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中有鬼》布局者

2、殉情

　　楚云墨家住三楼302号房。上楼以后，开门进屋，连客厅里的灯都懒得开，直奔卧室，上床挺尸。
　　房间里黑漆漆一片，他直勾勾的眼神看着上面，大脑嗡嗡响了会儿，才分析了一下顾晨说的那些话。
　　那个混球说他没别的要求，只是希望自己以后不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因为人家不想让自己别扭。
　　这也叫没别的要求？他的意思明摆着，说好听了是消失，说难听了是滚蛋。就是让自己快点儿滚，滚的越远越好。他奶奶的，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家牵着小媳妇的手逛逛马路遛遛弯的，看见他这么个前任憨货，得多恶心。
　　往哪儿滚？能去哪儿？
　　楚云墨若有所思的摸索到刚扔在床边的手机，翻了个身，就开始翻查前几天他家那个远渡重洋回来的老家伙的电话号码。老家伙说想把他这个丢掉多年的儿子弄去美国，老家伙说他在美国有家有业有公司，老家伙还在美国给他找了个美国后妈。老家伙说会给他最好的生活，老家伙的意思是要把这些年泛滥成灾却又无处散播的父爱统统给他。可是他却恨透了那个曾经抛妻弃子的男人。尽管他百般祈求，他也没有答应。
　　其实，现在，跟他走，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当初，他对顾晨那货不过是一时兴起，想尝试一下另类情感罢了，现在分手理所应当。想想去美国混混也不错，金发碧眼的洋妞，胸大屁股大的外国女人？顾晨长的再好也没人家手感好，不是吗？
　　打定主意，找出老家伙的电话号码，尽管才凌晨四点钟，他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恨不能赶紧告诉那人，他要走，他要离开，他不想要这里的生活了，只要能快点儿跳出顾晨的视线，让他认贼作父，他想他也心甘情愿，更何况，他确实是他的亲爹。
　　出国够远了吧！以后楚云墨再也不会出现在顾晨面前了。就如他自己说的，哪怕借来王母娘娘的观尘镜，可惜在中国的地界上，再也找不到楚云墨的身影了，顾晨，希望这个结局，你会喜欢。
　　有时人是异想天开的，可现实却又是残酷的。毕竟天不从人愿的事情太多。比如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一遍无法接通，两遍无法接通，三遍五遍十遍都无法接通。楚云墨趴在床上急出一身汗水，气的他把手机狠狠的一砸，打开卧室里的灯，奔浴室冲冷水澡去了。
　　“嗨嗨！有门儿，这小子终于有些浮躁了。”
　　“哼，浮躁是孽障，冲动是魔鬼，今天这替死鬼非他莫属。看我给他来点儿障眼法，他一会儿就得乖乖的上路。”
　　两只干枯瘦鬼隐身聊天。正一步一步引着楚云墨走向那条黄泉不归路，其实，他哪里知道，他的手机信号是被鬼磁场给干扰了，哪怕他把手机打爆也不可能联系上那个所谓的老家伙。
　　十几分钟后，楚云墨从浴室里走出来，下身只裹了条白色浴巾。灯光下他略短的发尖上往下滴着水，白皙不算太健硕的胸膛，反射着晶莹亮光的水珠正一颗一颗往下滚落。他身材修长，五官俊美，暗处的鬼，捏了一把另只鬼的腰间肉，喉咙滚动着，不由得吞咽了两下口水。
　　这小子真他妈正点，比女人还耐看。
　　是，是挺耐人观赏的，还真他妈吸人眼球。
　　两只干巴巴瘦鬼用眼神交流着，那只眼珠膨出的鬼，差点儿看爆了他本来就残疾的贼目。
　　楚云墨的卧室装修的十分简单，白色的墙壁，大物件只有衣柜和床。衣柜附近的墙壁上贴着一张海报似的照片，照片里的人带着一副浅色墨镜，相貌英俊，似笑非笑。白色的衬衫，远处碧色的草地，照片是上次两个人去郊外游玩时，他硬是让那个很讨厌照相的人站着别动，强行拍摄的。
　　只是不知道当时哪根筋不对，愣是把他弄成了海报，还贴在自己的卧室里。
　　楚云墨本来打算去衣柜找件睡衣穿上，不经意间竟对上了照片上那人的眼神。那眼镜后面的眼神像真人似的直直的看着他，他竟然幻觉般的看见那似笑非笑的唇角竟然动了，好像是往上挑了挑唇，冲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顾晨，知道我要走了，你很开心对吗？”
　　楚云墨自我讽刺一般的扬起唇角，走到照片面前，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可在手要接触到那人脸颊时，动作突地放慢，打人的手变成了温柔的抚摸，从他的头上慢慢抚摸到他的脸上，然后魔怔似的闭上眼睛，一点儿一点儿朝照片靠近。
　　他可以想象到他头上那好闻的洗发水味儿，他可以想象他柔软的唇，他可以想象曾经接吻的画面，他甚至可以想象…可以想象自己要走了，他终于开心了，连照片上的他都笑了。
　　他的唇在照片人的唇上贴合了片刻，心彻底的茫然了。此时，他竟然在想，以后没有他的日子自己怎么活？美国那么远，万一想他了怎么办？
　　去死吧！去死吧！死了，死了，一了百了，只有死了，才不会有失恋，更不会有痛苦。
　　某个声音自心里响起，楚云墨的眼神变得恍惚，大脑变得混沌。
　　缓缓地转身，慢慢的打开衣柜，鬼使神差的从里面拿出一套没穿过的新衣服。新衣服是套浅灰色夏季套装，有只鬼悠哉悠哉的说：“嗯，这套衣服不错，穿着走还算体面。”
　　楚云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又随手拿起条内衣。很快换了下来。
　　临出门他什么都没带，手机没带，钱包也没带。只是按自己的心思给顾晨发了一条信息，信息内容简短利索“天好高，风好大，楚云墨终于可以飞走了。”
　　顺着马路慢慢的走，可以看见衡安路到处都是正在修建中的楼层。这边本来就是新开发区，这样的半拉建筑不足为奇。
　　楚云墨找了一处最高的楼层。楼层大约有四五十层高。楼层初建规模，整座建筑光秃秃的，连电梯都没有。上到楼层顶端，气不喘脸不红，只是仿佛失了魂一般。
　　眼神空洞，面色苍白。坐在顶上边缘处，风比下面大了一些。呼呼风声吹乱了他的发，遥望灯火阑珊处，唇角微弯，眼底的色彩稍稍有了一些波动。
　　感情路上的两个人，总有一个洒脱一个傻。他想做洒脱的那个，谁知偏偏…为何…跑这里来了？
　　“跳呀！快跳！犹豫个什么劲儿？痛苦不过一瞬间的事儿。”
　　“就是就是，伟大的爱情面前，人是渺小的，感情代替思维，人家移情别恋，难道你不想让自己痛快一回？”
　　“所以，殉情是快乐的，快点儿，快点儿快快乐乐的跳下去吧！”
　　两只瘦鬼站在楚云墨身后吹着阴风，每字每句都吹进楚云墨心里。迷茫的心更加迷茫，眼底的色彩再次空洞。他缓缓地缓缓地往下看，下面路灯的光亮离他好远好远。他傻傻地站起来，做了一个跳水运动员跳水时的姿势，抬起双臂，闭眼呼吸，然后奔地面就去了。
　　“嘭”的一声砸落地面，脑浆崩裂，血花盛开。原本英俊的脸面目全非。粉身碎骨下血流成河。好一幅壮观美景，楚云墨终于被两只鬼催促着英勇殉情了。只可惜，长了二十多年的人，被摔的不像个人。
　　疼么？开始时只感觉耳边灌满了风，身体极速下坠，最后落地时那一声巨响，只以为是火星撞击了地球，疼，他是被活活给疼死的。
　　当然，疼归疼，瞬间的难以忍受而已。
　　楚云墨的魂魄从被摔烂的身体里面冒出来，蹲下身体看看面前的一团烂肉，再抬头看看黑漆漆看不到边的高楼层，心道，这是哪个傻逼玩意儿黑灯瞎火玩儿跳楼？瞧这死相，够惨。
　　他感觉有生以来这是自己最大胆的一次，面对这么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他一没跑，二没叫，竟然没有报警的冲动。这是什么心态？何时变得如此淡定？只是他没来得及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脚下几下晃动，一道漩涡自地面层浮出，他一声惊呼，被吸去阴曹地府了。
　　飘飘忽忽的落地，偌大的朦朦胧胧的空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看见楚云墨时，手指着他，惊讶着瞪大眼睛喊道：“你你你…祖宗，你怎么回来了？”
　　当然，他被问了个莫名其妙。
　　凌晨时分，顾晨才看到楚云墨发给他的信息。
　　“天好高，风好大，楚云墨终于可以飞走了。”
　　顾晨怔怔的眼神看着手机好久，直到手机黑了屏，他才眨眨眼睛意识到，云墨，云墨已经坐上飞机，飞走了。要想再见，何年何月？
　　他感觉自己的心随着那简短的信息，竟像被掏空了一样难受。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拖着酸软的步子去了卫生间。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出门。
　　下楼以后，站在车旁看着对面御景小区，眼神直直的定在三楼，从此，楚云墨的一瞥一笑，他再无缘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