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庭芳》懒近水

19、第 19 章

　　上元灯节，家家户户赏花灯。

　　入夜的街道被灯火照得恍如白昼。现下已经过了好几日，人潮却仍是汹涌，欢声笑语不断。

　　用完晚膳后，简上林便领着韩庭方来到了河畔的街道上。

　　入了夜的街上热闹十分，人推人，人挤人的，走在路上，不知看的是花灯还是人。许多小贩趁着这个时候卖力的吆喝着，吸引人潮。

　　「来来来，好吃的葱饼，又香又酥，咱李纪的饼可是有名的皮薄馅多啊！」

　　「帮孩子点个花灯罢，这位夫人，保娃儿一年平平安安，只要五钱银子，瞧，这便行了。」

　　简韩两人一路逛着，看到有趣的小贩，不时停下脚步来看看。

　　一会儿简上林便被一个卖饰品的摊贩吸引了过去。

　　「我去那儿看看。」

　　摊贩上有许多香囊、手绢、荷包、挂穗等小东西，有花俏有朴素，好些男女都站在摊贩旁挑东拣西，简上林也凑上前去东看看西瞧瞧。

　　他拿起了一个荷包放在眼前，端详了好一会儿，又放下，转头再去取另一个香囊。

　　韩庭方看着香囊、手绢和眼前的男男女女，却触动了一些心事。

　　「琬儿。」

　　已故的妻子，生前最爱的便是这些刺绣小物，自己从前常常陪她在摊贩前逛着，看她挑着自己喜欢的玩意。

　　她挑着挑着，总会问自己哪一样好看，但自己总是静静地看着她，心思却全不在那上头。

　　「若是配得妳，便是甚么都好看。」韩庭方只是在心里想着，只是这一句话他从来也没说出口。

　　他想起了往事，心中微起涟漪，却不若先前的波涛汹涌，几乎要溺毙其中。

　　洪琬的笑语燕燕，过往的影像一闪而过，回过神来，眼前站着的却不是先前那人。

　　韩庭方盯着简上林的背影出了神，却见他忽地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他竟微微地笑了，韩庭方脸上不禁一阵发烧。

　　简上林一会儿便转过身向自己走来，目光仍是带着笑，眼神却好似在打量自己，让韩庭方心底莫名的有些发虚。

　　他回到韩庭方身旁，手上却甚么都没有拿。

　　「没有合适的。」看出了韩庭方心中所思，简上林只是微微笑着。

　　街道上人来人往，两人走走停停，只是一小段路，却迂迂回回地绕了许久。

　　时候已经不早，人潮比方才少了些。不远处就是河畔，从这儿可以看到桥边站了好些人，欣赏着河上夜景。

　　只是才远远的看到了水中的亮光，简上林却又停了下来。

　　一旁的角落挤满了人，外圈的人探头探脑的，不知道是在看甚么热闹。简上林见状又道：「我去看看。」说着便凑了上去。

　　两人钻过人群一看，原来是一个套圈圈的小摊贩。

　　和一般套圈圈没甚么不同，便是地上铺了一块布，上面摆着一些东西。较大的有花瓶、茶壶，较小的便是首饰、砚台等等。

　　一个小贩样子的人站在那儿，臂上套满了小圈圈，整个人被包在灰蓝色的夹袄里，看起来更显得瘦小。只是他的声音却是不小，一旁还有个小孩子在那儿叫着，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这位爷，你眼光好，我这鼻烟壶是上好的青瓷做成的，喜欢的话不妨试试手气。」孩子叫嚷着，语气有些人小鬼大。

　　「哎哟，差一点儿。」那小孩子叫道，「再试试吧，再试试吧，爷。」

　　孩子仍旧叫嚷着，这时，一个小伙子套中了一串手炼，只见那孩子又惊呼道：「这位哥哥真是厉害，这般神准。」

　　「这条手炼便归大哥哥了，」那小孩取了手炼包好递给小伙子，又补了一句：「这链子漂亮地紧，包管那位大姊姊一定喜欢。」

　　小伙子一听这话霎时红了脸，一见便知给说中了心事。围观的人群立时爆出一阵哄笑，小伙子接了手炼，急急忙忙地钻出人群，一转眼便不见人影。

　　韩庭方看是套圈圈觉得没趣，一旁简上林看了却眼睛一亮。

　　「老板，一次怎么算？」

　　那小贩十分精乖，立时取了五个套环交给简上林。

　　简上林丢给小贩几枚铜板，便兴致勃勃地套起圈圈来。

　　韩庭方在一旁看着，便是好奇简上林想套甚么东西。只见他瞄准了一个方向，便是一丢，套环落在了一个小荷包旁，却没套上。

　　原来他想套那个小荷包。接着又是一个圈圈丢出，落了地，离荷包更近了，却还是没套到。

　　简上林接着又丢出了第三个圈圈，这一次，便是准准地套在了荷包上。简上林便叫小贩取过荷包，收入自己怀中，便把剩下两个圈圈还给小贩。

　　那小贩算是个公道人，见状忙道：「这位爷，你还有两次机会啊！」

　　简上林只是笑道：「我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其他的便随意吧。」
　　韩庭方又见他笑容满面的走向自己，「咱们去看花灯吧。」

　　越靠近河畔，人潮越是拥挤，来来往往的人群如川流不息。

　　街道上聚集了花灯与人潮，一仰头，便是龙游凤舞，鸢飞鱼跃，在夜里翻腾，栩栩如生。

　　一抬头，韩庭方便被一只展翼的凤凰吸引住了。凤凰的羽色鲜丽，朱红的羽毛衬着火红的头冠，展翅间，彷佛浴火而生。

　　他出神的看了凤凰一会儿，一转身，却不见简上林。现下人潮比方才更多，两人大概是被冲散了。

　　韩庭方在人群中左顾右盼，却仍旧不见简上林人影。找了一会儿，知道这时人多，再找也是徒劳，于是又停下脚步，抬起头来欣赏漫天鱼龙舞。

　　各式各样的花灯，照亮夜空，漫天的飞禽走兽彷佛都活了过来。有一具花灯极富巧思，做的是一桌满汉全席的模样，上头还摆了筷子，有色无香也无味，却教人看了食指大动。

　　还有一座花灯做的是如来佛坐像，上头的如来盘膝坐着，底下的莲花座，透着红光，片片绽放。

　　不若真时荷花的粉嫩淡雅，花灯红光灼灼，开得正盛。

　　韩庭方见了莲花，心中便是一动。忽然心中有所感应，一转过身，便看到了简上林站在河畔树下望着他。

　　那树便是先前两人相遇的所在，树上本来开着朵白花，此时却消失了，韩庭方心里不知怎么一阵失落，却见简上林笑着走向他，「方才人多，竟然跟庭方走散了。」想了一会儿，又道：「不如去河边走走吧，那儿人现在少了许多。」韩庭方点了点头。

　　河中也是荧光点点，满载星辰，一座小船便是一个花灯，点点星火映在水上。两人沿着河边漫步，偶尔一阵风起，虽是料峭春寒，看着街道被火光照的明亮，却不觉得冷了。

　　一对人影站在河畔，静静地欣赏眼前美景。

　　灯火渐渐暗了，人影仍旧不动。

　　「上一次来赏花灯究竟是甚么时候？」韩庭方问自己。

　　「已经记不得了。」

　　「庭方在想甚么？」简上林问道。若是在几个月前，他绝对不会如此自讨没趣，只是现在或许……

　　「没甚么。」

　　还是讨了个没趣么？简上林笑了笑。

　　「我只是想，很久没这么赏花灯了。」韩庭方轻声道。

　　简上林闻言一愣，随即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