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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次日,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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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下早朝后便去了唐含玥的永宁宫用午膳。我觉得她挺有意思的,昨夜她跟着我回了养心殿,椅子还没坐热,便先问起我的罪来。她问我怎地故意戏弄她,害得她差点失了礼数,冒犯了圣恩。还说要是下次我再这样幼稚,她便不理我了。
小小妮子,你敢不理我?
那夜,我没再翻敬侍房的牌子,在床笫间好好教导了她一番。我见她头一回侍寝,身子定是不太舒服的,第二日便没传她来养心殿,而是直接去了她的永宁宫。
我到永宁宫的时候,宫里一应大小奴才宫女都整齐跪在门口接驾,我便知道她其实还是很懂规矩的。
我扶了她起来,见她今日着了一身杏色绣君子兰花样的旗装,头顶插了两支水碧色的翡翠银流苏玉簪,衬得她身段芊芊,肤若凝脂。这样简简单单,却又温柔可爱的模样,我很是喜欢。
永宁宫有些偏远,我从前甚少来永宁宫,她便拉着我同我介绍宫中的陈设,有哪些是她入宫后花心思重新布置的,有哪些是她在原有基础上翻新过的。路过东殿的时候,她还叫里面的叶答应也出来向我行礼问安。我则笑她单纯,若是一般的宫嫔接了圣驾,定是不愿意有其他嫔妃出现的。
其实今日早朝前,我已下令将她身边的贴身婢女采青压进了慎刑司,她身边来去服侍的人都是由周喜重新挑过的。可她现下同我在内殿坐着,却没有丝毫的不悦或是诧异,依旧如往常般活泼艳丽。
她似无事发生一般,我却有些好奇了,便问她,“你怎么不问朕为何将采青关进了慎刑司,还替换了你身边贴身侍奉的人?”
她歪着脑袋看我,“皇上想说时自然会告诉臣妾的呀。”
我轻抚她的额头,“朕只是怕事情太复杂,你知道了反倒伤了你的纯真本性。”
她有些懵懂,拉着我的手,“臣妾不怕。我父亲说,心思虽要单纯些,将一切都想得简单些,可事情复杂时,就要接受事情的复杂性。臣妾是皇上的嫔妃,理应与皇上共同分担,所以臣妾不怕。”
我笑了笑,吃下她递过来已经剥好的水晶葡萄,便同她讲道:
“昨夜,是采青跑去回禀了秦妃,所以才惊动了太后与皇后,也是她有意拖慢了你的脚步,致使你在合宫夜宴上迟到,还误入了千鲤池禁地。若不是朕与你一同在千鲤池,只怕你现下早已在冷宫安置了。朕本想命人再严审采青,让她吐出幕后主使来,谁知她今早卯时三刻在刑房内咬舌自尽了。”
她愣了一会,漆黑的眸子已是含了泪光,却没有哭出来,似是有些愤意,喃喃道:
“臣妾昨日还赏了她一对白玉镯子呢,当真是喂了狗了。臣妾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我觉得她有些好笑,本以为以她的性子,定会让我严惩与之相关之人,揪出幕后黑手。没想到她只是心疼自己送出去的一对白玉镯子。
“你怎地不求朕替你做主?或者抱着朕委屈哭闹一番,朕恕你无罪。”
她悠悠地看着我,“哭闹作什么,臣妾不是半分也没伤着嘛,况且皇上不是已经替臣妾做主了嘛?”
我只知道她率性无邪,没想到也有这般懂事乖巧的时候。我心道,定要好好保护她,绝不让从前的事重演。
到了午膳十分,她宫里的吃食也是十分有意思的,道道菜都有个新鲜名字。比如这道浇乳汁烧的红烧狮子头吧,她取名叫做“否极泰来”。她说,洁白的乳汁象征着朵朵白云,而露出尖尖角的红色狮子头,像云层中依旧红彤彤的太阳,看似云雾遮盖,却是光芒万丈,可不是“否极泰来”的意思。我笑她心思奇绝,文意皆通,我吃着也很开心。
她食得不多,却时常替我置菜,连周喜都省了不少功夫,我示意她自己多吃些,便说道:
“你自己也多食些,朕这有周喜伺候着。”
她微微一笑,“嘻嘻,臣妾在家中都是父亲母亲替我置菜的,父亲母亲待臣妾好,臣妾也想待皇上好。”
我看着她,原来她以为待一个人好,就是为他盛饭夹菜?
这样想罢,我便执了中间那碗乌鸡汤的汤勺,盛了满满一碗热汤递给她。她愣了愣,喜滋滋的接过那碗汤,很是受用的饮了起来。
倒是周喜,又扑通一声跪在我脚下,“皇上……这可使不得呀,您怎可为嫔妃置菜,如此失了规矩,还是由奴才替您和唐小主置菜吧……”
我真想一脚踢翻了他的太监帽。想想还是算了,朕如今已年满十八,不是从前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了。
“朕同唐常在置菜,你在一旁伺候即可,不该说的话就别乱说。”
“是是……奴才不敢……”周喜爬起来替我盛了一碗热汤。
我见他没再多语,便转头对唐含玥说道,“你的名字是含玥?有何闺名没有?朕从不能一直唤你唐常在吧。”
她一下笑逐颜开道,“臣妾闺名苗苗,小字清安。臣妾父亲常以树喻人,说臣妾是家中最小的小树苗,便时常唤臣妾苗苗。臣妾的小字是母亲取的,取清净、安定之意,臣妾性子皮,母亲便希望臣妾能够安静些。”
“苗苗?……”我默念了一句,这闺名倒是挺有意思的,“那朕以后便唤你苗苗了。”
“嗯嗯!”她含着一口鸡汤对我点头道。
“朕再赐你一封号,既然你母亲希望你安静些,那朕便封你为……‘静贵人’吧,如何?”
她呆了一会,连忙放下碗筷,跪下谢恩道:
“臣妾……臣妾谢皇上恩典!”
她明艳艳地抬起头,刚刚还是一张笑脸,抽了两下鼻子,竟忍不住轻轻啜泣起来。她跪坐在地上,像个孩童一般,哇哇两声就哭了,一时间哭得梨花带雨。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我也放下碗筷,执起她放在桌边的丝绸手绢递给她擦眼泪。
她哽咽了两下,吸着鼻子道:“臣妾……臣妾是贵人了,还有了封号……父亲母亲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轻叹一声,原来是喜极而泣。小小妮子,你也竟有这般多愁善感的时候。
我走上前去牵了她的手,“先起来,地上凉。”又将她牵至偏殿的桌案边,让她与我坐在同一侧,将她的头轻靠在我的肩头,拍拍她纤弱的背,说道:
“朕今日便许你这样哭一回。”
她也不急着推辞,倒是搂着我的腰,埋在我肩头,哭得愈加大声起来,“宫里的房子好大,我害怕,我想娘亲……这里我谁也不认识……我想娘亲……”
我闻着她颈边一缕淡淡的茉莉香气,安抚她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朕晋封你本是想让你高兴,没想倒惹起你想家来了。”
她大约是眼泪鼻涕一把都擦在我的皇服上了,贴着我的肩说道:“我高兴,我高兴的……”
我抚摸着她颈后的碎发,“是是,朕知道,有朕陪着你呢,朕会陪着你的,不哭了,好吗?”
她轻啜了两下,似是止住了哭声,“好……臣妾不哭了……”她缓缓抬起头,似乎是瞧见了我被她的泪水打湿的肩膀,哇的一下,又哭了,“呜……皇上……皇上的衣服被我弄脏了……”
她一边哭,我却一边笑,“明明是朕的衣服脏了,怎地你伤心成这样了?”
“皇上!……”她轻轻一拳打在我胸膛上,跟蚂蚁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