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庭芳》懒近水

18、第 18 章

　　第二日韩庭方依约前往，一到河畔，便见简上林站在先前那颗树下等他。树上白色的花朵仍一枝独秀。

　　一会儿简上林便领着他到了一座山脚下。

　　苏州水乡，地平少山。先前去徽州，连绵的山势不绝，峰峦如聚，其势壮阔，是生在水乡人绝少见的景象。只是现下所见的山又不同，青葱色的彷佛是一针一线，织在蓝底的屏风上，在山顶上铺了白絮，风一吹，缕缕飘散。

　　两人在山脚下站了一会儿，忽然同时转过头来，相视一笑，又同时迈开脚步。

　　春返大地，枝头最先闻。

　　山道上的清寒更胜山脚，只是道旁的绿意却是生意盎然。

　　城中河畔的树上，嫩绿才点点从枝头上探出，在树梢上隐隐可见，但是山里的翠绿，已经是漫山遍野，无处不见了。

　　树上缀着嫩芽，一丛一丛的，枝上的鸟儿啼声软脆，细语啁啾，不时扑着翅膀，欢欣活泼。

　　两人走得不快，不时停下脚步，循着鸟鸣声在何处。

　　「是这儿吧，」简上林抬起头道，「可是怎么没瞧见？」

　　「在那儿，」韩庭方也抬起了头。

　　「在哪？」

　　韩庭方手一指，「那儿，那根树枝上。」

　　简上林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啊」了一声，「原来在那儿。」

　　「而且还不只一只。」简上林笑道。山中绿意如织，掩住了细羽。

　　两人继续走着，一路上枝头鸟啼，生意盎然。

　　有时鸟儿不惧人，见有人走过仍是啾啾鸣叫。有时鸟儿怕生，一有人走过，便是止住了提叫。

　　「牠是不是看到我们了？」简上林拨开了树丛，轻声对韩庭方道。

　　「怪了，」韩庭方也低声道，「牠的头明明是朝向另一个方向。」

　　「据说飞禽的眼力最是好，或许牠其实看见了我们。」简上林皱着眉头。

　　方才两人见到一只鸟儿立在树枝上，蓝羽红喙，尾羽是黄色的，眼旁的细毛又带着点翠绿，很是漂亮。

　　鸟儿立在树上，不啼不鸣，简上林不禁好奇这鸟的鸣声会是如何，于是两人便在一旁要等牠啼叫。但是两人等了半天也不见牠发声，便猜想或许牠是怕人，又躲到了一丛灌木后。

　　现下两人是蹲在树丛后，四只眼睛盯着那鸟。两人年纪都已经不小，这么模样实在极为有趣。不说简上林本来就活泼风趣，都这般年纪了还爱凑趣，就连平常一向稳重的韩庭方也同他这般闹着。

　　「怎么还不叫呢？」简上林喃喃道。

　　两人正聚精会神的盯着枝头看时，却听得脚下「唰」的一声，有甚么东西窜了出来。两人都吓了一跳，简上林更是「啊」的一声，从灌木丛中跌了出来。

　　这一叫却吓到了树上的鸟，只听得那鸟儿「啊－」的一声，便振翅离去，脚下的兔子也迅雷不及掩耳的跑了，留下简韩两人呆站在原处。

　　两人呆站了一会儿，却俱是大笑了起来。

　　「原来这鸟儿的叫声是这个样子的。」简上林笑着搔搔头。

　　韩庭方也笑道：「倒是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见那鸟生得漂亮，本以为叫声会极为动听，只是方才牠一叫，却教他想到了乌鸦。

　　「有一好，没两好。」简上林仍是笑着。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又走了半个时辰，便遇上了岔路。

　　「走这儿。」简上林朝着其中一条路一指。

　　两人走得这条路显然是较少人行，路小的许多，也难走的许多。

　　这条小路很陡，路上都是碎石子，有时甚至需以手攀木，爬起来很是辛苦。一个不小心，还会被树枝擦到。

　　简上林又开口道：「其实两条路都是到山顶上的。」

　　那又为何要走难行的这一条？一会儿，韩庭方便知道答案了。

　　走了一阵，便听到了淙淙水声。

　　水声似乎便在不远处，韩庭方不时张望着，却不见溪流。

　　又走了一阵，便见到一涓小流从树后的岩壁中流出，在路旁不远处汇集成一弯清溪。

　　溪流明澈，映着天蓝色，清煦见底。

　　小溪弯弯曲曲的，绕过了大树和石子，却是沿着小路一路随着登山客往上攀着。

　　往上顶的路上，清溪随人，泠泠水声响在耳边，涤尽了一身燥热。

　　越往山顶的上，树丛越茂密，掩住了阳光，眼前景象开始有些昏暗。

　　又走了一阵，简上林停了下来。

　　他指着到小溪的方向，「往那儿去。」

　　他指的方向却是树丛中，最茂密之处。韩庭方跟在他后头，两人拨开了树丛。一见眼前景象，韩庭方不禁一阵惊叹。

　　弯弯小溪在此处曲成了极大的夹弯，在略低之处，聚成了一片水潭。水潭的半部靠着山壁，被阴影掩盖，光所不及。半部的水潭映着陡峭的山壁，彷佛深谷临渊，教人望之生畏，另外半部的水潭却是闪闪映着流光华灿，教人眩目。

　　简上林笑着道：「现下是早春，若是秋天时候，绿叶转黄，半个小湖都映了橙黄，日落时，便成了金色。」

　　韩庭方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有些发愣，他又往前几步靠进了水潭边，一见另外半部的绝壁断崖又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水潭映出的断崖有些畏惧，为的却不是逼真的山谷，而是对自然造物的崇敬。他膜拜似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良久，幽幽叹了口气。

　　「叹为观止。」韩庭方叹道。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不久后，便到了山顶。

　　山顶上果然有间寺庙，不见雕栏精工，雄伟宝殿，却是素雅质朴，修缮完备，连一块漆都没掉。寺庙不大，却是香火鼎盛。

　　韩庭方一见寺庙便有些惊讶，来上香礼佛的人着实不少。但是方才两人上山时，经过了岔路后，见到的人却不多，想来都是走了另一条路了。

　　看到寺庙，简韩两人象征性地拜了一拜，捐了些香油钱。

　　「阿密陀佛。」一名僧人识得简上林，向他打了招呼。

　　「师父近来无恙。这位韩庭方韩庄主。」简单的介绍了两人，简上林又向韩庭方道：「这儿的斋菜极为美味，我们用过午膳后再下山吧。」

　　简上林领着韩庭方来到了一座小堂，里头果然有好些上香客在用膳，不一会儿菜便上来了。

　　一名似乎是俗家弟子的侍者端上了三菜一汤，冬菇竹笋，豆丝萝卜，菠菜羹，冬瓜汤。

　　韩庭方夹了一口菠菜羹，只觉得浓稠的甜香在嘴里漫了开来，淡而有味。

　　简上林则是道：「这里的菜都是山上种出来的，比之山下田里种出来得有些不同，有故特殊的清香。」

　　两人吃完饭后，休息一会儿便下了山，走的路和先前不同，便是较多人走的那一条。

　　下山的路叫上山平坦许多，风景也大异其趣，简韩两人一步一步缓缓走着。

　　一旁的树木茂密扶疏，道中央却不若方才幽暗，眼前景像清晰明丽，远远望去，还可望见山下的屋瓦茅舍。

　　简韩两人站在山道旁，选了个好位子，眺望着山下的风景。

　　一般人若是从山上俯瞰，通常会做一件事。

　　「啊，看到我家的屋顶了。」简上林踮着脚道。

　　「那是你住的客栈，」简上林又指了指一座房子。韩庭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附近街道的样子果然有些熟悉。

　　「我看到咱们今早约的那座河了。」韩庭方也道。

　　「我也看到了，」简上林手放在额头上，眺望着同一个方向。他一会儿转过身来，道：「话说元宵已经过了好些天，花灯却还没散。」

　　「河畔附近便有灯会，虽然比先前少了不少，但还是可以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