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梦》独饮一杯酒

2、童年

　　小伊生于农村，从地理位置上看，处于淮河以北，属于北方。在小伊幼年的记忆里，家乡也是种水稻的，对在稻田里戏水的场面还有些模糊的印象。后来随着气候越来越干燥，农作物也由水稻改成了比较抗旱的小麦和大豆，于是小伊对自己家乡的定义也就是完完全全的北方了。每年6月初，是小麦丰收的季节，田野里一片金黄，微风拂过，掀起层层麦浪，空气里也弥漫着麦香，让人陶醉。那时的农村还没有大规模机械化，麦子只能靠手割，人手不够小孩凑，大家都戴着草帽，拿着镰刀，一会儿工夫，成片的麦田就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收割来的麦子，还要进行简单加工，成车的麦秸倒在空旷的晾晒场，用牛拉着石磙一遍遍碾过，直到麦秸完全松软下来，麦粒脱离秸秆，再把秸秆清理到一旁，堆成小麦垛当柴火。小伊最爱柔软的麦秸，可以在上面翻跟头，跳来跳去，摔倒了，也只想躺着享受阳光浴。像小伊年纪小的，镰刀太危险，只能被安排坐在自家的晾晒场，看着粮食，防止鸡鸭鹅来偷吃。
　　童年时代的小伊应该是幸福的，虽然早些年的记忆已经淡化，但毋庸置疑，有爸妈陪伴的孩子是最幸福的。小伊记得那时妈妈做饭，哥哥和她在灶台烧火，3个人说说笑笑，很温馨很幸福，现在每每想到这个场面，小伊似乎都能听到笑声传出。小时候的冬日，天气很冷，河道结了很厚的冰，村里的小伙伴都穿着厚厚的棉衣跑到冰面上溜滑，一不小心都有人摔个屁股蹲，笑声不断。寒冬的暖阳显得尤为可爱，暖阳下做针线活的妈妈更加可爱，小时候觉得妈妈真是无所不能，做家务、织毛衣、做棉衣样样都会。当然让小孩子感觉幸福的时刻并不是在阳光下看着母亲织毛衣，小伊最喜欢的也是印象很深刻的就是妈妈坐在小板凳上给自己掏耳朵，阳光照射下来，眼睛睁也睁不开，懒懒的、痒痒的，掏个耳朵都能让人进入梦乡，后来的很多年，小伊都怀念这种感觉，却再也找不回了。
　　童年时光简单、快乐，却偏偏又是记忆最浅薄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只能从爸妈和邻居的口中获知，那几年自由的时光，只留下稀拉拉的记忆片段。小伊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很差，能记住的事情很少，比如高中时代跟哪些人一个宿舍，她已经完全没有印象，甚至宿舍的模样也没法图像还原了。她想选择性的留住所有快乐的事情，但是印象深刻的又岂能都是快乐？在小伊父母的那个时代，结婚大多不是建立在爱情上面的，经媒人或者熟人介绍，年龄合适、人能干也就行了，不像现在十分看中家庭条件，毕竟那个时候大家普遍都穷。小伊的父母也是经人介绍最终走到一起的，但是这个过程并不愉快。小伊的爸爸从小就很调皮，在学校捣蛋，经常被老师、同学找到家里告状，每次都免不了一顿恶揍，但是死性不改，我们暂且理解为”孩子骨子里的倔强“吧。
　　到初中阶段，少男少女情窦初开，再加上对学习不感兴趣，小伊的爸爸跟班里的女同学恋爱了，每天一帮人在校园里晃悠，偶尔骑着自行车带女同学在田间小路上吹吹风，或许那个时候的爸爸，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女人，嘴上说不出多浪漫的话，毕竟肚子里墨水少，但心里也想着未来有一天能和车后座的女生结婚生活在一起吧。可是，一切的一切，都被小伊的爷爷奶奶强力的扼杀了，二老不喜欢那个女人，个中原因也无从得知，他们为爸爸选择了另一个女人，也就是小伊的妈妈，听说那时候爸爸闹的很凶，但是不到20岁的年轻人，胳膊毕竟拗不过大腿，被打了几次之后小伊的爸爸消停了，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但是从婚后的生活来看，爸爸骨子里的倔强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有所改善，整日喝酒，经常醉醺醺的回家，一言不合就和小伊的妈妈大打出手，2个孩子在一旁哇哇大哭，夫妻俩哇哇大叫，有的时候邻居听到动静，会来劝架，一间小屋子挤满了人，小伊泪眼婆娑的看着眼前所有的人，心中充满了恐惧。一天晚上，小伊的爸爸又醉醺醺的回到家中，和妈妈越吵越凶，小伊很怕，怕爸妈一时冲动伤害到彼此，于是她从床上翻下来，打开大门，门外的夜很黑，但她必须要冲出去求救，幼小的身体很快消失在黑暗里，奶奶家终于到了，她用尽全力拍着大门，喊着：奶奶，奶奶快开门，爸爸妈妈又打起来了。黑夜里的哭腔显得尤为凄凉。后来小伊和妈妈聊天的时候，提到她年轻时和爸爸吵架打架的事情，妈妈一笑置之，说在那个年代很正常，邻居家也都是这样过来的，甚至还有拿刀扬言拼命的，好像都是在跟风，感觉哪对夫妻和和睦睦的生活似乎就是不正常，小伊竟一时语塞了。
　　小伊童年住的地方是爸妈结婚时盖的新房，坐北朝南，房屋占地面积很小，但是有卧室、客厅、厨房还有小院子，构造也齐全。小小的院子里有一棵香椿树，又直又高，小伊曾经尝试爬过，但是树干过于笔直而且又光滑，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也就放弃了。在小伊的记忆里，厨房常年都是有些灰暗的，即使是白昼较长的夏季，似乎也没有十分明亮，厨房里只有一个小窗户，但它仿佛不是用来通气散烟的，偶尔邻居会从窗户探头来看：哟，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小伊也喜欢透过窗户偷看小路上走过的人。厨房里总是堆着很多柴火，晒干的麦秸豆秸一经火，火苗就蹿起来，小脸被烤红了，眼睛里的火焰在跳跃。小时候的小伊像男孩子一样调皮，经常是不到饭点不回家，有时候到了饭点就干脆在邻居家吃了。小伊印象里童年跟哥哥一起玩耍的画面很少，虽然哥哥只比她大三岁，但似乎他们的交集并不多，现在也只有从一张年代久远的照片里感受兄妹情了，那张照片上的小伊还是个baby, 瞪着圆圆的眼睛，脸胖嘟嘟的，煞是可爱，旁边的哥哥搂着小妹妹，脸上笑容洋溢。儿时更多的时光都是跟小伙伴待在一起，村子里同年龄段的孩子很多，捉迷藏、跳皮筋、围在一起看电视、比谁吹的泡泡糖大，一件小事都能带来大大的快乐。但是有欢乐也有摩擦，小朋友似乎都特别的小气，很容易生气，或许她吃了你一颗糖，你就气的不行，一会儿有新玩意了就又凑到一起，看吧，这就是现在大人无法理解的儿童时代。但有时候贪玩的天性也的确会给小孩带来伤害。那天，小伊在邻居家门口跳皮筋，玩的太嗨，完全忽略了时间，虽然妈妈已经叫过几次回家吃晚饭，但小伊都充耳不闻，后来天色越来越晚，邻居们都要吃饭了，小朋友不得不散场，然而危险就在此刻发生了，小伊转身准备回家的时候，被地上的皮筋绊倒了，很不幸，地面上一个破了的玻璃瓶正好扎进了小伊的鼻根处，靠近左眼的位置，鲜血很快布满了惨白的小脸，哭声震耳，小伊懵了，但当时脑袋里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肯定要被妈妈打了！边哭边往家走，此时的小伊对那段疼痛的历史早已没有感觉，但是那道疤却仍依稀可见。妈妈看到满脸是血的小伊，又生气又心疼，连忙到厨房拿面粉捂住伤口，慢慢的血就止住了。那个年代，穷人对医疗的概念很薄弱，没有消毒、没有药物、没有治疗，只是靠着上一辈的经验去养活下一代。小时候受伤了、流血了，明明是最需要父母安慰和怀抱的时候，心里更多的却是担心和恐惧。他们都是年纪轻轻就做了父母，事实上并不懂得如何从心理和生理上关心自己的孩子，只会指责孩子的不是，而不懂去沟通，久而久之，父母和孩子之间就会出现隔阂。
　　关于爸爸，小伊的记忆里除了醉酒，就是打牌，即使很努力的去检索有爸爸参与的幸福场面，也只能想到一个小娃娃凑到牌桌上，站在一个年轻男子旁边，男子烦了，给娃娃几毛钱去买泡泡糖，于是娃娃就屁颠屁颠跑了，多容易满足啊！小伊觉得现在的爸爸已经好多了，虽然爱喝酒的毛病一直没改掉，但不喝酒的时候也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如果选择聊天的对象，相比妈妈，小伊更倾向于爸爸，因为她的心里对妈妈始终都有埋怨，觉得妈妈没有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在自己最需要妈妈在身边的时候，得到的只有冰冷电话里传来的嘘寒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