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梦》独饮一杯酒

3、小学 时间

　　时间匆匆而过，很快小伊就到了入学的年纪。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早上，6岁的小伊斜挎着妈妈亲手缝制的布书包，跟着村里的小伙伴踏上了求学之路。虽然报名拿书的时候已经见识过校园的风采，但正式进入校园还是充满了好奇感，两排整齐的砖瓦房是教室，学前班到五年级都在这里，老师的办公室跟教室相连，校园里有几个小花坛，还有一个面积不大的操场，操场上杂草横生，见证着校园2个月的寂寞孤单。入学的前几天，除了熟悉老师同学，就是打扫校园，首要目标就是学生们最爱的操场，人气回来了，野草也该休息了，等着来年蓄势再发。同学们都乖乖的蹲在地上拔草，有的甚至坐在地上，拔着拔着就玩起土来了。第一堂课，先是老师同学相互认识，“大家好，俺叫***，俺今年6岁，是小张村的””俺的名是俺爷爷取的，俺叫刘大头，俺生下来头就恁大了“边说还边比划。。。。。。在热闹和浓重的口音里，同学之间有了初次印象。那时候学校条件也不好，教室里只有不怎么崭新的课桌，板凳得孩子们从家里带过来，小时候穷，也就不穷讲究了，那些拿到学校的小板凳都是伤痕累累的，不忍直视啊。小孩子之间是很容易数落起来的，很快小伊就认识了陪伴自己整个小学时代的好友，她叫晶晶，名字给人亮晶晶温暖的感觉，小伊对她们的相识早已没有了印象，总之缘分很奇妙，大千世界茫茫人海，她们成了同桌，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晶晶是个温柔的女孩子，说话声音很小，个子也小，恩，小伊当时也是个小矮个，2个人经常坐在班级的第一排中间位置。在进入校园的新奇感消退过后，小伊便开始厌倦了，刚上课就想着下课，老师一开口就头皮发麻，刚开始学习简单的a, o, e 这些还好，后面越学越多，什么声母、韵母、前鼻音、后鼻音，小伊被绕的晕晕的，每当老师准备喊人起来读的时候，小伊总忍不住把头压得低低的，心里也在祈祷：不要叫我，看不见我。但结果还是被叫起来一个个读，小伊后来想，可能老师以为她要睡觉，故意提醒她的，看来以后上课还是要尽量保持昂头挺胸，不能让老师误会。小学低年级的作业真的很无聊，一个字母要写几页，那种三线簿，一本根本写不了多久就要换新的，就是这种重复机械的练习给了一代又一代人基础培育。假期作业更甚，恨不得学生把整本书都誊抄个四五遍，假期越长，三线簿和算术本用的越多。
　　随着外出务工的大潮在农村席卷开来，小伊的父母为了有更好的生活也不得不选择背井离乡，农村的情况是这样，家里有亲戚朋友或者同村人在某个城市的工厂干活，就会介绍还在老家揭不开锅的其他人过去，反正农村人有的是力气，文化水平又低，对于相对精明的城里人来说，是最好的机械劳动力。小伊依然记得最初那几年爸妈离开家时自己嚎啕大哭的惨状，过年是最开心的时刻，每个孩子都会有新衣服，在新年第一天高兴的穿上，代表新的一年有新的开始，新的气象，但是新年刚过没几天，小伊的父母就要踏上去往异乡的路，大大小小的包都准备好了，小伊还赖在妈妈怀里，她不想离开妈妈，不想和不太熟悉的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家不是自己的家，她抱着妈妈的腿不放，哭的撕心裂肺，死活不让走，最后快到时间点了，实在没有办法，妈妈也只能狠心舍下孩子，奶奶从妈妈身边接过小伊，小伊还在死命挣扎，妈妈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这一走又是一整年，父母见不到孩子，孩子也享受不到父爱母爱。爸妈走了，小伊只能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孩子一旦发现了有趣的东西，注意力很快就会被吸引，妈妈走后，一帮小伙伴就来找小伊去拾炮竹，抹干眼泪乐呵呵的就跟着部队走了。白天和小伙伴疯玩，感觉不到什么，一到晚上，小伊又开始伤心了，一个人坐在堂屋门口，扣着手指，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哥哥走了过来，问了句：“妹，你咋了？”“想俺妈了”“俺也想了”“不想在俺奶家"“俺也不想，那咋办呢？咱南地家没人”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当晚的月亮很亮，照着2个小人影，那边小伊7岁，哥哥11岁。刚开始在奶奶家生活的一段时间，兄妹俩表现的拘谨又客气，毕竟不是自己家，后来慢慢熟悉了，爷爷奶奶对他们也不错，小伊最终选择了融入和接受。小时候的农村隔一段时间就会停电，白天还好，最要命的是夏天的夜晚，皓月当空，树影纹丝不动，蝉鸣吵得人心烦，奶奶坐在院子里的木板凳上，手里不住的摇着蒲扇，小伊坐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夜空中大大的圆盘，以前她也和妈妈这样的坐在院子里，妈妈说：月亮里住着一个漂亮的姑娘，叫嫦娥，嫦娥经常抱着一只兔子看着月光下的我们。小伊那时候就在想嫦娥多可怜呐，没有父母、伙伴的陪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住在广寒宫里，或许每次中秋佳节来临的时候，她都会坐在宫门口，抚着玉兔、望着人间的阖家欢乐泪流满面吧，想必当她离开自己的家乡飞奔月亮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悔恨不已了。偶尔奶奶会说起以前的事情，她们经历过新中国的困难时期，60年的苦痛深深的刻在老一辈的心里，饥饿和死亡笼罩着穷苦大众，奶奶很可怜，小小年纪妈妈就因病去世了，没过几年爸爸也因为饥饿和常年劳累撒手人寰，留下舅爷、奶奶和几个姨奶奶，后来奶奶就嫁到我们家来了，也是为儿孙辛苦了一辈子。
　　和爷爷奶奶相处的久了，感情也从最开始的不得已依靠变成了深深的依赖，小学时的那几年小伊总是会经历撕心裂肺的与爸妈分开的场景，后来慢慢大了，觉得再哭泣很丢人，自己也习惯了，爸妈再离开的时候，小伊已经可以坦然的挥手告别了，即使心里会有些许隐隐的失落。记得有一年过年，早晨小伊偎在妈妈怀里，突然想起了老师教的一首歌《在那遥远的地方》，这是一首关于妈妈的歌，现在小伊对歌词也只有模糊的印象了，还没唱完，妈妈抱着她哭了，边哭边说：唱的真好听。小伊心里知道，妈妈也不想离开离开她和哥哥，但是没办法，家里穷，爸爸不务正业，想给孩子好一点的生活，只能靠妈妈。家里的几亩地，除了一家人的吃喝，也剩不了什么钱，亲人分离也多是因为生活窘迫，不想原谅父母多年来在自己生活中的缺席，但似乎又没有理由不原谅。差不多从二年级开始，小伊对自己的学习成绩的有了认知，那时候的小伊应该是对学习充满热爱的，因为成绩在班里都是前三名了，双百分是常态，小伊觉得自己也没有很努力，就是上课认真听课，课下认真完成老师的作业，其余时间就是在家里看电视，和朋友出去抓石子、跳皮筋。小伊骨子里狠倔强，记得有一次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有个题难住自己了，小伊就去问哥哥，哥哥那时已经上初中了，看到题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那么笨？这道题都不会做，真不知道你都是怎么学的？这些话当时严重伤害了小伊的自尊心，小伊记得这不是哥哥第一次说她笨了，于是她一把抢过作业本，边哭边拿粉笔在门上画图计算，这边画几个圆，那边画几个三角形，最后终于写出来了，现在想想那晚的自己真的很笨呢,但是从那次以后，倔强的小伊再遇到难题宁可不写，也不再寻求哥哥的帮助了。小伊跟爷爷奶奶之间的相处还有几个有趣的桥段，比如哥哥又欺负她了，她跑去厨房向正在做饭的爷爷奶奶告状，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告完状后，奶奶说：那怎么办呢？要不打他一顿？小伊一听又不乐意了，其实她就想奶奶骂他一顿，让哥哥向自己认错道歉，但是奶奶一唬她要打哥哥，她就心软了，连忙说：算了算了，转头就跑开了，在小伊的整个小学阶段，奶奶的这招都百试百灵；还有就是每次考试成绩出来，小学的期中和期末考试是所谓的大考，这2次考试会排名次、发奖状，它们也是小伊最喜欢的时刻，因为成绩优异的她会收获满满，前三名的考试成绩加上平时参与的一些小活动，多的时候小伊可以拿好几个奖状。即将回到家的时候小伊会先调整好情绪，压抑住内心的喜悦和骄傲，装出一副忧郁的表情，满满的走到厨房门口：“爷爷奶奶，我这次没考好”“第几名啊？”“就是不好”“奖状拿了吗？”“没得到奖状”奶奶安慰说：没关系，下次再努力点。这时小伊立马转变了神情，从书包里掏出通知书和奖状，笑哈哈的拿给爷爷看：哟，厉害，第一名哎，太厉害了。爷爷奶奶的夸奖让小伊对自己这先抑后扬的做法所带来的效果非常满意。
　　在小学阶段，小伊第一次经历了身边亲人去世的悲痛，那时小伊四年级，恰逢周末，她在外面跟小伙伴一起玩耍，这时住在奶奶家后面的叔叔走过来跟她说：你老太死了（老太是当地对爷爷的妈妈的称呼），小伊一脸疑惑：怎么可能？虽然老太的身体状况的确很差了，但是之前已经有所好转，怎么会突然离世？虽然不敢相信，但小伊还是立马跑回家了，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哭声，跑进去的那一刻眼泪倏地下来了。老太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好，经常性的身体不适，很依赖药物，在老太离世前的一个月，爷爷把远在新疆多年未归的2个妹妹叫了回来，母女分开了很多年，再见面时老母亲已经气息微弱的躺在病榻上了，女儿的一声“妈”，唤醒了沉浸在自己梦里的老母亲，母亲浑浊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紧紧握住了女儿们的手。小伊现在想来，老太的心里可能也是有着怨恨的，她有3个儿子，4个女儿，其中的二女儿在嫁人之后，就和夫家一起去了新疆发展，小伊很难想象，新疆离家乡那么远，当时听说得坐三天三夜的火车，为什么还是有一些人愿意去呢？二姑奶在那边扎根以后，又带走了小姑奶和大姑，或许在那里她们各自的一家人都过得很幸福，早已想不起临走时父母的不舍，也想不到自己不在身边的岁月中，母亲一遍遍摩挲照片里的笑脸时不自觉留下的眼泪，“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简单一句话，不知蕴含了多少让人心酸的故事。在老太太病危之际，儿女都回到了自己身边，这可能才是她最幸福的时刻吧。因为考虑到老人家会不久于人世，几个儿女决定想吃什么就买什么给她吃，老太太的胃口还挺好，那些油腻腻的鸡爪猪蹄都吃的十分津津有味，小伊偶尔在现场时，只好默默的在一旁咽口水，太太的吃不完的话就能轮到自己了。当时看着太太的状态和胃口，感觉应该也可以慢慢的好起来，但是在她离世前的半个月，一天夜里，因为想去厕所，看孩子们都睡着了，不忍心打扰，就自己挣扎着下床，一个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来，这一摔基本葬送了老太的性命，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后，便撒手人寰。小伊的老太是个很瘦的小个子女人，经常穿深色的外衣，头上喜欢裹着布，老太身体还可以的时候，是一个人住那种冬暖夏凉的土房，墙壁很厚，屋里也暗，窗户小又少，对着正门的位置开了个后门，门外用篱笆围了个小院子，里面种着青菜、豆角、瓜秧等。随着农村经济的慢慢发展，很多人家都从砖瓦房变成了平房，土房更是凤毛麟角，老太因为年纪也大了，不好再一个人生活在常年透不进阳光的土房，于是几个离的还比较近的儿子女儿就轮流照顾她。小伊依然清晰的记得，老太当时就住在奶奶家厨房的隔壁一个房间，她总喜欢躺在床上，动不动就会头疼腿疼，一疼起来就吃各种药，长期服用各种药物给老太的身体也带来了很大的侵蚀。
　　小伊儿时最爱奶奶家的菜园子，在距离民居几百米的庄稼地里，爷爷开辟了一小片土地专门种菜，种豆角、青椒、番茄、土豆、黄瓜等。清晨，小伊被奶奶的叫声吵醒，原来又是去东地菜园去摘辣椒，爷爷奶奶早已起床准备早饭，吃完早饭小伊和哥哥还要去上学。孩子嘛都有点起床气，小伊酣睡中被叫醒难免撇嘴嘟囔，但还是乖乖去了菜园，早上的空气非常好，也没有那么热，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满眼翠绿，心情大好。园子里豆角秧相互缠绕攀延，长长的豆角挂在藤架上，灯笼似的菜椒坠着秧苗，朝天椒比赛式生长，青红相间的番茄又大又圆，长势都很喜人。小伊最爱的是爽口的、清新的、脆脆的——黄瓜，摘好奶奶要的辣椒，小伊还摘了部分成熟的豆角，弄成一捋，最后又顺了根黄瓜，开开心心回家去了。奶奶的手艺很不错，炒菜味道好，咸淡适宜，就是有点辣，现在想来，小伊爱吃辣的习惯应该是小时候被奶奶养成的。吃完饭，小伊就跟着哥哥上学去了，那时候哥哥有个自行车，小伊就坐在后车座，抱着自己和哥哥的书包，那辆自行车构造真是有些奇特，后车座很窄（也可能是因为小伊屁股大），而且前低后高，人坐在上面，很容易往车座子处滑去，于是就出现这种情况：小伊的头靠着哥哥的后背，身前挤着2个装满书有点重的书包，屁股不稳定的固定在后车座上，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