要太晚回来。我想你可能在舞会上遇到你姐姐的……”爸爸笑着回答道。
“谢谢你！爸爸。”安太高兴了，忍不住在父亲的脸颊吻了一下。
安和苏菲坐着一辆小小的敞篷马车来到位于松普镇达文波特伯爵府邸时，已经有些迟了。舞会马上就要正式开始。
安快步走上长长的台阶，抬头看着别墅那些灯火通明的落地大窗，不禁有点目眩。
她隐约看见，在二楼落地窗帘旁站着一个男人，颈长的身材，面目有些模糊。但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她能感觉他投向自己的目光是那样的急切和渴望呢？
“安，你看什么呢？”慢悠悠的女友苏菲，边走边还在整理头顶的发饰。
“快点，苏菲。舞会要开始了。” 安回过头，催促这个“磨王”。
回过头，男子已经不见。他是谁？
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整个屋子像是色彩绚丽的万花筒。
宽敞明亮的舞厅里，挤满了身着晚礼服的男男女女。
安今天穿着一件紫蓝色的印花长裙（这是父亲送给她18岁的生日礼物），蓝色的绣花软底鞋，浓密的长发用冰蓝色的丝带高高挽起。
安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却没有遇见那双令她莫名期待的眼睛，一点点失望在心。
乡村舞会里永远是女多男少，不过安清新高雅的气质，即使在乡村拥挤的舞厅里，也是那么与众不同。艾略特先生的学生――达文波特伯爵的小儿子杰克医生，就是安的仰慕者。从安进入舞厅起，杰克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移开过她的脸颊。
“安，你能和我跳第一支舞吗？”腼腆而斯文的杰克还有些害羞。
“好啊！谢谢您的邀请，杰克。”女孩愉快地答应了杰克的请求。
杰克微笑地牵着安步入了舞池。他斯文儒雅一表人才，是小镇很多女孩中意的对象。
因为从小认识，安觉得和杰克在一起，自己就好像多了一个宽厚仁爱的哥哥，所以对他十分尊敬和信赖。
乐队奏响了第一支舞曲：苏格兰双人舞。
这是一种非常轻快的社交舞蹈，通常由八对或十对舞伴组成，需要同舞伴和其他舞者进行频繁互动，如微笑和牵手等等。它也为那些有意男女们提供了可以轻松“调情”的机会。
不过安不喜欢那些暧昧的笑容和语调，所以有时觉得这首舞曲未免有些冗长。
一个牵手，又一个牵手，小提琴还在不停地延续它的激情。
一个转身，又一个转身，小提琴意外地一个高调，安轻快地转过一个身，突然看见在有人在对她淡淡地微笑，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潭湖水 ——闪亮——透明，似蒙着一层薄雾的湖面，一眼望不到边......
是……那双记忆中的绿褐色眼睛，这双俊美如湖水如星辰的双眸瞬间拨动了安的心弦，她不禁全身颤动了一下，脚下的舞步“不慎”漏了一拍。
“艾略特小姐，你还认识我吗？”男子微笑地注视着她，紧紧拉着她的手，仿佛寻她已久。他温柔的声音，似小夜曲一般优美令她不由地迷醉。
“你怎么会在这里？太意外了......”安当然不可能忘记他……还有那个风雪之夜……
“上周我和表哥到你家拜访以表感谢，刚好你不在家，你父亲接待了我们。”马库斯遗憾地说：“不过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下次可别再冒充天使了，虽然你就是天使……安. 艾略特（Ann Eliot)小姐。”
女孩的脸陡地红了，响应他一个羞涩的微笑。
“我也知道你的名字，马库斯。对吗？”
“马库斯.吉尔伯特（Marcus Gilbert）。”
安莞尔一笑，仔细看着眼前这个她曾看护过的“病人”。
现在的他神采奕奕，颈上一丝不苟地系着白色的领结，外衣虽有些陈旧，却很合身地衬出他清癯潇洒的风采，紧身长裤更标示了他颈长的身材，尤其吸引人的是他眼里的那种倨傲的光芒。她从没在哪个男人那里看到过这样的眼神，她想起刚来时二楼窗帘后的那双眼睛。
舞曲结束，马库斯不舍地松开了他们牵着的手，对着安欠身致谢。
“艾略特小姐，今晚你真漂亮！下支舞我能请你跳吗？”
安腼腆地点了点头，两颊漫起淡淡红晕。
“安，他是谁?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男人，他长得真好看呢。”女友苏菲从旁边人群里挤过来，按捺不住地问道。
“他是奥德赛巡回戏团的男演员。他们圣诞节时刚好在我们村里。”
“咦，我为什么没见到他？”
“平安夜时他正发着高烧，躺在客栈里。”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看护他的，对吧？难怪那天我去找你，你不在家......哼哼......瞧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太闪亮了，几乎照亮了整个舞厅。”苏菲边说还边抿着嘴偷笑。
“苏菲，你太夸张了吧。”安的脸红了。
“不过，小安，我可要提醒你，他可是身无分文的穷小子，没有身份没有地位。你要小心哦！不要被帅哥偷了心呢。”
“你想的太多了，我刚刚才认识他。不过说到贫穷和地位，我倒觉得每个人在精神上都是平等的。谁也不能剥夺任何人对幸福的追求……你说是不是？”
“好啦，你那么博学，我是说不过你的啦。”
这时安瞥见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转过身与朋友知会了一声，“苏菲，我姐姐来了，我去打个招呼就来。”
安一路挤到姐姐丽莎的身边，轻轻和她拥抱。已经好久没看见到丽莎，她刚从法国旅行回来。
“丽莎，你又胖了。”
“是吗？那太糟糕了。咦......安，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丽莎接着又说：“刚才我看你跳舞，和以前比进步了很多，越跳越好了。”
“是吗，你没发现我跳错了好几步。”
“有吗？我没看出来。你今晚很漂亮呢！还有那个跳第二段舞时和你讲话的男人,是不是奥德塞剧团的演员?他最近在松普镇上演出吧，我昨天刚看过他演的剧……”丽莎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奇怪了！他怎么会认识你？”姐姐摇着羽毛扇歪着头看着安，眼里带着疑惑。
安听得出姐姐的话里有话，知道她是关心自己。
“吉尔伯特先生……他曾经是爸爸的病人。”对这种“复杂”而“善意”的关心，就是姐姐安也不想说得太多。
“哦，是这样啊！对了，安。达文波特伯爵刚才找你，说要你带一瓶药水给爸爸看看，他在楼上的图书室等你。”
“等一会可以吗？我答应了要和他跳下一支舞…..”
“如果你不早点去，老伯爵可是会生气哦。他最喜欢你了。”
安知道，老伯爵虽然长期行动不便，可他是伯克郡最有权势的贵族之一，也是艾略特医生的大金主。安想，如果没有伯爵每年500英磅的资助，父亲的诊所恐怕早就无法维持，而凯基村也就再没有一位医生能为村民们看病救命。
“好吧”。安，有点遗憾。离开时不自觉地向马库斯站立的方向望去，正巧迎上了他迷惑的目光。
马库斯看着安匆忙地离去，那一刻他极想立刻拨开拥挤的人群，追上前拉住她的手，可是此刻他的双脚却是牢牢地被钉在了条木地板上，因为谁都知道，像英国这样基督徒的国家，日常生活都受到左邻友舍的监视，何况这样一个热闹的舞会，只要他一追出去，舞会里的小道消息就会立刻炸开了锅，然后满天满地的开花结果。为了安，他的理智告诉自己绝不能那样做。
他不明白她突然离去的原因，但从她的回眸里，他读懂了她的遗憾。马库斯相信，善良的安绝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只是别人他就不敢保证。一定是有人不想安和他继续交往，甚至连一支舞曲的快乐都不让他体会。
此时马库斯紧绷的嘴角没有一丝笑意，飞扬的双眉下一对绿褐色的眼睛冰冷如霜，还带着一丝无奈的嘲讽。
马库斯从踏进这个舞会的第一步，就知道自己不属于这种地方，贵族，乡绅，中产阶级富裕的男男女女，亲亲我我，谁的眼里有他――这个外乡小演员的位置。
戏院里观众垂涎的不过是自己年轻英俊的容颜，戏院外的世界他们把自己这种人称为“无情的戏子”。
不过因为能再见到她，即使刀山火海他也在所不辞。从来没有人像安一样温柔、亲切、平等地对待过他，她就像雨后优雅的清风，为他暗淡的生活推开了明亮的窗子，让他又一次看见了彩虹的影子。以前他以为只有天堂才会出现的人儿，真的像天使一样在平安夜飞到了他的身边。
她好像是人在沙漠中所碰到的一口甜井，荒野里干枯植物中的一朵香花。她使他产生了只有听到某种曲调，或见到某张图画才能产生出来的一种肃然起敬的爱慕，叫他感到一种欢乐的心痛，使一个卑微苦涩、抑郁不欢的心灵为之一振。难道他会为了这点浊世的纷扰就该放弃她吗？
黄昏，他躲在窗帘后，急切地等待安的到来。当夕阳洒满别墅台阶的时侯，她终于来了。
蓝紫色的衣裙，像原野里盛开着的薰衣草花――清新，淡雅和美丽。
这样的场景似乎曾在梦里出现，周遭的一切都似曾相识。
他跑下楼，第一支舞曲已经响起，人群拥挤，他还来不及走到她的身边，就看见另一个男人挽着她的手臂步入了舞池。还好过了五分钟，有个老绅士因为扭了脚，临时退出，马库斯毫不迟疑地立刻顶了上去。那时他幸福得好像中了大奖。
如今“天使”却不告而别，马库斯的心情从幸福的巅峰跌落到悲情的谷底。
他再也不想听到那支只会带给他痛苦的“快乐”苏格兰小调，在第二支舞曲开始的时候，他头也不回离开了明亮的舞厅，朝黑暗的夜晚走去。
室外寒冷黑暗的夜劈头盖脸地朝马库斯袭来，仿佛想要告诉他——对一个人一见钟情毫无希望的爱，只能是一场黑暗里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乡村舞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