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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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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韩家庄,韩庭方便吩咐家人自己今日晚些用膳,他方才也去找那湖畔的老婆婆买了点心,一尝之下只觉得皮酥馅软,甜而不腻,便又多吃了几个,现下一时半刻也还不饿。
韩庭方走向练武场,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大多数弟子都准备休息用膳了。
场边有一位身材瘦高,肤色微黑的弟子正收好长剑,准备离去,见韩庭方走到他身旁,忙停下来,向韩庭方行礼道:「师父。」
韩庭方微微颔首,低声道:「有思,伤势可好些了么?」
陆有思忙答道:「已经全好了,多谢师父关心。」
韩庭方又道:「离下一趟镖不过半个月,况且还有任务在身,这几日别太勉强自己。」
陆有思闻言点了点头,又道:「师父请放心,弟子受的不过是些皮肉伤,现下已经全好了。」
他看天色也差不多暗了,嘱咐了陆有思要注意身子,便让他下去休息了。
韩庭方回房后,点起了灯,坐在桌前静静看著书。
似乎是早上在外头待久了,双眼有些干涩,他揉了揉眼,便听到有人敲了门。
「庄主,晚膳送来了。」尤四在门外喊着。
韩庭方读书正读得入迷,又埋入卷中,头也不抬地便道:「放着吧,我晚点再吃。」
尤四放下了拖盘,却不出去,在房里站了一会儿。
注意到尤四仍还站在一旁,韩庭方便抬起头,道:「怎么了,还在站那儿?放着就好,我晚些会吃的。」
尤四低着头,看起来有些踌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韩庭方有些不耐烦,想叫他有话直说,却见他抬起头,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刚刚看到田管事在吩咐其他人采办礼物,听他们说…,是说…映姑娘要成亲了…」
他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看着韩庭方的脸色,道:「庄主,您不是喜欢映姑娘么?为什么您不娶映姑娘呢?现下她要嫁人了,这岂不是……」
韩庭方闻言叹了口气,便要说话:「我和映姑娘……」
只是话还没说完,却被尤四急急打断:「如今映姑娘要嫁人了,嫁的还是嘉兴那个林德平,他是哪一点比得上庄主?映姑娘竟然要嫁给他。」
「小四……」
「现下事情还没定下来,若是……若是庄主先为映姑娘赎身,量他晴雨楼也不敢拒绝,林德平是定然争不过庄主的。也许……」
「小四!」韩庭方断然喝道:「我平常是怎么教你的?仗势欺人,我们庄上平时是这么做事的么?」
尤四闻言立刻噤声,头压得低低的,眼眶泪水滴溜溜地打着转。
韩庭方叹了口气,明白小四的脾气,于是沉声道:「小四,我明白你关心我,只是映姑娘与我平辈论交,况且她还曾是我故友金子明的未婚妻,所以我才对她多所关心。」
「你也记得会稽的金爷,我过去向来敬重他的为人,与他交好,对于映姑娘,我也是十分尊重她。只是这七年间,她对子明的死仍旧无法释怀,我看在眼里,也无可奈何。我曾也有为她赎身的念头,却非是对她有意,她也只是不肯。现在她和林兄两情相悦,终身有托,我自然为她感到开心。」韩庭方解释道。
「秋水终究是走出过去的阴影了,林兄又是个极好的人,秋水交给他,我也放心了。」韩庭方说到这神色温和地看着尤四,却见他仍是低着头不语。
话说完,尤四还是低着头。
好一会儿,才听得他轻轻道:「那么庄主呢?庄主也走出阴影了么?」
韩庭方闻言一震,握着书卷的手一收,捏的封皮都皱了。
一时间房里没人开口。
沉默良久,韩庭方只缓缓道:「我已经……已经很少梦见琬儿了,若是有一天……有一天我……」他说到这里,却停住了。
尤四见状急道:「庄主,您别再想这些了。对不起,我不该提的。」他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又惹得韩庭方难过。
韩庭方见他着急,安抚地笑道:「世事难预料,或许哪天缘份就到了,也是如此。」
用过晚膳后,庄里的管事田永麟说是有事要禀报。
他进来后,向韩庭方行了一礼,便道:「陈爷交代的那批货迟了几天,今天才到苏州,不过这几天打点好,在月底前出发运往巢湖不成问题。至于我们自己的货已经准备好了,只剩下装箱和最后的清点确认。」
韩庭方闻言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
田永麟做事可靠负责,效率极好,对韩门剑十分忠诚,许多庄里生意的生意都是由他经手。
韩庭方对他十分信任,充分授权予他,所以这些小事他原不必巨细靡遗地向韩庭方报告,此番必定是为其他事而来。
果然,田永麟接着道:「庄主此趟是要亲自押镖?」
韩庭方沉默了一下,点头道:「你也听襄水说了,此趟到巣湖会经过五米山,现在那里一批盗贼占山为王。我们的货时常要从汤沟到合肥,五米山是必经之路,此趟除了运货外,便是要铲除这帮山匪以绝后患。」
田永麟闻言点点头,道:「此事我听襄水说了,襄水虽然行事谨慎,经验却是不足,有庄主一道是再好不过,这个计划固然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继续道:「再过一个月后便是夫人和二庄主的忌日,若是去了巢湖,只怕是赶不回来……」
韩庭方闻言沉默不语,他向来十分重视自己妻子和弟弟的忌日,每年必定慎重地扫墓和祭拜,今年只怕无法像往年一般。
若不是田永麟提起,他可能要到上了船才会想起这件事。田永麟也察觉了,心中却只道这是个好现象。
韩庭方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这几日我会先去祭拜琬儿和庭宇,今年若是圆真也来了,就同往年一般好好招待。」柳圆真是前二庄主韩庭宇的发妻,每年也都会固定来上香。
田永麟向韩庭方确认后,便告辞离去,只余韩庭方一人在屋内,静静看著书。
独坐良久,烛火摇曳,眼底不禁有些发酸。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向屋外。
转身掩上门,却注意到夜色昏暗中,一袭洁净芬芳。
前几日他要尤四装了清水,将荷花放入。
却没想到过了这许多天,迟放的荷花未谢,现在已是全开。
小小的水缸里,满映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