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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他拉着她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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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时还遇到了一点波折。因为天气原因而在空中徘徊了将近一个小时,那时候傅桓已经有点坐不稳,手掌按着胸口很难受的样子。
洛荧也再坐不住,跑到他身边揽着他肩膀,试图减缓飞行晃动带给他的不适。
傅桓没力气赶她,只腾出一只手搭在她手臂,万一有事可以扶一把。
看见那人微蹙双眉的无奈样子,洛荧就觉得自己还真是有恃无恐。他刚刚允许她拉个手,她就已经把人往怀里搂。
好在飞机很快就落了地,提前三天到达为傅桓安排起居的隋平等在机场,随行的大夫先为傅桓检查了一下身体,确认他只是低烧疲惫并无大碍后,隋平便开车送他们到了郊外农庄。
“休息一下,下午三点,我带你去选礼服。”傅桓上楼之前和她这样说。
洛荧看看表,现在是早上十点,这么说他只有五个小时的时间休息。“不用选了吧,随便送一件过来就可以,又不是什么大事。”
傅桓没有理她,吩咐佣人带她去客房,还让人替她准备午餐。
于是洛荧也就没了办法,随意吃了点午餐又睡了几个小时,起来后就在庄园里逛了逛。
据说这是傅桓父亲当年居住的地方,但看这典雅考究的装修布置,也不像是出自傅家人手笔。
三点钟时隋平找到她,“洛小姐,先生还需要休息一下,我先带你去店里。”
“他还好么?我自己去就行,不用让他跑一趟了。”洛荧很想去看看他,但看隋平的样子似乎那人不希望被打扰。
“先生说要去就一定会去的,洛小姐不用想着阻拦了。咱们赶紧走吧,已提前预约好,尽量不要迟到。”
她没办法再说,一路沉默的被隋平送到纽约市中心的一家服装店。
原本只想着随便选一选,谁知一进门就有三四个人簇拥着她,先是问了她的喜好,又为她量身,之后才分批拿出礼服让她挑选着试穿。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也无法敷衍过去,洛荧被那几个人哄着连续试了许多件。
从以往的经验看,试的衣服越多,越难做出选择。洛荧觉得自己都要选择恐惧症的时候,傅桓来了。
她像是看到救星,指着那一排挂的整齐地礼服苦着脸说,“这边是我试过的,那边是将要试的,你帮忙拿个主意?”
傅桓扫了一眼,问,“你喜欢哪件?”
“都挺好啊……”一进这服装店就能看出来,档次上怕是整个纽约数一数二的礼服店,每件礼服都足够精美动人,即便洛荧这样走过许多红毯穿过许多大牌的小明星也眼花缭乱。她毕竟只是个小姑娘,自然难以取舍。
“那试给我看。”傅桓淡淡道。
“啊?”洛荧一愣,“这么多……都试?”
傅桓看看她,“累了可以先休息,我们有时间。”
“不,我不累。”哪有女人会嫌弃试衣服累呢。“我是怕你会累。”
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看,额头上薄薄的一层汗,大庭广众之下她无法厚着脸皮凑上去试试他额头的温度,因此也不能确认那人是不是还在发烧。她并不愿意他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没什么意义的事情上。
洛荧也有自信,她穿哪一件都足够明艳动人,不会令他蒙羞。
傅桓闻声似乎怔了一下,目光有些躲闪,他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我并不累,你去吧。”
他都这样说了,洛荧也只能抱着衣服去了试衣间。
第一件是红色的抹胸鱼尾裙,简单地款式绚丽的颜色,也是洛荧最常穿的一种。她面容艳丽,身材婀娜,肌肤雪白,穿这样的礼服永远不会出错,却也容易淹没在一种女星中,缺乏辨识度。
她想着不过是一场晚宴,她要做的不是艳惊四座,而是陪着傅桓,所以选择了这样一款,希望傅桓能一次满意,赶紧回去休息。
然而傅言看着她,却摇摇头。
“不好看?”她有点无措。
“很漂亮,但还不够。”傅桓看着镜中姑娘,“我需要你成为整个晚宴上最美好的风景,让所有人的视线都以你为焦点。”
洛荧一怔,“我?”
她打小就是漂亮的姑娘,但并没有惊艳众人的自信。何况在他身边,她如何能成为焦点?
“去吧,换下一件。”
知道了他的要求,洛荧也就不能敷衍。之后又精心挑了七八件,傅桓似乎都并不太满意。
“换一件。”傅桓掩唇咳嗽两声,声音略带沙哑,“不要这么露,只是晚宴而已。”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洛荧觉得自己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失望。她心情一下子低落,都没有心思再选。
“累了么?过来坐一会儿。”见她没有动,傅桓招呼她。
洛荧摇头,拿着另一件又进了试衣间。
“桓,你的眼光还是那么高啊。”站在一边全程目睹一切的女设计师慢慢走过来,低声慨叹,“那姑娘被你弄得就像折了羽毛的孔雀,估计都对自己的容貌产生质疑了。”
傅桓不语。
“我也要对自己的作品质疑了,你究竟想要什么效果,难道那些都不能让你满意?我觉得她已经穿的很好看了。”
“是很好看。”傅桓微垂视线,“但我希望,她是最好看的。”
设计师一愣,“你说,你希望,她是最好看的,是么?”
傅桓看看她,点头。“是。”
女设计师得到答复之后唇边浮起莫测的笑容。她走到试衣间前,将刚刚换好礼服出来,忐忑的走向镜子的姑娘拉住,“跟我走吧小姑娘,你有福气了。”
洛荧有些不知所措,慌忙的回头看了傅桓一眼,见他朝自己点头才放任那人拉着自己走远。
边走边打量面前的人,她大概是个混血儿,一头银发,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保养的很好。她胸前有一枚胸针,上面刻着苏杉,大概是她的中文名字。
她带洛荧沿着走廊一路走到尽头,打开了一扇带锁的房门。
这是一件储藏室,里面陈列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苏杉打开灯,洛荧看见房屋正中的模特身上穿着一件礼服。
苏杉带着洛荧回来时,傅桓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苍白。他的目光第一次不似以往般淡漠,而是混合了震撼、惊愕以及悲伤地复杂眼神。他的手用力握着扶手,身体有些僵硬。
“看,姑娘,我就说,他会被你的美惊呆的。”
起初洛荧也以为是这样,脸颊有些泛红,可再细看他便觉得不对,那种神色哪里像是被惊艳,倒像是被吓到了。
“傅桓。”她提起裙摆,踩着高跟鞋跑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你怎么了?”
傅桓被她的声音惊醒,回过神就看见那姑娘微仰着头,眼睛里尽是关切,她的手扶着他肩膀,隔着衣服似乎都能感觉到微微的热度。
傅桓轻轻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勉强,“你喜欢这条裙子么?”
“喜欢。”洛荧仍是紧张的看着他,“可是你不喜欢么?那我去脱掉。”
傅桓摇头,“很美。”
洛荧微微皱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傅桓却不再说话,示意她背过身去,他不知做了什么,几分钟后,她披散的长发被挽成了一个简单却又雅致的发髻。
他拉着洛荧起身,带她走到镜前。
镜中人穿一件黑色高腰长裙,裙摆上嵌着无数颗大小不一的钻石。就像是漆黑夜空中闪亮的星辰。她肌肤雪白,明眸皓齿,柔顺的发丝挽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典雅沉静,却又有一种与众不同的艳丽。
那是来自星辰的明艳,与世俗中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你会是最美的姑娘。”她刚刚穿上这件裙子时,苏杉站在一旁,声音宛若叹息,“只有最美的姑娘,才能陪在他身边。”
傅桓几乎已经忘了这件礼服的存在。
也忘了自己曾经连续多少个夜里不眠不休的学习服装设计,忘记自己画过多少粗糙的版本才最终挽成了一副图稿。
也许就是他的这份坚持竟让遗世独立的美国知名女装设计师苏杉小姐为之折服,引他为至交好友,甚至愿意帮忙修改他粗劣的图稿,并将它制作成衣。
他费尽心思做这一切,不过是因为第一次带她来纽约选礼服时,那姑娘试了店里所有衣裳都不满意,说没有一件配得上在他身边的她。
他一直想要给她最好的东西,包括自己最完整地真心。
可惜,最好的,不一定也能换回最好的。
之后洛荧又在苏杉的陪同下挑选了鞋子和配饰,最终定好了后天晚宴的装扮。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傅桓正在看着店员包礼服。
“写一个国内的地址给我。”他看着因为频繁地试装而出了一额头汗的姑娘,递给她一张纸巾,“你经纪人的就可以。”
“哦,”洛荧顺从的接过纸笔,随口问,“要做什么?”
“傅先生要把这些礼服邮寄给你。”服务生接了一句。洛荧这才发现自己试过的所有裙子都正在被打包。
“傅桓?这是……”
“你穿的都很好看。”傅桓淡淡道,并没有看她,“你是演员,这些衣服以后都用得上。”
洛荧愣了愣,摇头,“我的经纪人会为我租借礼服,我不能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家店里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她从前穿过的礼服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傅先生愿千金买一笑,洛小姐何必拒绝。”苏杉笑意清浅,“女孩子矜持是好,但太过则有欲擒故纵的嫌疑哦。”
洛荧脸一红。
“你这一次陪我出席晚宴,便该知道回国后会得到怎样的关注度。日后你的形象便不止代表你一人,还有傅家和SQ。”傅桓解释了一句,因为不忍她被苏杉调侃。
“我不是为了关注度才要来这一趟,也不是为了将自己与傅家、与你绑在一起以获得什么。就像之前我提起要你注意身体,也不是为了以此作为要挟,让你帮我。”洛荧吸了口气,看着面前人的眼睛,她希望能一口气把想说的都说出来,“我做这些只是因为——”
她喜欢他。
想要接近,想要探寻,想要懂得,想要去爱。
然而后面的话却没有说出口,因为傅桓打断了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点歉疚,声音也比往日温和,“抱歉,是我的话让你误会了么?”
洛荧一愣。
“我没有这样想,也并不认为你是这样的人。”傅桓垂目,浅浅笑了一下,他伸手别开洛荧额前散落的一缕发丝,声音微低,“洛荧,也许以后你会相信,我并不是一个会那么想的人。”
洛荧当时听了就觉得心里酸涩,十分懊悔。傅桓一直都并没有说什么,她却敏感的胡乱猜测,只因为他是传说中尽承傅家衣钵、漠然可怕的商场中人,便以为他定是满腹诡计,心思复杂。
而后来,她渐渐认识了真正的傅桓,才发现那是一个单纯的有一点傻的人。他从不肯用恶意去揣度自己信任的人,哪怕经历了再多背叛和抛弃,他依旧对身边亲近的那些人保持着人类最原始的简单而真挚的爱。
而他唯一的改变,大概就是在被抛弃、背叛的时候,学会了淡漠以对,不再伤心。
当天晚上傅桓还约了人谈事情,挑好礼服后就和洛荧分开,他安排了隋平陪她游玩,自己上了另一辆车。
傅桓回家时已经十一点,客厅亮着灯。都说深夜回家的人都希望能远远看到家里的灯光,那意味着有人在等候。可于傅桓而言,亮着灯也并不意味着有人在等待,那可能仅仅是佣人们的职业素养而已。
可是这一天,他回家时看到了洛荧。
她窝在沙发里看一本杂志,昏昏欲睡地模样。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然后从沙发里跳下来,跑到他身边。“这么晚才回来啊。”
客厅的水晶灯光芒万丈,却也丝毫不妨碍她目光璀璨。
“恩,你还没睡?”他随意问了句。
“不困。”洛荧面不改色地说谎。
傅桓看她一眼,没有戳破,“去了哪里玩?”
“哦,几个商场。”洛荧跟着他一路进屋,“晚上吃饭了么?我熬了粥,要喝一点么?”
傅桓停下来,“怎么亲自做饭,家里不是有厨师?”
洛荧没回答,只是又问他一次要不要吃一点。她只是想着他在发烧,出去应酬一定吃不下什么,所以想做给他吃。
傅桓一晚上见了几波客人,但并没能吃下什么东西,倒是喝了两杯酒。不会醉,胃里却很不舒服。他记得那姑娘熬粥的手艺,普通的小米粥都比别人香浓。于是他想了想,点了下头。
看着自家少爷坐在餐厅安静地喝光一碗蔬菜粥,对面地姑娘笑意盈盈地静默陪伴,隋平心里忽然一阵莫名地感动。
今天他奉命带洛小姐游玩,她却哪里也不去,只要他带着去超市买了一个高压锅,接着就去逛菜场。七点钟她就回家,小火慢熬做出那份香气扑鼻地蔬菜粥,招呼他过来试吃。
“味道好么?”她问。
得到称赞后姑娘笑得眉目弯弯,之后却又不知想起什么,悠悠叹了口气。
“可是,他会喜欢么?”
事实证明这样的担心是多余地。
傅桓喝过一小碗后居然问她,还有没有。
洛荧受宠若惊,但顾忌他的肠胃,只给再盛了小半碗。
之后的两天时间,傅桓没有再出门,就留在庄园休息。洛荧接替了厨师的工作,每餐都亲自下厨,把自己拿手的菜做了一个遍。
直到第二天的晚上,她才开始了此行最正式的工作,作为傅桓的女伴陪他出席那场据说极为隆重以至于傅桓都不能怠慢的宴会。
临行前十分钟,隋平才给她看了宴会名单。
她简直吓了一跳。简而言之就是这个时代里所有在商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都在这份名单上,那些平时只能在福布斯榜上见到的人聚在一起吃饭,可想而知是多大排场。
洛荧当时就觉得,不该答应的那么爽快。
“走吧。”傅桓从楼上走下来。那人显然也很重视这场宴会,衣着都比往日更为讲究,高定西服穿在身上,衬出挺拔身材,再加上那张摆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的脸,洛荧有那么两三秒连呼吸都忘记了。
“不用紧张。”见她愣在那里,手中还拿着宴会名单。傅桓便走过去,声音平和的道,“你是我的女伴,跟着我就好,不用怕。”
洛荧点点头,随他一起出门上车。
一路上洛荧还是心里忐忑不安,毕竟那么大的排场,她一个国内小演员哪里遇到过。直到那人冰凉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洛荧抬头,看见那张静默淡然的侧脸,心才一点点平静下来。
她是他的女伴,只要跟着他就好,何必在意周围有什么人?
和傅桓在国内每次露面都引来一堆媒体围观的顶级明星般的待遇不同,在这场晚宴中,傅桓并不是太值得关注的人物,毕竟他还太年轻,他背后的SQ也因多年前的分分合合而不再拥有最强大的力量。所以当他们的车停在宴会厅门口时,并没有太多记者围过来,直到傅桓带着他的女伴下车。
起初是附近的媒体发现了,围过来拼命拍照,之后远处甚至宴会厅中的记者们竟也都围拢过来,闪光灯瞬间将他们淹没。
洛荧有些诧异的看向傅桓,发现那人居然一改往日淡漠清远的神色,唇角居然浮起一抹微弱的笑意,礼貌而温和。他这样天生丽质的人,不笑的时候已经很好看,微笑起来更是摄人心魄。
他在红毯上停留了很久,带着洛荧配合着媒体摆出了许多略显亲密的姿势。
当时的洛荧还以为媒体的关注都是因为他的好颜色,并不知道她自己穿上那条黑裙子之后,美的怎样艳丽出尘。
直到他们走入宴会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们身上,宴会的主办者、那位稳坐商界霸主地位多年的老人也朝他们走过来,和傅桓寒暄后与她拥抱,笑着称赞她是“最美丽的东方明珠”时,洛荧才有一点点明白过来,似乎她真的做到了傅桓要求的那样——成为最美的人,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虽然还并不知道,傅桓为何需要所有人的目光。
接下来的晚宴与国内的并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是各位来宾互相交流,推杯换盏之际说的似是漫无边际的事情,但背后隐含的意图却如司马昭之心。洛荧不懂这些,再加上宾客来自多个国家,她语言也不通,更加不知所云。只能跟在傅桓身边,笑意明艳的做个最美的花瓶,顺便用膜拜的目光看着身边那个中英法文自由切换的男人。
宴会进行过半时,场地中央升起一块高台,主持人走上去。全场都安静下来,傅桓也停止了和身边几位法国人的交谈,面向高台而战,眼睛里有隐含的笑意,似乎在期待什么。
接着主持人就先后用法文和英文说了一大段话,洛荧没怎么听懂,只知道大概是在选什么最美的小姐之类的。她没有兴趣,想着傅桓刚刚都没空吃什么东西,就趁此机会退开几步去盛了汤。
全场灯光忽然暗下来,唯一的一道光束落在她身上时,洛荧正端着汤走向傅桓,她被惊得脚步一顿,同时听到主持人在用夹生的中文念她的名字。
“看来这位最美的姑娘是饿了呢。”人群中忽然有人用中文笑言,接着主持人以英文法文翻译了这句话,人们纷纷笑起来。
傅桓也笑着迎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碗,在她耳边轻声道,“到台上去。”
洛荧一愣。
“去吧。”傅桓摸摸她头发,神情轻松,似是终于完成了什么般,如释重负。
洛荧于是点头,叮嘱道,“喝点汤。”
那人一愣,眼睛里迅速的闪过一丝惊讶,继而是一点点惭愧,他移开目光,却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洛荧这才放心的走上高台。
主持人用尽量缓慢清晰的英文向洛荧解释了一下,大概就是得到全场最美的小姐称号的姑娘会被授予纯金制成的女王皇冠,还能得到与主办者共舞和共进晚餐的机会。
这两样对洛荧来说都没有什么吸引力。
她站在台上微笑着等待上届最美小姐过来给自己颁奖,目光悄悄的环视四周,找到傅桓的位置。他坐在角落里,安静而优雅的喝着那碗汤。
洛荧于是满意的笑了。
这时候全场忽然响起欢呼声,是上届那位最美小姐登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方向望去,而傅桓却没有抬头,他的动作有些微的凝滞,片刻后依旧默默的喝着那碗汤。洛荧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有些奇怪。
这时,那位姑娘已走到她面前,洛荧也只能收回目光。
眼前人穿一身粉色的礼服,虽是东方人却皮肤雪白,眼睛很大,看起来并不艳丽,但十分可爱。这大概就是所有男人都喜欢的类型,像洋娃娃一样。
她原本是甜美的笑着,和场下的宾客打招呼,可当她看见洛荧的那一刻,脸色忽然变了,笑容也瞬间僵硬起来,她对着洛荧静默了快一分钟,才在主持人的催促下将王冠带到洛荧头上。
“恭喜。”她声音轻巧,“很漂亮的礼服。你能得奖,真是多亏了它。”
洛荧笑一笑,“谢谢。”
“我是尹萝。”她看着洛荧的眼睛,期待她的反应。
发现洛荧仅仅是微笑着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加上一句很高兴认识你,除此之外再无表现之后,尹萝似乎有些惊讶,目光也深沉了些。她转过身与洛荧并肩而站,等待记者合影。
颁奖之后,那位商界霸主老大爷就走上台,邀请洛荧共舞。
说实话洛荧觉得这挺变态的。
一位那么大岁数的大爷和年轻貌美的姑娘跳舞、共进晚餐,可不就是老大款找小秘的即视感。这晚宴加入这种活动,让人想不往低俗里想都不可能。
“傅桓好有福气,他的两任女伴都是最美的小姐。”一边跳舞,那位老大爷一边和她聊天。毕竟是富可敌国的人,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所以举手投足都还算绅士,洛荧除了有点心理阴影之外并没被欺负或者怠慢。
“那位尹小姐也曾是?”她有些惊讶。
傅桓这是批量销售啊……
“洛小姐也是好福气,在场的人都非同小可,那位尹小姐也是一举成名,到好莱坞发展,这几年已经有了名气。洛小姐资质更佳,必定前途无量。”
洛荧听的皱了眉。傅桓一直要求她成为全场最美的姑娘,难不成是想要捧她去好莱坞?她还真的没有这个野心,演员这份工作只要能养家糊口就够了。
一曲很快舞毕,洛荧含蓄的问老人能不能不要一起吃饭。老人对此似乎并不惊讶,只道,“回去给傅桓带话,一小时后老地方见。”
见洛荧楞了一下,那人又道,“你的美丽,为带你来的人赢得了一个小时与我对话的时间。这意味着什么,不是你的地位可以估量的。”
老人这话带着轻曼,却是实情。
洛荧不懂这些事,但她并不傻,很容易就能想通。
这就好像古时候,弱国为了寻求强国的庇护,派出美丽的公主去伺候年迈的皇帝,公主越是得宠,皇帝越是高兴,她的国家就越是安稳。
她只换得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看来是没有把皇帝伺候好。
洛荧其实很不喜欢这种被当成商品交易的感觉。
可是当她走回傅桓身边,看着那人绚烂灯光下仍隐隐透着苍白的脸,和他唇边挂着的刻意而虚假的笑容,还有大口饮下的红酒,洛荧忽然莫名心疼起来。她居然后悔了没有陪那位大爷吃饭,没有为他多争取一些时间。
没认识傅桓之前,洛荧就听傅恒说过,他的哥哥打理家业有多么不容易。她也问过傅恒为何不去帮忙,那时候傅恒只是苦笑,说他不够厉害,越帮越忙。
洛荧到现在才真正理解,所谓的厉害是什么。难怪江山美人,自古都只能择一。
瞧见洛荧走过来,傅桓便停止了和身边人的对话,然后迎过去,在洛荧开口之前,他便拉住她的手,带她从侧门走出宴会厅。
昏暗的走廊里,傅桓倚墙而站,掩唇低低咳嗽了一阵。洛荧站在他对面,恍惚觉得这场景像极了他们初见的时候。
“对不起。”傅桓止住咳嗽,哑着嗓子出声。
洛荧刚刚已经转述了那人的话。
“抱歉,我只换得了一个小时……若是你觉得不够,我再去找他,看能不能再陪他吃顿饭,让时间长一点。”
听到那姑娘略带歉意的声音,傅桓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邪恶不堪。
其实最初的时候,他并未抱着用女人换取什么的想法。五年前带着尹萝来参加晚宴,尹萝是意外中选。他当时年轻,无法容忍深爱的姑娘陪别人吃饭跳舞,硬是没有允许,带着尹萝中途退场,惹来之后好一阵风波,几乎毁了SQ和他自己。这一次再参加晚宴,他本无意出风头,只想找个寻常女伴。谁知,郑煜他们竟挑了她。谁知那姑娘打扮起来居然如此耀眼,让他不忍埋没她的光彩。
就在她穿上那件黑色礼服的一刻,傅桓才想到,或许她的美丽可以成为他的手段,来换取一个与五年前曾经得罪了的人好好交谈的机会,以此摆脱那股强大力量一直以来对SQ若有若无的压制和威胁,以此为他曾经的疯狂和错误赎罪。
但他忽略了一个事实,以女人作为他赎罪的牺牲品,并不是他这样的人可以做出的事情。
“我们回去吧。”他轻轻拉着她的手,声音有些虚弱,却很坚定。
“不等了么?”洛荧一愣,“准备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成功了,不等多可惜……而且已经约好了,这样放人家鸽子没问题么?”
傅桓没说话,摇摇头,靠着墙疲惫的合上眼睛。
怎么会没问题。
这样一来他就再一次惹了那个人。
虽说以他的地位和气度不至于与他置气,但单单是他麾下人看不惯而暗自动些手脚,便已足够让SQ今后处处制掣处境艰难。
傅桓明白自己又做了和五年前同样的错事,更不知这一回还是否有能力弥补。
但此时此刻,他只是单纯的不愿意。
不愿让她觉得被利用;不愿最后的事实表明他真的利用了她。
“你是不是累了?或是哪里不舒服?”洛荧上前一步,希望能看清他的脸色。“那怎么办呢……要不你先回去,把你要和那人说的话告诉我,我替你转达?”
傅桓惊讶的看着她,见那姑娘神情认真,倒像是真的愿意替他去做那件事。
他一瞬间更加愧疚,目光也再无法用波澜不惊作为掩饰。
“你不必觉得愧疚……我并没有被他欺负啊,不过是陪着岁数大了点的人跳个舞而已,这很正常啊,而且那人挺绅士的,没对我动手动脚,再说能和这样的人物跳舞,是多少人的荣幸呢。”洛荧絮絮叨叨的,试图安慰他,“我相信你不是那种愿意用女人换机会的人,也明白有些时候,很多事是无可奈何的……可既然已经做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若是就这样放弃了,岂不是前面的功夫都白搭了?我也白陪着老爷爷跳那么久的舞了。”
她握紧他的手,目光璀璨,“我不觉得,傅桓是会没想好就开始做事的人,也不觉得,你会是想好了做一件事,却肯中途放弃的人。”
傅桓淡笑。
他当然不是。
他知道事到如今,该做的都做了,该给她带来的影响和改变,好或者不好,都已经发生了,再多虚伪的愧疚和放弃都像作秀一样毫无意义让人恶心。但他还是无法继续,她越是大度的劝解,他就越是不能。
“傅先生。”忽然有侍者前来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说是那个人在等他。
这样一来似乎不能不去。
洛荧打算松开傅桓的手,好让他赶紧跟人家过去,谁知道那人竟反手握紧她,而后拉着她飞快的向宴会厅外跑去,留下侍者愣在原地,一脸惊愕不知所措。
很久之后,洛荧回想起那一晚,他们奔跑在华贵璀璨的酒店走廊,偶而路过的侍者与宾客错愕的注目礼下,那人目不斜视,没有丝毫停留踟蹰。
那时候洛荧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傅桓这人,其实并非无欲无求。
他拉着她欲逃开的,就是他此生的避之不及;而他带着她奔向的,则是心底仅存的一点点希望与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