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得失 爵位什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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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尔·冯·布莱奈特再次见到佛瑞德李希四世的时候，已经不再是那个空有实力，却只能任人摆布的少女了。她已经于昨天恢复现役，并晋升了少将的军衔，两只雪白的军用手套内藏着黑鹰与白鸽的纹章较相呼应，似乎要冲破布巾的阻隔，散发出光彩来。
时隔一年，佛瑞德李希四世似乎并不比以前苍老多少，不过他那干枯褶皱的脸孔，估计就算再多几十条皱纹也看不出来吧？伊格尔无不恶意的暗自揣测。
“陛下，不知您急召臣回国，有何吩咐。”伊格尔略略躬身，因为只是在皇帝的蔷薇园中，不必行最敬礼。
“雪鸽之纹章，你已经取回了吧？”老皇帝还是用那种半死不活的沙哑声音慢吞吞的说话，只是这句话的内容，却不谙于千钧巨石，狠狠的砸在了伊格尔的心上。她的瞳孔猛然收缩，如果不是常年训练有素，只怕冷汗都要从额角流了下来。
她被布莱奈特家族的族长派去自由行星同盟，目的是自布拉特·怀特手中夺取怀特家族。那是在将近一百年前，布莱奈特家族耗费了无数心血，在自由行星同盟国这个‘叛乱军’的地盘建立起的情报站，却在二十年前，被不甘被帝国操纵的布拉特·怀特所把持，斩断了于帝国的联系，但是由于对自由行星同盟政府的不信任感，布拉特·怀特也没有与同盟政府摊牌，居然就这么转型做起了正经商人来。
如此看来，民间的传说也有一些是真的，譬如说不论是不是鲁道夫大帝时代就已经有了此项机能，布莱奈特家族的确是掌控着国内外的情报机构，和情报部及安全保障局等部门不同，他们只服务于皇帝一个人。当然，也容易被某一个人所把持，成为实现野心的工具。
当伊格尔接受这个任务的时候，家族里所有人都是怀着恶意的窃喜，兴高采烈的将她送上绝路。
因为她太强了，也太狠了。即使当年将她接回布莱奈特家族，认定自己绝对可以控制这个女儿一生一世的莱恩博尔德也会在与她视线交汇之时不自觉的战栗。
没有人敢和伊格尔·冯·布莱奈特独处，因为即使她没有武器，也能够徒手撕开掷弹兵坚硬的装甲。
那简直不是人类所应该拥有的能力。
只不过所有怀着殷切期望，期望伊格尔·冯·布莱奈特就这死在同盟领土好皆大欢喜的人都失望了，那个凶狠如豺，狡猾胜狐的女人并没有利用布莱奈特家族的资源，反而毅然加入了地球教，利用自己的美貌制作了这样一个‘明星传教计划’，果然如她所分析的，突然崛起的费沙及数百年前地球这笔消失的财富完全可以通过一个名为‘地球教’的组织联系起来。地球，有着影响费沙，至少是影响费沙统治者的能力。
不过可笑的是，地球教的宗教影响在费沙反而是最薄弱的，让人无法不觉得讽刺。
所以她赌赢了，她花费了无数的心血，酝酿声望，制造机遇，排除敌手，终于采到了那权利的花，带回一身撩人更杀人的芬芳。
她一直都自信同盟全境内，一切属于怀特家族和布莱奈特家族的资源都是为她所控制的。但是为了避人耳目特意求助于鲁宾斯基，走费沙的途径返回帝国之后，这个年迈昏庸的老皇帝竟然给了她这么严厉的当头一棒。在这短短的七秒钟之内，伊格尔的内心已经罗列了至少十九个可能是背叛者的名字。
忽然，脑海中似乎有那么一线天光闪烁，伊格尔刹那间停止了关于同盟地区人员是否背叛的思考。
她看到了老皇帝那浑浊的双眼和温吞的笑容。
她被诈了。伊格尔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她知道这个年迈的皇帝虽然在政治军事上均没有什么大的建树，但是有句古话叫做‘人老精，鬼老灵’。佛瑞德李希四世活了六十多年，经过了颓废放任的青年时期，可笑却尚可称为惨烈的宫廷政变，更在这把地狱般灼人的椅子上牢牢坐了数十年，别的不说，至少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而她伊格尔·冯·布莱奈特，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即使她有着常人难及的天分和坚忍，但至少有些道理是那个年纪所参不透的。
譬如说‘满招损，谦受益。’或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所以她被踢到敌军阵营，而所有用得趁心的手下都得留下。
只是没人想到，这个走到哪都掀出一捧血雨腥风的女人，居然会利用起美色，走了这样迂回的一条路。
她以伊格尔·冯·布莱奈特的身份学会了‘退’。
凭她的能力，如果不能取回‘雪鸽之纹章’的话，那么她自己都要怀疑当年是怎么从布莱奈特家族中走出来，拼到如今地步的了。
如果老皇帝真的能将身处同盟的她掌控，那么决不可能在自己的地盘上失算。最有利的证明就是，他只知道‘雪鸽之纹章’落在了伊格尔·冯·布莱奈特手上，却半个字也没有提过‘夜鹰之纹章’。
所以，他是猜的。
“一切都是仰仗陛下您的荣光所致。”伊格尔用她的声音完美的诠释了一番什么叫莺声呖呖，如何叫乳燕归巢。她戏剧性的一只手横在腹部，一只手背后，行了一个贵族式礼节，如果不是穿着军装，想必她会提起裙子施以淑女之礼。
“呵呵，你变了些，伊格尔，不过还是很骄傲。安妮罗杰的弟弟也常常这么说，你们年轻人啊，总是这么的自信。”老皇帝低下头，精心的侍弄着那朵淡黄色的蔷薇，那种细心，专注，已经全心全意的呵护让伊格尔不由得有些恍然。
果然，淡黄色的玫瑰会让她联想起那人粲然如皇冠般的金发呢。
那时的他就如这蔷薇一样，娇嫩、鲜艳、锐利，带着晨曦的露珠般任性，让她很不自觉的就沉迷其中。
沧海桑田，物换星移。十年，究竟可以让他们发生怎样的改变？
“你觉得我的蔷薇怎样？”为那朵因为开得过于盛大而压弯了枝条的蔷薇撑起架子，老皇帝又将话题转移开去，似乎他从来都不知道还有着‘雪鸽之纹章’这枚戒指。
“非常艳丽迷人，并未辜负陛下您投注了如此多的心血。”伊格尔就事论事的说道。
“敷衍的口气。”老皇帝缓慢歪歪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温吞的笑了起来。“真是不懂欣赏的孩子，跟你母亲一样，她总是喜欢那些不用管自己也能活得很快乐的东西。植物也是，动物也是。”
“您所说的，是为我的存在提供了卵子的女人吗？”伊格尔微微笑了起来，虽然根据布莱奈特家的资料所记载，自己不过是科学仪器中的产物，血缘上的父母年纪相差超过二十岁以上，但是伊格尔还是无法确定童年记忆中那个态度严厉，表情肃穆的中年女人，是否真的年纪跟眼前这个衰迈的老皇帝相差不远。
虽然跟她生活的十年之中并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温柔’或‘美好’的回忆，但是伊格尔由衷感谢那女人对她进行的，时常让她痛哭流涕的训练，那是她一生最轻松的年代，想哭就能够哭出来。
流出泪水会有人帮忙擦掉，是上天所恩赐的幸福。
“小孩子不要那么刻薄。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喜欢钻牛角尖。”老皇帝漫不经心的摆摆手，“无论如何，她是你的母亲不是吗？即使不是从她的身体中出生，但她终究抚养了你十年的时间。”
“……臣惶恐，承蒙陛下教诲，感激不尽。”伊格尔不打算进行任何辩解，眼前这个老人，并不值得。
“呵呵，作为取回雪鸽之纹章的奖励，你想要些什么？”随意剪下一支尖端略有些枯黄的叶子，淡淡的问道，仿佛这场对话才刚刚开始，刚才他们之间什么对话也未曾进行过。“需要我恢复你的皇室身份吗？或者列支敦士登公爵的爵位？”
“感谢陛下厚爱，但臣的志向只有布莱奈特家主之位，以及皇家暗卫局和尼尔研究院。”伊格尔微微躬身，沉声道。虽然并没有同盟境内怀特家族和布莱奈特家主之位归于一人的先例，但伊格尔有自信这个老皇帝不会对她的决定做出任何反对。
果然，那老人极缓极缓的点了点头，轻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你了。可惜列支敦士登家断绝了，那时候让莱茵哈特继承就好了，不是吗？你那么激烈的反对，甚至险些放弃在同盟的一切心血，乃至即将到手的雪鸽纹章而赶回来，我本以为你的计划是支持艾尔威。”
艾尔威·由谢夫，正是已故皇太子唯一的儿子，眼前老人的孙子，本应是高登巴姆皇室第一顺位继承人的男孩。但因为父亲早亡，而母亲身份低微的关系，被两名姨丈理所应当的将本应属于他的地位当做鲜美的肥肉肆意争夺，甚至连他的祖父也用这种毫不在意的口气提起他。
但如果有一个实权公爵的支持，情况却会大不相同了。当然这位公爵的角色也和布朗胥百克以及立典亥姆一样，是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第一权臣。
“呵，只是嫌弃这个名字不好听罢了，爵位什么的，只要家主本身拥有才能，随时可以提升不是吗？但是姓氏确定下来，可就没办法改变了。”伊格尔放肆的笑了起来，漆黑的泛起银光的眼眸中寒意越发深重，对于这个老皇帝从一开始就将那对姐弟架在火上烤的作为非常之恼怒。空有伯爵头衔的宠妃，甚至连封地也仅仅是一个偏远贫瘠，几乎成为宇宙海盗乐园的边境星球罢了，她所能仰仗的也只有皇帝的宠信而已。也许这个衰迈懒惰，耽于享乐的老人可以带来一些方便，防止莱茵哈特被那些贵族们以特权欺压，但是对于暗地里射来的冷箭，所谓‘皇帝的宠信’甚至还不如一把最便宜的光束枪更有用。
身份几乎是平民的宠妃册封伯爵爵位已经令许多人颇有微词了，而这个宠妃的弟弟，以仅仅二十岁的年龄登上了公爵的宝座的话，那简直是召集所有贵族圈子同仇敌忾起来号角，他们会用使劲搅动自己住满了沼泽怪的大脑中那腐烂如泥浆般的脑汁，动用一切肮脏龌龊却合理合法的手段来驱逐这个闯进他们华贵宴会厅的野小子，因为他即将动手分割的，是经历了数百年的腐朽的血统传承制度，早已被他们视为自己禁脔的权利。
伊格尔毫不怀疑，这些早已失去先祖们的教养、气量及智谋，每日在舞会大厅中迈着自己无力的双腿，拖着猪一般身躯抱在一起四处蠕动的蠢虫们那充满了粘液的大脑，会想出诸如在其出征时派出领地所属私人部队，假扮宇宙海盗将其全部剿灭之类的所谓计谋。至少伊格尔自己就曾经遭遇过类似的攻击，而这些该死的猪从来不会忘记贪污你的补给，调开或威胁一切可以增援的部队。事实上如果不是伊格尔当机立断抢劫了一个储备了至少四分之三常备仓库工业用杰夫粒子的空间站并将其炸毁，并拼着制造出黑洞的危险引爆了列荷鲁斯星域的一颗恒星，她就算不被那无穷无尽的人海战术给埋死，回来也会被清算到死。
更令她想骂娘的是，死里逃生之后，甚至要帮助要谋害自己的凶手进行扫尾工作，因为她不能让人知道布莱奈特家的内斗已经牵扯了数个分别支持格莱雷斯和科雷塔的贵族家。
当然，伊格尔也不是任人欺凌而不还手的性格。截止到她踏入自由惑星同盟领地为止，除了亚德赛和克劳希家因为立典亥姆侯爵和立典拉德侯爵关系而尚存之外，其他三个派出驻领私人守军的家族已经被取消了贵族封号抄没了全部财产，五代以内的直系或非直系都已绝嗣。而伊格尔因为自身豺狼一般的性格和狠毒，也成了当时大贵族圈子的沙龙中受到最多诅咒和辱骂的人。毕竟和一个时刻都留着口水觊觎着自己丰厚家产的贱人比较起来，攀着姐姐裙子爬上高位的金发小子根本不值得引起任何注意。
事实上，莱茵哈特和安妮罗洁能够站在风口浪尖上平安的度过十年时光，和他们分别处于处于比较纯粹的军队，以及和外界较少接触，老皇帝权利最能体现的深宫之中是不无关系的。当然，伊格尔觉得自己更应该感谢的是那些贵族们已经退化的连核桃仁都不如的大脑，以及冲了氢气一样病态膨胀的自我意识。他们错漏百出的愚蠢手段几乎可以编写一部笑话大全，芙蕾雅和史纳泽尔甚至开了盘口，赌布里特子爵和菲尔格尔男爵那个能够先发现自己针对那个‘金发小子’的各种小动作其实一直暗中遭到人为的破坏和打击，而不是幸运女神偶然垂青了‘错误的人选’。当然，目前距离手揭盅还早的很。
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掌握着整个帝国甚至整个宇宙运转的忙碌的，辛勤的，高贵的贵族中，除了嫉妒心和自我意识格外膨胀，并且还未长出阅历的鳞片而显得异常轻浮的年青一代之外，只有因为失宠而像个疯狂的母狼一样咬住眼前唯一切实存在目标的培尼明迪侯爵夫人才会死死咬住这对姐弟不放。那些自诩为成熟多智的大贵族们并不认为自己将过多的时间和精力从炫耀，醇酒，或者美姬等享乐上抽出来，投注在一个，只是‘仰仗着皇帝陛下对其姐的宠信而窃据高位’，并‘迟早会狠狠跌下来’的‘出身低贱’的野小子身上是值得的。
如果不是莱茵哈特自身具有远远超越地位和权力的才干，恐怕即使是一个伯爵的爵位也会要了他的性命。不过幸好罗严克拉姆纵然是帝国名门，但绝嗣百余年的时间之中，已经足够某些‘高贵之人’将其财产，领地等资源瓜分干净了。但列支敦士登家却不相同，皇帝的特别关注及保护，使得这个绝嗣不久的公爵家是一个只能看看的蛋糕，虽然比不上布朗胥百克家富有，但同样作为公爵的爵位，继承这个家族的人显然会一步登天成为能和皇帝两位女婿在财富上相抗衡的人物。
那时候才晋升一级上将的莱茵哈特所得到的，不过仅仅是一个姓氏罢了，其他庄园，封地，臣民及诸如皇家债券或某些因特权垄断的公司股份之类的各种资产及福利一概没有。当然，这也是没有造成所有贵族圈子即使违逆皇帝的‘圣意’也要对其群起而攻的重要原因。
在同盟接到消息的伊格尔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莱茵哈特继承的是列支敦士登的公爵爵位，刚刚接收只有资产，却无领地臣属的空壳家族的一介将官，将怎么面对那些极端愚蠢却极端暴虐的贵族们疯狂的围攻——难道他永远留在自己的舰队中接受舰队的保护吗？而那时候她自己都远在一万光年之外，甚至一只脚已经踩在生关死劫上了。更不用说只会喝酒赏花玩鸟的老皇帝，他只会慢吞吞的四处溜达，说一些似是而非，以那些贵族干枯的脑仁绝对理解不了的话，根本起不到任何威慑和保护的作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得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