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诸事落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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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玉帝手中天册飞至半空，名单生变，天庭哗然。太上老君再顾不得装模作样，抬手拂尘一甩，如流星般奔赴下界。
不该是这样的！这个小子不该把自己玩儿死的！他日日为他掐算，就怕这阐教三代首座出了什么意外，阐教一门护短，三教本是一家同气连枝，这杨戬也是他的徒孙！如今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连天册上都消了名姓！
自己纵着这孩子折腾，可不是为了替他收尸！
玉帝见着太上老君这番做派，也知道这位道宗老祖是动了真火，看着天册，一时茫然。
他不是不知道杨戬和王母离心，也不是不知道杨戬想要改天条，他也测得天条到了快出世的时候，是以安心陪着自己的这个外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着他胡闹，看着他利用他自己的外甥来改这天条。
自己这个外甥实在是很有才能，他也一直很放心，是以纵着他，看着他和王母闹。
当年迫于天条，他不得不杀鸡儆猴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瑶姬，他对天条有怨，对杨戬有愧。
而对王母……那件事过后，他们早已貌合神离。王母在他身上失了望，就把所有希望寄与权利，他懒得管，也就由得她去。
三界发展的大势原本就不是他们这个天庭所能左右，封神一役的结果代表着人治时代开始，他们这批神灵，大多本身便是人类，某种意义上依附人类而生，甚至受制于人类信仰，和那些上古大神远不能比。王母就是再蹦跶，他此前也未觉得王母能蹦跶出来个什么。
可是如今，王母活生生的害死了他的外甥，害死了杨戬！
那是妹妹留下来的唯一的男孩儿，那是妹妹最引以为傲的孩子！
“呦，天册除名，杨戬这是灰飞烟灭了？也是，当初乾坤钵的法媒可是他的元神，乾坤钵碎了，他又怎么可能活着？三圣母，你看，你儿子为了救你，杀了你哥哥，当初把你压在山下的哥哥，你开不开心？嗯？”
三圣母听闻此言，当场心神受震，活生生喷出了一口血！
“王母！我杨婵今日若能出得此牢，势必与你不共戴天！你当年破我杨府，杀我全家，只我二哥护着我奔逃流亡，如今三千年过去了，你又害死了我二哥！这血海深仇，哪怕我堕入魔道身化厉鬼也必将找你偿还！”
沉香听了王母这话简直要握不住手中开天神斧。
“是我……是我杀了舅舅？我……我杀了舅舅？”
杨小玉看着沉香，恨恨地一跺脚，“沉香！你忘了你舅舅做到如今这步是为了什么吗？你难道要让他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吗？要谢罪可以，但是必须先完成你舅舅的心愿！等到事了，就算你不想谢罪，我杨小玉也不会放过你的！”
沉香遭这当头棒喝，稳定心神，再度一斧劈下，华山映出五彩光芒，竟是华山之心，出现在了水牢上方！
而这华山之心，就是五彩石，就是当年女娲娘娘留下的新天条的载体！这新天条到了时候自然会融化成新天条飞上天界，而若此前受了什么外力冲击碎掉，新天条也就完了。
到最后，舅舅费尽筹谋搭上性命，难道就得到这么一个结果？！
沉香失魂落魄地走进山洞，看着水牢中的母亲。
杨婵此刻十分冷静，她看着沉香一步步走进来，跪在池边。
“沉香，乖，再陪娘说几句话。”
“你要记着，新天条出世之后，和天庭不要再有任何瓜葛，你身上的力量并没有被完全发掘出来，我说的不是你的仙丹，是你身体里的血。”
“我母瑶姬为欲界女神，千万年来唯一一位能镇守四重天的战神，身负刑杀之力天地无二，我和二哥都没有继承这份力量，而你出生的时候继承了这条血脉，我怕你在人间没有束缚，成为滥杀之人，亲手封印了你这份力量。而如今，我想，是解开封印的时候了。”
王母惊得站起。
当初之所以一定要撺掇玉帝逼死瑶姬，第一原因自然是不杀瑶姬不足以震慑所有有心思凡的神仙，更镇不住杨戬。第二原因却是，一旦瑶姬身死，这天庭将再无能与她争锋的女仙。
而这第三条原因，连玉帝都不知道。
只有她知道，或者说，只有上古神仙知道。
瑶姬身负刑杀之力，可以杀戮改换天地，为上古一脉神力。古神陨落，圣人不出，她西王母是靠着张百忍帮助，褪了虎齿豹尾法身、蓬发戴胜之貌，这才成为如今的西王母。上古大神如今还活着的凤毛麟角，留存下来的圣人也都闭宫不出，生怕沾染因果。
是以如今，知道最多上古秘辛并可利用这些消息的，只剩了她西王母。
她曾见过女娲统领的那个天下，她追随着女娲带领着人族壮大，分支往各处。
然而，然而！
男权崛起，女权衰落，时至封神时期，竟连一个小小的凡间帝王都敢出言不逊，对女娲道那些不堪之语！
她不甘！
可是那个时候张百忍还对她很好，她是靠着他的帮助才得以存活下来并成为了新天庭的神女，她还愿意为了张百忍，去压抑这些恨。
直到她看着苏妲己背了一应骂名遭遇斩首，灰飞烟灭，女娲救治不及心灰意冷，闭宫不出。
女娲曾经是整个人族的太阳，是他们这些分支统领追随的方向，而如今，竟被逼到了如此绝境！
闭宫不出，圣人不存，这天下，哪里是人类的天下，
这天下，明明是男人的天下！
女人是什么？
是玩物，是花瓶，是地位象征，是炫耀工具，对了，还是给男人生孩子延续后代的工具。
许多女人就因为未能生育，遭受了何等灾难。
此时这神州大地上，还有谁能记得，这天下，这人族，原本就是一个女人创立，并带领着这些渺小的人类打下的天下！
所以她看着这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男人，终于压抑不住失望，压抑不住这不甘。
既然封神之后圣人不存，那我便手揽大权，牝鸡司晨，搅乱这天地，毁了当年那一场封神！
可是为什么，见着天册之上杨戬的名字消失，出言讥讽的同时，却还期待着那家伙会从哪儿冒出来，语气平淡伪装谦恭的道一句“小神在”呢？
仔细想想，封神之后这近两千年的岁月啊，陪伴她时间最长的，居然都不是张百忍，而是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啊……
最终却被她亲手害死了。
这是自己所希望的吗？这样毁灭全天下，真的，是自己所希望的吗？
王母坐在御座，一时默然。
“沉香，你和宝莲灯已经合二为一，封印的解法需要借助宝莲灯的力量，娘告诉你一段法诀，你附耳过来。”
待得沉香随着杨婵念完最后一句，身上金光大盛，结界也忽然冒出光芒。
时辰到了。
结界被神斧之力激荡，子时之前，会绞杀这结界之中的所有存在。
也包括这结界本身。
沉香看着杨婵被吸入结界顶端，最终身形隐没在五彩石中，终于忍不住跪在石台上，痛哭了起来。
一天之内，他失去了太多。
丁香、舅舅、娘……
即便经历多少事，他终究，还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孩子。
泪水汇入池中，水池里竟开出金色莲花。
沉香怔怔的抬头望去，就见母亲一身华山山神正装，从五彩石中缓缓落下。五彩石中生出金色文字升往天空，汇聚成新天条落在四重天扎根。
“娘！”
沉香扑过去抱住三圣母，完全控制不住眼泪。
杨婵摸着自家儿子的头，“沉香，乖，不要哭，王母可都看着呢，不能哭，啊？”
沉香擦干眼泪，“娘，您是怎么？”
“是我师父，女娲。王母说得对，今日发生的事，上古大神都知道，我师父大约是知道我有此一劫，是以在五彩石内给我留了生机。如今，娘可以和你一起，亲自去找王母给二哥报仇了。”
洞口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太上老君急急忙忙跑到杨戬被埋了的地方一面掐算一面搜寻，忽然动作顿住，仰天狂笑三声，拂尘一甩，扭头便走。
杨婵哪能把人放跑，身子一闪上前拦住，“见过道祖，却不知道祖为何大笑？我二哥他……”
道祖乃是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的师兄，二哥是元始天尊的徒孙，也算是这太上老君的旁支，老君还能笑出声，或许自家哥哥福泽深厚，还有转机？
太上老君捋捋胡子，笑得眯缝了眼睛，“你要是说你二哥，或者说那司法天神，乃至二郎神，大约是真的死了。”
“什么？那你还笑得出来？”沉香沉不住气，直接就喊了出来。
杨婵经此劫难已然找回智商，仿佛变回了遇到刘彦昌之前，陪着杨戬流亡的那个杨婵，“道祖还有话未说完，请继续。”
“不愧是戬儿妹子，且附耳过来。”
这私下里谈话，老君又有意屏蔽窥视，天庭竟无人能知晓老君说了什么。
只杨婵听完，给老君行了一个大礼，带着沉香奔着真君神殿去收拾东西，又回了灌江口二郎神庙，这娘儿俩就换了一身丧服去给杨戬哭灵去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新天条出世，看着是沉香赢了，可是沉香和他娘去给司法天神哭灵去了，连带着后找去的杨小玉和跟着小玉过去的孙悟空，都跑去给这二郎神哭灵去了。
满天神佛一头雾水，隔着水镜只能看着这一家子哭着灵烧着纸，也没了什么要打上来的迹象。
老君倒是回天了，可是直奔着兜率宫就去了，玉帝派的人随后跟上，却撞了一鼻子灰——老君要闭关炼丹，拒绝见客不接受任何来访，并且放了话出来。
这天庭若是容不得他，他就换个地方炼丹。
这可好嘛，没有道祖坐镇的道家天庭，岂不都成了个笑话！
一时间，没有人敢再去兜率宫打搅。
老君要炼丹这事儿倒是真的。
他虽算出杨戬生机未绝以后也一生纵情山水再不沾这些污糟事儿，但是！
这普天之下的医术他还真没几个信的过的得赶紧给他徒孙多炼点儿用得上的仙丹叫哮天犬送过去！杨戬去了哪儿他算不出来，别人也不知道，可他不信杨戬那条狗也不知道！
那狗守着杨戬历来寸步不离跟看着骨头似的，杨戬要是有什么奇遇进过什么上古大能的洞天福地，这狗肯定是跟着一起去的！
蔺晨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简直后怕得很。
他到的时候正逢石头砸落，杨戬只剩最后一口气眼瞅着就要被埋了，蔺晨赶紧的把人拖进琅嬛福地喂了一堆新学的那医术里的药，可算是把杨戬这最后一口气吊住了。
而随后蔺晨一诊断，整个人都要炸。
身体受损也就罢了，法力榨干他也忍了，这元神都碎了是怎么回事儿！说好了有一线生机决不放弃的呢？
杨戬你这个骗子！
要不是这天阁里边还有那么一本剑走偏锋的医书叫他淘到，他蔺晨就真的要再送走一个人孤独终老了！
呸！去他的孤独终老！他蔺晨现在连老都不会了！
这本书上记载了一个病例，元神毁灭后以秘法，令这人重新长出一个元神。
对，自己长得的，原生的，没有排异性，但是和原来的那个元神即便是一个人用一样的名字修炼一样的功法，也没有半分关系了。
因为神仙户籍其实就是靠着元神判断，这元神已灭就默认这神仙没救了，要不是蔺晨坐拥天帝书库，这书库又涵盖天下已有之书，杨戬这回估计是死定了。
幸好，他赶得及，幸好。
作者有话说第4章 诸事落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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