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晨X杨戬）灯火阑珊》雅鸿

3、江湖从此离

　　杨戬和蔺晨日日相对，大半个月过去，颇有惺惺相惜之意。而蔺晨眼界见识皆在，又是妥妥的局外之人，是以杨戬终于有一日，和蔺晨聊天的时候，吐露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一个人扛着太累，而如今有一个这么好的人选，能帮他分担又不会走漏消息，若是还憋在心里，那也未免太难过。
　　哮天犬趴在一旁用后腿挠脖子，听着主人和这个人说这计划，对蔺晨不由得另眼相看——看来蔺晨是自己人了呀，主人把这么重要的事儿都说给他了，那么明天再多吃他两根骨头吧，反正是自己人了嘛应该不会小气的。
　　而蔺晨最开始听着杨家家变，看着身边这个好端端的人，还能淡定喝茶，可是等到后边听着杨戬这一场布局，以及他以身殉道的打算，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天爷你玩儿我呢？好容易找到一个应当不会死能一起逍遥很久的人，这居然是个要自尽的！
　　“不是，我说杨戬，真君大人！你是有多想不开呀！”蔺晨俩手揣在袖子里简直想仰天长啸，“你要解决事儿这个我能理解，毕竟你娘甚至你家都是因为这破天条栽进去的，你要救你妹妹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你为了改变你家乃至其他家庭的悲剧就要把自己搭进去这不是有病吗？”
　　杨戬挨了这一顿骂，微微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这道理我又何尝不懂，可是代价已经太大了，大到我无以背负无以偿还，只有一死才能解脱。”
　　“呦呵，那您搁我这养伤养的什么呢？”
　　杨戬看着窗外风景，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时机未到，我还有事没有做完。”
　　蔺晨简直被气乐了，整个人几乎是跳起来的，“你告诉我时机是什么，我去拆了它让它永远都到不了！”
　　“蔺晨……”
　　杨戬的声音有些抖，语气中竟有那么一丝软弱的意味，“蔺晨，你不会那样做的。”
　　蔺晨看着这样的杨戬，叹口气，重新坐下，伸手拍拍杨戬肩膀，“你呀……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我是一个大夫，你是我的病人，至少，你要彻底伤好才能出去折腾。”
　　“蔺晨，谢谢你。”
　　蔺晨一点都不开心，“谢谢我？你好好对你自己我谢谢你好吗？你大爷的，一个一个的全都这么没有良心！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早知道就不救了！”蔺晨看着杨戬，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瞪哮天犬，“一个都不救！”
　　杨戬看着炸毛的蔺晨，有心安抚，最终却只伸出手，握住了蔺晨的，“我答应你，最后但凡有一丝生机，我都绝不放弃。”
　　蔺晨转回头来，另一只手也覆上去，还拍了两下，“这才对嘛！这才对得起我灌下去的那些药，付出的那些心血嘛！”
　　杨戬一激灵，抽回手，咳了一声，摇起了扇子。
　　蔺晨看着杨戬这个反应，露出蜜汁微笑，“看破不说破，我懂……哎呦别以为你是伤员你打我我就不敢还手啊！唉你还打顺手了？”

　　很快，杨戬待在这琅嬛福地，已经有一个月了。
　　蔺晨纵是再不情愿，却也只能确诊了杨戬的痊愈。
　　废话，拿着三尖两刃刀随随便便一个法力弧就炸了他一座山好嘛！虽然只是边缘的荒山！那也是一座山哪！这还说重伤未愈鬼都不信好嘛！
　　杨戬并不傻，一点都不好糊弄啊！
　　这痊愈两字说出口，两人都知道，离别的时候就要到了。

　　把脉的时候正是清晨，杨戬这一上午都在厨房忙活，待到日升中天，杨戬看着坐在桌旁的蔺晨，亲手斟了酒递过去。
　　蔺晨接过，一饮而尽。

　　傍晚时分，杨戬带着哮天犬穿出结界，离开了琅嬛福地。
　　蔺晨没有去送，而是站在阁顶，看着那人离开。
　　吹过身边的风冷的像刀子一样，可是他终究不能追上去。
　　他怕一旦追了上去，他就会失去冷静，坏了他的布局。
　　看着那人影彻底消失在结界之外，蔺晨几个纵跃，回了天阁，开启了琅琊阁第三重的法阵。
　　他给杨戬的玉佩并没有拿回来，只要杨戬带着这玉佩，一旦身受重伤，这层法阵便能立即感应到他身处何处并带着整个琅嬛福地往那处地点移动，而琅嬛福地作为独立叠加空间，并不会被人发觉，甚至不会被人看到一丝一毫。
　　这个玉佩原本是琅嬛福地给自己传承人的保命符，处于某种考量，一共有两枚。一枚自然在蔺晨身上，而另一枚，就挂在杨戬腰间。
　　蔺晨唤了书库中的书幻化的小童来，吩咐小童按一日三餐给自己准备食水，便就扎根在了法阵旁，寸步不离的守着。
　　法阵发动只在一瞬，法阵变化也只有一瞬，若是错过没有发现，他或许就不能及时意识到琅嬛福地的有效移动，把人打捞回来。
　　毕竟这琅嬛福地其实一直都在缓慢移动，不定方向的漂浮，这也是许多年间无人寻到此地的原因之一。

　　杨戬出了结界，转身回望，只见得一片山林连绵，再看不见琅琊山的模样。
　　琅嬛福地，他从此处踏出，知道只一步之隔的情况下尚会觉得无门而入，更何况这些年来其他找寻此地之人。
　　蔺晨……应该会一直这么安全的存在在琅嬛福地，不受外界任何打扰。
　　至于哮天犬……
　　“哮天，你记得蔺晨的味道吧？还能找到吗？”
　　哮天犬闻了闻，点点头。
　　在所有痕迹中，唯有气味儿最难以抹除，这三界犬王长着天下最好使的鼻子，但凡存在的味儿，闻过一次便再也不会找不到。
　　杨戬点点头，“我的计划你是知道的，生机只有一线。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是生是死，带着我回来找他。”
　　若我活着，自然可以放下一切担子和你纵情山水，隐居世外；若我死去，也希望能埋骨于此，与你为伴。
　　若要你一个人熬过这些岁月，终究是太寂寞了。
　　蔺少阁主，到底还是个爱玩闹的性子啊。

　　杨戬出结界不久，路过千狐洞救了被绑的小玉，还拿到了宝莲灯，出了洞就遇上了四大天王，四大天王并不清楚杨戬已经恢复的事，招呼都不打就动手，原以为能将这主仆二人就地格杀，回天庭向王母复命，却不想被三尖两刃刀一顿狠揍，好悬没把命留在这里。
　　而那边沉香已经打上天庭，和王母辩论不成，挣脱桎梏，挥舞兵刃直逼王母，却在这时，三尖两刃刀斜刺一刀，格挡开了沉香的小斧。
　　这次沉香仍旧失败，孙悟空被抓、沉香被投入炼丹炉，王母又命杨戬将乾坤钵罩在华山顶上，没有她，谁都不能打开华山水牢，救走三圣母。
　　杨戬原本试图说服王母，自己已经很有能力，不需要这乾坤钵再加一道锁，可是王母不肯，而且说了，必须以他杨戬元神做为法媒，下这咒语。
　　杨戬看着乾坤钵罩上华山，忽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再也见不到蔺晨了。

　　蔺晨守在阵旁已有两个月，天天抱着医术守着法阵，连饭都吃的很少，虽然没有瘦，但是黑眼圈儿上脸，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但是他不敢放松。
　　杨戬说过他的布局，收网最久不会超过半年，快点也许就一个月，他实在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送饭的小童考虑到蔺晨最近的身体状况，送来的都是养生药粥，虽然味道很差，但胜在疗效。
　　蔺晨就这么靠着这些粥和药茶，逼着自己看着一本一本的医书，夜以继日的守在这里。
　　他的医术已经很好，可是他从前看的医书讲的都是治疗人的医术，而他此时此刻恶补的，都是治疗类的法术。
　　堪称是从零开始的一门课程，用浩如烟海来形容也不为过。
　　蔺晨是靠着自己对于医术的理解来研究这些法术，他也不愧是这天阁认可之人，这么瞎闯瞎琢磨，居然还真就叫她入了门。
　　大概医理这东西，无论人神、不分方法，都是相通的。

　　两个半月后，昆仑山脚。
　　刘沉香连破三关，终于拿到了开天神斧，杨戬守在洞外，看着沉香成功出来，笑得如释重负，上前庆贺。
　　可是迎接他的，是沉香举起的神斧，还有那一句——
　　“开天神斧出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三界除了你这个大害！”
　　杨戬一怔，却并没有觉得太意外。
　　时机到了，他终将放弃一切反抗，用自己的命去偿还这所有被牵连之人。
　　他弃了三尖两刃刀，一掌把哮天犬和自己的兵刃远远送走，拿着宝莲灯，迎上了刘沉香。
　　神斧光华闪过，宝莲灯竟出来护主，小玉也急着帮他解释，可是在场的没有人相信。
　　直到原本该被杨戬杀害的东海四公主出现，解释了一切的前因后果。
　　沉香和杨戬冰释前嫌，一起去救三圣母。
　　可是杨戬的法诀居然失效，拼尽所有法力做出了最后一搏，却遭到了反噬。
　　银铠尽碎，天目淌血，元神受创。
　　王母这才得意的道出实情——“乾坤钵的口诀我早就改了！怎么样杨戬，没想到吧，我可没有你所想的那么信任你！”
　　杨戬却没有力气再听王母说那些没用的了。
　　为今，恐怕只有靠着沉香劈开乾坤钵，才能救出三妹。
　　杨戬知道这一次受伤很重，又耗尽所有法力，天目是他本源，如今已经淌血，说明元神也受了重创，如今疼成这样，碎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后的时间，他想多看自己的妹妹几眼。
　　他的妹妹，从杨府家变就陪在他身边。他疼宠她三千年，她支持他三千年，可是直到十六年前，华山那一场灾劫过后，三妹却哭着对他说，他不是她二哥，她恨他。
　　杨戬努力撑起身子，靠在洞壁，看着妹妹哭着扒着结界，喊自己二哥，他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三妹，二哥没用，到最后都不能救你出来，但是沉香一定可以。昆仑山里住的是通天教主，他答应了帮我在神斧封印上做了手脚，如今的神斧有开天辟地时候的五成力量，劈开华山绰绰有余。”
　　“二哥……什么叫最后，你别吓我，你不会有事的……三千年逃亡我们都走过来了，当年这九天十地的追杀我们都挨过来了，二哥你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天上那群神仙不是都看着吗？太上老君不会不管的对不对？观音菩萨不会不管的对不对？”
　　杨戬没有正面回答，伸手握着腰间的玉佩，看着玉佩沾上了自己的血，攥着袖口一点一点认真的揩干净，“三妹，我给你唱首歌吧，那会儿娘常常唱的那首歌，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再听到有人给我唱过，我想你一定也很想听。”
　　杨婵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杨戬却是眼睛对着三圣母的方向，轻缓的开了口——
　　“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下有个茅草屋，茅草屋。”
　　杨戬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原来死去的时候，第一个消失的，是视力吗？
　　“天上有朵云，慢慢散成雾，地上的风在追逐，在追逐。”
　　已经闻不到血的味道了，连嗅觉也失去了吗？
　　“远处有座山，山上有棵树，一家人在屋里住，屋里住。”
　　明明已经丧失视觉了，为什么却看到爹娘和大哥在冲着自己招手呢？
　　“非常，非常，非常的幸福。”
　　杨戬攥紧手中玉佩，忽然有点遗憾。
　　哮天犬被自己送走了，恐怕自己的尸体得费些力气才能刨出来，原本还想留着一口气去看蔺晨最后一眼的，如今……视觉已失，终是妄念。
　　“三妹……蔺晨，爹娘来接我了，还有大哥，真好，我觉得很累了，我想回家了……蔺晨，对不起。”
　　杨戬攥着玉佩的手渐渐地无力举起，一点点的往下放去。忽然杨戬身子一震，额间天目血如泉涌，杨戬也喷了一大口血出来，这山洞震动，乱石崩塌，水牢有结界护着倒是无恙，但杨婵扑在结界上，看着杨戬的身影就那样被乱石吞没——
　　“不！二哥，二哥！——”

　　随着沉香这一斧劈下，乾坤钵碎裂成灰，一同被劈碎的，还有杨戬的元神。
　　当初王母要求以杨戬元神为法媒，乾坤钵碎，杨戬元神随之覆灭，就连玉帝手中列着诸神分位的榜单之上，杨戬金色的名字都黯淡下去，最终在那个位置烧起一个小小的火苗，将那处烧成了干净的空白。
　　司法天神杨戬，陨落。

　　不要寄刀片儿！这文HE真的！还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