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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话说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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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南山仙开讲玄门课来,却不见大徒弟风清。让童子去寻,原竟是睡着了,醒来后慌慌张张,连驾云都忘了。经童子提醒,才想起驾起云来。
这慌忙之中,风清竟是不小心让云散了。只听得一声惊呼,摔下了云去。好在不高,学那小猴般翻了个跟斗,稳稳站住了跟脚。
童子在上看的,不禁道:“师兄你没事吧?”风清道:“无事,无事!”说罢,定了定神,静了静心,又捏了个诀。少顷间,又升腾起了一朵云来,比上一朵,的确是要浑厚的许多。风清抬脚往云上爬,忽然不知绊着了什么,跌了个躘蹱,摔了一跤。那云上的童子再也忍不住了,“噗嗤”笑出了声来,又觉不妥,忙捂住了嘴。
风清拍了拍身上的土尘,念了句咒语,一跃踏在了云上,稳了稳身形。童子也不提刚刚那处,道:“师兄,已耽搁了不少时间了。”风清点了点头,缓缓驾云而行,视刚才那糗事无发生过般。
这乾峰虽离浮云岛并不远,却也要些时间。等风清到了,南山仙已是登台坐定,但见铜炉喷蘹香,瑞霭笼云台,氤氲缥缈,祥光隐透。
正待要讲时,那风清恰好赶上了,忙寻了自己的位置,静坐听讲。
南山仙见诸众皆集,便开讲大道。真是天华纷纭从天坠,玉清莲花遍地涌;明无为,通性命;了吐纳之玄机,解铅汞之法门,太上道兮清静无名,世尊释兮参禅觉悟。说一会儿道,讲一会儿禅,又偶言存心养性之儒理。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有通达明悟者,亦有生涩难懂者。南山仙忽时停顿了下,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始;有名,万物母。道生于万物,天地乃物中之大者,人为物中之灵者。故人同天地,万物之中,惟人最贵。人映天地,《素问》曰:‘天地之间,六合之内,其气九州九窍、五脏、十二节。’九窍者,九宫也。此人别大多禽兽,虽亦有不少禽兽者有九窍,但却不通灵性,枉费此个。”
风清闻听,不由问:“师父说人照同天地,如何同之?”南山仙道:“心作天,肾作地,肝居阳,肺居阴。心肾隔八寸四分,比天地相隔。气为阳,液为阴。子午时候,比夏至、冬至之节;卯酉时候,比春分、秋分之节。人一日比天一岁。一日八卦,时如八节,子时肾中有气生,卯时气到肝,肝为阳,气旺,阳升以入阳位,同春分,午时气到了心,积气生液,阳上而阴生,同夏至;午时心中有液生,酉时液便至肺,肺为阴,液盛,阴降以入阴位,同秋分,子时液到了肾,积液生气,阴下而阳生,同冬至。如此,人身不便就是个小天地?”风清似明白了些什么,欢喜的眉开眼笑,情不自禁。
南山仙摇了摇头,道:“天地有正炁三百六十数,人先天十月便得父母二十四祖炁。胎破而生,一岁至三岁时,一阳,复卦,长六十四数元炁;五岁时,二阳,临卦,又长了六十四数元炁;八岁时,三阳,泰卦,有长了六十四数元炁;十岁时,四阳,大壮,又长了六十四数元炁;十三岁时,五阳,夬卦,又长了六十四数元炁;到十六岁,六阳,干卦,最后长六十四数元炁。天地三百六十,又加祖炁二十四,总三百八十四,合乎周天之数!这个时候,正是修炼性命的大好时机,纯阳炁精,仙道易成。”赤狐忽起身伏拜,南山仙看见了,问赤狐道:“你不好好听讲,且在作甚?”赤狐答道:“小妖万罪,斗胆恳求仙师祖。”
南山仙道:“你有何事所求,且说来听听。”赤狐道:“我等在座皆异类为多,还望仙师祖多讲些禽兽的法门,好让我等芸芸众众早脱苦海!”南山仙笑道:“你个小狐狸,说的倒是让我也不得不讲。若是不讲,岂非厚此薄彼了?”赤狐慌忙道:“小妖万罪!万罪!”南山仙道:“我本也乃异类得道,说起来,我与你还是近亲哩。”
谈笑后,南山仙道:“异类者,得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便言我狐之一族,在人物之间、阴阳之间、仙妖之间,故其怪。我族符合中庸三德,智仁勇,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又有九窍,易通吐纳之法,明鬼神之机。饶是如此,比其他异类得天独厚,也要先以兽身常常吐纳,修习人形。或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四十年、半百、数百载,才能化形为人,且还脱不得原体。初得人形,就犹那婴儿般,从人而始。万事当先学言语,要学人语,先通鸟语,通达鸟语,初学人话。也有从禽兽时便学会人语者,如此者倒也是省了好些功夫。”赤狐道:“那之后又该如何?”
南山仙道:“会讲人话后,便还得学习人伦礼仪,之后而学文。学会了这些,便可在凡尘世间历练行善,学人之丹道,而九转金丹大成,历三灾、过五劫。三灾五劫过之,便是初入仙道。既入仙道,当是得道;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不受阴司拘,不得人皇辖;逍遥天地间,山岳同年岁。虽此时已可免却轮回之苦,但也不过是刚登升天之灵梯,刚踏超凡之径路尔。”白猿道:“俺有一问,乞仙师祖一答。”
南山仙道:“问。”白猿道:“按仙师祖所言,这成仙之道要修多长时日啊!那仙道似还有类别境界之分?”南山仙道:“众生平等,实为虚妄。人有聪愚之分,贵贱之别,高矮之差;更有三六九等,仙亦如此。仙分有五品,乃天、地、神、人、鬼。而我修天仙大道,从脱凡入圣算来,已有五千馀年;在我还是一小狐之时,太昊还掌着十方天地呢。”话歇了一歇,又开讲了《内景》、《清静》、《妙真》等道门经典。这一讲,便是三日,直到第三日的晻晻日坠时,方才遣众离去。只余风清、云啖二人。
待皆走尽了,南山仙道:“你们二人乃我座下弟子,虽教了你们些障眼、不入流的小术,但也该选个法门,好早日通达大道。”云啖道:“谨遵师父吩咐。”风清挠了挠脑后,道:“师父啊,那些东西虽算不上羞涩难懂,却也颇为麻烦。能不能不学啊?”
南谣子闻言,面带愠色,拿着戒尺,指着风清道:“想天地有塌陷之日,山海有倒竭之时;日月有昏暗,万物有生灭。唯有得成仙道之后,脱凡胎换仙骨;乘飞龙,御六气;游山海无穷,行天地无尽,寿无终老,命无限数。真常本体,逍遥天外,时可回顾世间之乐。如此大乐只需辛勤几载便可,而你却为小乐而散懒堕千万轮回劫!”训斥后,上前拉出他手来,在手心上狠狠打了五十下,直打的风清皮开肉绽,哭哭啼啼,真是哭的凄凄惨惨,让人可怜,闻着心疼。
打了过后,南谣子却是心疼不已,又恨其不争,冷面道:“道法有三千六百之数,大丹之法有二十四品,还有九十六种的外道,四千五百的傍门。丹书之多,直叫人眼花缭乱。虽法门多不胜数,却真道独一。正阳祖师曰:‘道法三千六百门,人人各执一苗根,谁知些子玄关窍,不在三千六百门。’这长生的妙道,就此一者。”云啖道:“请师父言法。”
南谣子道:“此道分有九步,中虽有炼形、结胎、火候等诸多心法,却也不过是为以全九转还丹之功罢了。”云啖跪拜,伏地道:“望师父慈悲,详细讲述,好让我与师哥得传真道,脱苦长生。”南谣子颌首,颇为满意,道:“一者,为先涵养本原,救护命宝。二者,当安神祖窍,翕聚先天。三者,当蛰藏气穴,众妙归根。四者,当天人合发,采药归壶。五者,当乾坤交驩,去矿留金。六者,当灵丹入鼎,长养圣胎。七者,当婴儿现形,出离苦海。八者,当离神内院,端拱冥心。九者,便当本体虚空,超出三界。此九者功成,便可成圣了道。”歇了一歇,便细说了其中心法奥秘,传了这两人无上妙法。
待翌日天明朦胧,南谣子指定乾峰一处悬崖,对风清道:“一次之错可恕,两次之错可理,三次之错当罚!你便跪在那崖上三百六十日,日日诵读《黄庭》、《上清》二部经书,吸风饮露,不可食它物。”风清一听,顿时苦着脸,却又无法子,只得被两个黄巾力士给押了过去。
云啖告了一礼,也自退去。
南谣子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子有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云啖便如颜回。风清聪慧,云啖比之不如,却不用于正路,惜哉!惜哉!”
夏去冬来,严霜结松柏,寒雪覆草野;天地白茫茫,寂寂无人踪。
风清在那悬崖之上,可谓是苦不堪言。真是,刮风无处躲,下雨无处避。时时雷震震,飕飕霜寒寒。
在夏日时倒也还好,这一到了冬天,却还是颇有些不好受的。好在他常吐故纳新,循环周天,养精运气存神,故得以寒暑不侵,百病不生。
除了这外,还有一苦。便是这悬崖峭壁的,别说走兽了,便是飞鸟,也没多少踪影。也就云啖会时常来看望他。
不过在近几日,却有一只鹧应,常来看他。这鹧应又唤海东青,乃九凤之后裔,天之骄子,空之霸者。
这只海东青呢,每次来还会给风清带一些吃食,如不知其名的朱果、树上的蜜桃、海中的游鱼、林中的野兔。一来二去的,风清便也与它成了朋友,常常同吃同眠。
风清也试着与其交谈,却无奈这只海东青并不会人语。所谓禽有禽语,兽有兽话。南谣子曾有教过,无奈那时候风清并无心思学这个,云啖倒是好生的学习了。故风清每在云啖来时便讨教于她,云啖也是细心说解,不过几日,风清也能同禽兽讲话了。
这日他与往常一般,跪在崖上,摇头晃脑,嘴里诵着:“天中之岳精谨修,云宅既清玉帝游,通利道路无终休。眉号华盖覆明珠,九幽日月洞空无,宅中有真常衣丹。审能见之无疾患,赤珠灵裙华茜粲,舌下膺玄生死岸。出青入玄二气焕,子若遇之升天汉。”这段文正是《内景》中天中一篇。
风清虽是嘴在诵念,却是心不在焉。噫,你道他心中想甚?原竟是挂着他的那“羽毛兄弟”哩!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一日又过。风清等了一天,而今日却是不见他的羽毛兄弟,心中甚有些烦闷。想了一想,只好自我安慰,想它今日有事,故不能前来。明日,明日定会来!如此一想,风清胸中闷气一扫而空,又自期待明天。
次日三竿时分,风清果真等来了那海东青。只见得,白羽俊俏冲云霄,追风飘逸空中主,羽虫三百六十类,凤凰犹逊其神骏。
那海东青一落地来,竟是褪去了羽毛,变化成了纤纤少女。倒还真是,儒裙白胜雪,翠带缠素腰,靡颜腻理,绾丱发,柳叶眉,朱丹唇,可怜体无比,窈窕似仙娥。那海东青先是欢喜的转了一圈,嘻嘻笑问:“好看吗?”
风清不过八岁的年纪,能懂的些什么?但却还是分的出美丑,连连点头,称赞道:“真好看!真好看!”听了风清的夸赞,海东青更是高兴了,道:“那道士的药倒还真是管用!”风清不解,道:“什么药?”海东青道:“昨日我去了一趟医圣祠,遇到了一个长胡子的道士。他给了我一个药丸,说吃了以后就可以变成人啦!我吃了以后就飞了过来,没想到竟然真的变成了人啦!”风清见她高兴,也自欢喜,道:“我本以为你是个雄的,当你是兄弟,却未曾想你竟是个女儿家。”
海东青一听,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喜欢吗?”风清道:“这是哪里话!当然是喜欢啦!”海东青似松了口气,道:“如今我已得人身,可以一直陪着你啦!”风清道:“我一人在这受罚,正是烦闷,现有你陪我那自然再好不过。”海东青道:“你想吃些什么不?果子我去给你摘来,鱼儿野兔我去给你抓来。”风清道:“我现在还不想吃什么。比起吃食,我更想与你畅聊一番。”海东青连声道:“好呀,好呀。”
这两人东拉西扯,有一搭没一搭,一会儿聊这个,一会儿说那个,倒也还真是相谈甚欢。就在这聊得起劲时候,风清忽然道:“我师弟来啦,莫要让她瞧见你了。不然徒添些麻烦事儿。”海东青闻言,慌忙四处找地方,躲在了一处怪石后面。
若欲知后事,且看下回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