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沧海巫山云》衣容雨

18、照片墙 记忆会缺失

　　林庭川坐在地上他的行李箱旁边，箱子里放着两三件没有折好的衣服，我逛完一圈他的家里回到卧室的时候，他就这么呆坐着，什么都不收拾。
　　我靠着门扉，好笑地看着他，道：“怎么了，林大少爷？您这是等着我来帮你收拾呢？”
　　他朝我伸出双手、敞开胸膛，我走了过去抱住了他，他把头埋在我的颈湾里，呼出的气流吹得我耳朵痒痒。
　　“不想出国，不想出差。”
　　他明天早上的飞机，是一个早就定下来的行程，上面需要他去美国谈一个合同。
　　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很快就回来了。”我知道他就是想我哄哄他。
　　“回来之后也有一大堆事要处理。”他抱怨道，“早知道就应该自己开一家公司，谁也别安排我。”
　　我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林庭川感受到了我的紧张，他松开我，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糖糖，你怎么了？”
　　我笑道：“我能怎么啊？倒是你，林大少爷竟说这些孩子气的话。如果真的自己开公司，你还不得把自己逼成什么样子？！”
　　他看了一会儿，确定我确实没什么事之后，又抱住了我，道：“那倒也是，为了让我们的小日子过得更好，为了我的糖糖生活得更幸福。”
　　我睁开他的怀抱，“怎么，我就没法自己让自己生活幸福了？”
　　林庭川伸手捏我的脸，“想什么呢？怎么能这么胡搅蛮缠呢？”
　　“哦，我不仅养不活我自己，还任性，还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他哈哈大笑起来，我不理他，面无表情地收拾他的行李。
　　林庭川在我的背后突然说道：“有时候我倒希望你什么都不会，就待在我身边依附着我，\'寄生为女萝，依水如浮萍\'。可是每次这么想之后，我就会唾弃自己，你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光彩，有自己前行的轨迹，我凭什么那么自私地把你绑在我身边。”
　　“你看，”他摊手，“事实证明了，我的糖糖没了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看着他的手机上的备忘录，对照着收拾东西，时不时又带上一些我觉得他应该带上的东西。
　　经过他的时候，我用脚踢开他的脚，示意他别坐在地上挡事。
　　“你的糖糖没有你也能过下去，但是你不是回来了吗？你回来了，她开心死了。”
　　他突然打横抱起了我，我躲闪不及，只好任由他把我放在床上。
　　“干什么？”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抱着我。
　　风从微微打开的窗户进来，吹的帘子缓缓飘起。
　　偷得浮生半日闲。

　　等我恍恍惚惚醒来的时候，暮色已降，室内昏暗，我习惯性地想打开床头灯，却摸了个空。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我看不见周遭事物，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美好而短暂的梦，现在梦醒了，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不行，不行。
　　我重新躺下，将脸埋在被子里面，想让自己再睡下去。
　　梦里，林庭川还在等着我，他发现我不在了，他会着急的。
　　——我要回去！
　　内心的焦灼外化成冷汗，汗洽股栗，心痛如绞。

　　有什么东西伸进了被子里，是手。
　　这只手带着暖意抚摸着我的额头，微微掀开被子，我得以呼吸到新鲜空气。
　　林庭川俯身吻在我的额头上，轻声道：“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我死死地抓住他，不说话。
　　“做噩梦了吗？”
　　他见我还是不说话，也不再问什么，只是躺下来抱着我，慢慢擦去我的汗水。
　　我躺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他的温度和心跳，整个人才逐渐平静下来。
　　我推了一下他，道：“去开个灯吧。”
　　林庭川起身开灯，灯光瞬间亮起，我不禁眯眼，适应这久违的光明。床边放着一个整理好了的行李箱，衣柜也关上了，看来他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他走过来拉我起身，道：“怕黑？”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胡乱“嗯”了一声。
　　林庭川也没再问下去，只是道：“晚饭弄好了，先去吃饭？”
　　“嗯。”

　　吃着那有熟悉味道的饭菜，听着林庭川的声音，时不时和他触碰，我才算是暂时忘记了刚刚醒来时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陆庄明婚礼，叔叔和阿姨也要来吧？”
　　“嗯，要来的，毕竟也算是把他当成半个儿子了。”
　　“你把住址给我吧，我去拜访一下。”
　　“不用，你时间安排得那么紧，不用特意去拜访。”
　　爸妈现在和唐又嘉住在一起，我实在不想让他见到唐又嘉，而且……
　　“我爸妈还不知道我俩复合的事，你自己一个人去不太好。”
　　林庭川“哦”了一声，似乎是认同了我的说法。
　　我忍不住解释道：“当年我和你分手后，我就去了美国，状态……怎么说呢，有点不太好，所以我爸妈可能会怨你。而且我现在还没有告诉他们，不是我不想告诉，是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在电话里或者视频，我总觉得不够正式。”
　　林庭川一直盯着我，我倒不好意思地想要先躲开目光，却又怕他多心，只好和他保持对视。
　　他先低头，伸手摩挲着我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他抬头道：“状态不太好？”
　　我扯出笑脸，道：“分手嘛，肯定会消沉一段时间，大家不都怎样？！没事！”
　　我抽出自己的手，装作大大咧咧、无所谓的样子。
　　“好，”他点头，“那我们就不说这件事了，但是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什么问题？”
　　“你怕黑是怎么回事？”

　　这要怎么说呢？告诉他我不是真的怕黑，我只是受不了周遭过于安静、虚静，这会让我以为自己永远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

　　“那个雨天，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开着灯，睡在沙发上，后来回到卧室了，灯也一直亮着，当时我还没想那么多。后来，我们和好后，每次就算我忙工作到很晚，你也会开着电视，坐在沙发上等我，很多时候明明困得不行也不愿意上床睡觉，夜里偶尔我起夜，如果不小心吵醒你，你会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卫生间，早上会比我起得早，如果我起早了，你会马上冲出卧室来找我。”
　　他重新抓住我的手，“我本还以为是你比较粘着我，但是我才发现，似乎是因为你怕黑，早上我们一般起得比较早，窗帘、门都关上，卧室里就有些黑，后来我起早的话，都会把窗帘稍微拉开，门也开着，你就会好很多。”

　　我冲他讨好般地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段时间一个人在国外，就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怕黑了，再说了，女孩子怕黑不是很正常吗？”
　　他垂下眼，“好，我知道了。”
　　我的笑容挂不住了，我知道他有些生气了，因为我到现在首先想到的还是瞎编骗他。
　　“我不想回答。”
　　他凑近亲了我一下，“好。”

　　收拾好碗筷，两个人就依偎着靠在一起忙自己的事。
　　林庭川突然没来由地说道：“对不起。”
　　“啊？”
　　“我本就注意到了你不喜欢起来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躺在黑暗的房间里，我还………”
　　“不管你的事。”
　　其实当时并不是很黑，门也没有关死，只是我醒来的那一刻，实在是太害怕了，就陷入在了自己制造的恐慌里面。
　　“对了，林先生，你动作挺快的嘛。”我岔开话题。
　　“什么？”

　　以前实在想他得不行的时候也曾偷偷地守在他家单元楼门口，绕是看他那么一眼都满足极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到林庭川住的地方，就兴致勃勃地瞎逛了一下。
　　结果发现他在家里的很多地方，都放有当年我俩的合照，或者是我一个人的照片。在他的书房里，甚至在正对着书桌的位置，还弄了一面照片墙，上面都是我俩的照片。

　　“我俩和好也没多久啊，你就已经把我们之前的照片都放置上了。你说，”我朝他挤眉弄眼的笑着，“你是不是知道我今天要陪你来收拾行李，所以故意的？”
　　他也笑了起来，摇摇头，“不是。”
　　我以为他是说不是故意让我看到的。
　　“这屋里的摆设，自我车祸苏醒回来住了之后，我都没有动过。那些照片一直都是这样的。”
　　“……”

　　他起身去了书房，拿了一叠照片过来递给我，我双手颤抖着接过，他见状，手也不松开地直接覆上我的手，和我一起翻看着那些照片。
　　不是经年里记录着我们相爱过程的照片，是这四年、甚至包括我在英国读书的那段时间里拍摄下来的，我曾以为皆是我一人茕茕孑立、踽踽独行的日子里，竟不知道他一直无声地陪着我。

　　“所以，糖糖，你说我们已经分手了，这四年以来一直老死不相往来、一直形同陌路。可是对着这些照片，你要我怎么相信？”
　　“不管你们怎么告诉我，这四年来，我都没有和你有任何交集，甚至周围的人很多都不知道我们相爱过。”
　　“至少，我知道，我始终不曾忘记你。”

　　——记忆会缺失，感情不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