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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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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宁静,月柔如水。
凌晨两点钟,万家灯火均已熄灭,正常作息的人们睡的正沉正稳。
昏黄的路灯,广告牌上阑珊的灯火,让寂寂的宴城略显耀眼了一些。
宽广的大马路上,辛勤劳作者们为了美化城市种植的花草树木都仿佛沉沉睡着,接近纹丝不动的配合着夜的寂静。
蝉栖树不鸣,虫匿草未语。
这样的宁静维持了不久,便被一辆急急驰来的黑色越野车打破。
黑色越野车一路狂奔,极速行驶了片刻,突然一道刺耳的急刹车声,车子猝然停止,猝声中,黑色越野车转瞬熄火。
车子停靠的地方是衡安路华顺小区门口。越野车前后的闪光灯忽暗忽明。车上的两个人都保持着沉默,过了会儿,驾驶座的车玻璃缓缓下移,打火机声轻响了一下,一条裹着白色衬衫的胳膊搭在窗口,烟火在修长的两指之间燃着一点火红。
吸烟的人靠在驾驶座上,年轻帅气的脸,一脸的疲惫之色。吐出一团徐徐烟雾,焦躁的眼神穿过挡风玻璃看向远处夜景,略带嘶哑的嗓音说:“对不起,我们也只能走到这儿了。”
副驾驶座上的人,双手枕在脑后,清亮的眼神看了眼身边的人,开玩笑似的口气,轻笑道:“你说你让我说什么好?走到这儿就走到这儿吧!反正我无所谓。顾晨,祝贺你终于迷途知返回归正途了,也提前祝贺你新婚快乐,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楚云墨,没想到你如此看得开?”
楚云墨手抓住车门还没来得及打开,顾晨已经凄笑着讽刺了。
楚云墨停止了开门的动作,扭头看向靠在驾驶座上吸烟的人,清亮的眼神划过一抹不解的神色,依然开玩笑似的说:“晨,大家好聚好散,是你提出分手的,也是你说想过正常人生活的。好像半路劈腿的也是你?都要结婚的人了,抱着如花似玉的女人睡觉多好,话可是你说的。别告诉我说,你现在又后悔了?”
顾晨在黑暗中苦涩一笑,窗外的手弹了弹烟灰,抽手把烟含在嘴里,随即启动车子把车开进华顺小区。
“有点儿舍不得,晚一会儿再走吧!”
顾晨叼着烟,话说的有点儿含糊不清。楚云墨听了,扭头看向黑暗的车外,薄唇间那一抹笑意,满是讽刺意味的嘲笑。他嘲笑自己,更嘲笑身边的混球,都他妈这么大的人了,干嘛要上演拿得起放不下的戏码?
车子在小区院内停下,先下车的是顾晨,顾晨下车关上车门,处理掉手里的烟。见楚云墨迟迟未动,只好绕到副驾驶门口,亲自给楚云墨开门。
“让你上去没别的意思,不过是有些话必须讲清楚。”
顾晨手扶车门,看着懒洋洋坐在车里的人,小区里有路灯,昏暗中他看得出楚云墨不想随他上楼。明知人家不乐意,可他还是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抓住楚云墨的胳膊,硬生生的把人从车里拽了出来。
楚云墨仓促脚步下车,一个不稳,差点儿被这烦人的混球给拽倒。“嘭”的一声,车门被顾晨狠狠的甩上。仿佛整个小区在这宁静的夜里都跟着震了一震。
顾晨的家和楚云墨的家都在这条街上。衡安路是宴城新开发的地段,这边的小区修建了也没几年,顾晨住华顺小区,楚云墨则住华顺小区对面的御景小区。
顾晨三天后结婚,今天特意搞了个同学聚会庆祝。两个人喝的有点儿多,尤其是楚云墨,下车以后,心里不太情愿,脚下不太稳当,是被顾晨半扶半拽着进入电梯,又进入顾晨家门的。
顾晨家住五楼513房间,进门以后,顾晨伸手开灯,楚云墨挣脱开他的手,零散的脚步朝前冲,一屁股坐在了客厅沙发上。身体靠后,一手环胸,一手揉着额头,略显不耐烦的问:“说吧!还有什么事儿?”
顾晨转身把门关上,一声不吭的走去饮水机,用一次性塑料杯接了杯温水,坐到楚云墨身边,把杯子递了过去。
楚云墨手扶额头抬了抬眼皮,好看的脸上又不自觉的刮过一抹讽刺。都他娘决裂了,干嘛还假惺惺的上演这一出?见举着杯子的手义无反顾,只好把手从额头上撤回来,特意躲避着顾晨的手指,接过了他手里的水杯。水他没喝,就算嘴里干涩,嗓子冒烟,他也不想喝他倒的水。
他稍动身体,把水杯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说话间唇角很自然的弯起,语气中充满了轻描淡写的味道:“把你的剩余的那点儿关心都收回去吧!一心一意疼爱你的新娘子才是你该做的。”
说完,又手掐额头,径自笑出声来。
楚云墨的洒脱,让顾晨一愣神。随即也跟着无奈的笑了,坐直身体从茶几下面摸出一盒烟,顺手把烟灰缸也摆到上面,抽出一颗烟,然后拿打火机把烟点燃。
“是我想多了,我主要是怕你想不开。”
夹着烟的手指在眉心处按摩着,又嘶哑着嗓音说:“云墨,对不起!”
楚云墨轻笑,没在说话,把头靠在沙发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说对不起干嘛?一声对不起对于他来说,比他娘的一声响屁还龌龊。
其实,他没怎么醉,就是头疼欲裂,浑身乏力,眼皮累的懒得睁开。尽管心里十分的不舒服,可他唇角仍然上扬着,保持着他毫不在乎的风度。不像某些人,明明心狠手辣,却假装还在乎他这么一个自己都不怎么在乎的人。
“说吧!除了对不起,说什么都行?包括我在你面前彻底的消失,甚至离开这座城市。”
楚云墨有点儿昏昏欲睡的状态,说话的语气缓缓慢慢,竟给人一种气若游丝的错觉。
只是这半死不活状态的人,灯光打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唇角上扬的弧度依然保持着迷离好看的色彩。
顾晨自顾自的抽了好几颗烟。呛得他自己都猛咳了好几声,把茶几上放着的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两口,才勉强压制住呼吸不畅的难受。
等把心里的话酝酿的差不多了,扭头看向身边的人时,才知道不知什么时候人家已经睡着了。
有苦说不出的人太多,顾晨心想,自己也算芸芸众生里,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的其中一个。算了,看开点吧!等过了这一阵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哪怕是为了他,他也得狠下心来。其实,或许,以楚云墨那大大咧咧的性格,比他走出来的快些。
他掐灭最后半根烟,起身把躺在沙发上的楚云墨抱起来,扔到了他的床上。打开灯以后,帮楚云墨脱掉鞋子。见睡着的人有两缕短发黏在额头上,像是出汗了。在床头柜上拿起空调遥控器,开了空调,调到了适中的温度。然后去洗澡间洗澡。
从洗澡间出来时,他穿了件薄缎的亮灰色浴袍,头发半干不干。他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把湿毛巾折了几折,跪在床边十分小心的动作给楚云墨擦了擦脸,擦完脸,又抓起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擦了擦。等做完这些,把毛巾扔在一旁,扯过夏凉被搭在了楚云墨身上。
在床边坐了会儿,关掉卧室里的灯。起身在隔壁的次卧拿了一条薄毯,躺在了客厅沙发上。本来是打算去次卧睡的,生怕要说的话还没说,床上的人会跑了,只能将就将就。
床上的楚云墨其实并未睡实,就是浑身软绵绵的难受。他倒是没想到顾晨会把他弄进卧室,更没想到他会像以前一样对他这么呵护。心里像针扎似的难受,这他娘的唱的哪一出?既然人家都选择结婚了,现在自己最应该做的就是识趣。
在床上眯了会儿,悄悄起身,穿上鞋子。卧室的门没关,客厅里的灯也是亮着的,楚云墨细听,沙发上的人呼吸很均匀,应该是睡着了。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客厅门口,抬腿就想走人。只是手抓住门丙还没打开,就听躺在沙发上应该睡觉的人语气淡淡的说:“我没别的要求,只是希望以后你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换句话就是你走的越远越好,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别扭。”
楚云墨手抓着门丙,眼底的色彩极其复杂。顾晨这小子的花花肠子他在清楚不过,他做事向来绝决,断肯定会和他断个干干净净。就算不说他也会乖乖的走远,他也不想互相别扭着,他们两个一起买的房子,当时就没想着离远一点儿才好。偏偏他奶奶的在一条街上。
扭头回给顾晨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满口胡诌道:“放心,从此我会跳出你的视野,哪怕你去王母娘娘她老人家那借来观尘镜,都不一定能找到我的踪影。”
说完,开门,“嘭”的一声,摔门就走。
出了楼梯,外面起了小风。花草树木被风吹的沙沙乱响,楚云墨一手揣着裤兜,一手揉着额头走的很是缓慢。
昏黄路灯下,他的身影并不寂寞。他走出华顺小区门口时,就有两个枯瘦鬼影紧跟其后了。鬼影头发散乱,身形干巴巴受,用饿死鬼来形容他们,一点都不为过。
华顺小区入口虽然没安装自动伸缩门,不过一天二十四小时也有保安轮流守在保安室内。里面虽然黑着灯,不过空调却低声工作着,里面的保安倒在床上正和周公下着棋。墙壁上空调室外压缩机下的排水管子,滴滴答答的循环水欢快无比的流到地上,形成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细淌小河流。
鬼有怕水一说,跟在楚云墨身后的两只瘦鬼,没防备地上会有水,脚尖触碰到水时,不自觉的发出两声骇人的惊呼声。
两声鬼叫没惊动猪一般的保安,倒是让刚走到马路中间的楚云墨心里一揪,停顿脚步,猛地回头。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路边花草丛中嘶嘶响动几下,竟传来一声气鼓鼓的癞蛤蟆叫。小风再一吹,想到癞蛤蟆那满身的肉馕,又想到那“嗷嗷”两声怪叫,总感觉附近阴气森森,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楚云墨上身穿了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身是牛仔裤。就这身,白天感觉挺热,现在却感觉有点儿冷。鸡皮疙瘩冷不丁起了一身,抬手揉了揉裸露外在的胳膊,稍稍缓解了那么一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刚才什么鬼动静?难不成附近树上有夜猫子?夜猫子大名猫头鹰,被人们誉为丧门鸟儿,正所谓夜猫子上宅无事不来。楚云墨突然感觉这鸟叫太适合此时此刻的自己。简直是太衰败了。
叹了口气,还是回去琢磨琢磨怎么让自己消失吧!哪有心思管别的?
衰衰的转身,朝着对面御景小区走去。
“这替死鬼长的到挺顺眼,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达到以死殉情的境界?”
两只瘦鬼见楚云墨进入御景小区了,才现身出来。
双鬼没有影子,就这样竖在马路中央。路灯下他们的长相挺寒碜人,一个舌头伸得老长,干皮瘦脸一副吊死鬼的长相。一个绿幽幽眼珠子膨出眼眶,瘦了吧唧的一张脸,形似骷髅。
“管他,只要能找到个感情受挫的就行,他不想自杀,咱可以引导他死。不然的话,猴年马月咱们才能入轮回?”
“说的不错,走,今天是农历的六月初一,正是鬼入门的好日子。机会可别错过了。”
两道鬼影说着话,身影飘飘忽忽的尾随楚云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