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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自然 ...

  •   宁灵拿起电话,“喂,肖建峰,”低弱地声音从她口里吐出。

      肖建峰一看是宁灵打来的电话,心尖一跳,“喂,你好,宁灵,今天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但是听到宁灵声音的同时,给他某种感觉,宁灵今天很低落,情绪很不稳定,着急问道,“你好像有事情,你没事吧?”

      宁灵唇角微微上扬,淡淡化开一丝苦笑,“就是心情不好,我二姑夫前天去世了,心里憋屈,很难受,想出去走走,散散心,”不禁皱紧了眉头,怅然道,“你下午空吗?”

      肖建峰心里终于知晓了原委,“哦,是这样,节哀顺便,你不要太难过了,每个人都有这么一天!”肖建峰尽量去安慰她,“我下午可以陪你,你想去哪里?我听你的。”

      宁灵嗔怒道,“你知道吗?他才六十岁啊,他人那样的好,我特别喜欢我二姑夫,你知道不?”不禁抬高声调,语气激动而不满,有些失控,有点口不择言。

      肖建峰明白宁灵的悲伤和难过,自己一时有点局促,“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有意的!”连忙急急地解释。

      宁灵方才意识到自己说话口气的不对,努力平复着心绪,然后放缓语速,“是我该说对不起的,你何错之有?我迁怒与你,哎,是我无理取闹了!”说到最后俨然无声的叹息。

      “不要这样说,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能在你伤心的时候想到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肖建峰内心涌动出一丝怜爱的意味,“你说你今天想去哪里?我开车带你去,只要你能开心一点点也好!”由衷地表达。

      宁灵心中涌起一阵阵感动,“哎,谢谢你这样的关心我,有朋友真好,受我的气还心甘情愿!真是难得,让我想想......”她停顿下,想了会儿,“要不我们去系山吧,我想爬山,好不好?”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期许和寂寥。

      肖建峰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松了口气,坦言道,“好的,没问题,我一点半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眼眸深处闪过一道光,还隐隐藏着很多说不清楚的东西......

      “好的,一会儿见。”宁灵含含糊糊应着,挂了电话,望着窗外发呆......

      宁灵平时喜欢鲜艳的颜色,觉得敞亮欢快,今天却拿了件咖啡色的短小精干的羽绒服,站在穿衣镜前久久望着憔悴的自己,“人为什么要有七情六欲?为什么要有喜怒哀乐?为什么要必须面对生老病死?为什么要面对亲人的死亡?还有失去亲人的那种无止境地痛不欲生的身心痛苦?......”脑子纷乱搅拌着......

      转过身,背起小挎包,慢慢跨出门槛,向小区门口挪动......

      肖建峰眯着眼看着车外,透过车窗瞧见宁灵熟悉的身影徐徐走来,紧实的羽绒服裹在她高挑的身子,随风飞舞的发丝刮扯着她疲惫略显苍白的脸庞,恰是映衬她深沉的心情,却别有一番风味,直到宁灵来到车前弯下腰冲他抿了下唇角,他才恍然回过神,那是他见过的最伤感最脆弱的微笑,但一经释放却带着动人心魄的凄美和坚韧。

      宁灵看了肖建峰一眼,缓缓说道,“走吧,慢慢开,我想看看街景。”转过头望向窗外不再言语。

      肖建峰凝视她微肿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望着她侧脸落寞的轮廓,心中有不舍和一丝迷乱,但很快恢复了惯有的镇定,把车内暖气开到最大,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肖建峰始终没有说话,偶尔温馨地看看宁灵,似乎这样流动的信息才能给宁灵鼓励和帮助,才能让她放得下。

      宁灵扭转过头看着肖建峰的侧脸,突然发问,“你父母还健在吗?以前从来没有问过你。”悠悠投来关切的目光。

      肖建峰侧目一笑,“不在了,如果活着也有九十多了,我是家中最小的一个。”缓缓的话语在他口里溢出仿佛潺潺溪水静静地流淌,很舒服,很祥和。“我爸有我时,都五十了,我几乎就是我大姐把我带大的,我对我大姐的感情就象对自己母亲的感觉差不多。”唇边漾开一层温馨的波浪,回味的笑意充斥全身。

      宁灵突然提起精神来,歪着脑袋,眼皮上翻,“你大姐今年多大了,身体可好?”

      肖建峰挤了个笑容斜睨着宁灵,“也不在了,有五年了,死于肺癌。”垂下眼帘,想了想,“今年如果活着,有七十六了,比我大三十岁。”

      “哎,原来你的亲人也好多离开了你,我想再过十年的话,那我的父母?”宁灵眼眸里马上全是惊恐,立刻埋下脸用手捂住头痛不欲生,身心完全沉浸在无限膨胀的恐惧感中......

      肖建峰深深地瞅了眼宁灵,咬了一下唇角,狠狠心,忍痛说道,““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有越来越多的亲人离开我们,但是我们一样还是要面对自己的生活。”字字如针,扎的宁灵的心火辣辣地疼。

      肖建峰顿了顿,犹豫片刻,继续铿锵有力地说,“所以我们要让他们健在的时候力所能及的让他们过的开心,让他们好好的享受晚年生活,这是我们做儿女的责任和义务!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老的一天,这是无法逃避的自然规律。”

      宁灵听着他的话,已经无法思考,只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喷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上下唇不住颤抖地嘶吼,“停,停,停车!”拉开车门就奔了下去。

      肖建峰浑身颤栗,从兜里半天才颤悠悠掏出打火机和烟,点着拼命地用力吸了一口,仿佛这样才能抚平自己内心狂躁的悸动和不安,“我今天是怎么了?从前一贯冷静,怎么碰到宁灵一切就乱了,不是要好好安慰她的嘛,看被我搞成这样子。”他后悔地左手一抬用力捶在方向盘上。

      宁灵捂住脸蹲在田埂上,眼泪穿过指缝滴答到地上,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她怔了下,微张着嘴,扬起脸看着满目苍凉萧条的田野,神思变得更加恍惚,瞳孔也因悲痛而涣散漂移。站起身,沿着田埂蹒跚而去......寒风带着凛冽的问候,夹带着旷野的豪迈,也包裹着旷野的凄凉,撩动着她的发丝,肆无忌惮地挥霍着冬日的本性。

      肖建峰抬眼看到被寒冷冬风吹得瑟瑟发抖地身影,心里忍不住抽痛起来......

      风仍呼呼地刮着,她立在风中,感觉自己的长发漫天飞散,凝望着旷野的苍凉,品味着风的滋味,心中的酸甜苦辣随风飘舞。一只鸟儿掠过头顶,宁灵猛地抬起头颅仰望天空,那鸟儿在空中划出美妙的弧度,展翅高飞慢慢消失在她视线之外,她的心仿佛也和鸟儿一起飞翔,一起飞远到天边......

      这幅画面定格在肖建峰惊愕的双目中......黑发飞扬,挺立风中,只是穿着羽绒服,却是姿态柔媚,侧脸的轮廓犹如雕塑般流畅而凄美。

      肖建峰不由自主地走到宁灵身旁,情不自禁地把她扯进自己的怀里,一边用手指擦拭掉宁灵的眼泪,一边喃喃自责,“刚才是我不好,说的太重了,对不起,让你流泪,真的对不起,你冷吗?”语气里是满满的柔情和不忍。“进车里吧,外面太冷了,你会冻感冒的!”

      随即宁灵眼里又蕴满泪花,汩汩地流淌下来,肖建峰身子前倾,嘴唇正好吻在一颗泪珠上,仓促离开,“宁灵,你知道吗?你的眼泪很咸,我尝了一颗,都咸到我心里了!”眼睛炯炯发光,散发着变幻莫测的迷离。

      宁灵紧张急促的呼吸吹在他的脸上,望着他讷讷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个泪眼婆娑,一个流光异彩,一个慌乱莫名,一个沉沦怜惜,彼此目光错综复杂的交错......

      终于她打破沉默,斟酌再三,沉吟道,“人可以逃避现实,却无法逃避时间!”明亮的眼眸中满含幽怨。说话的声音开始变大,“我这几天,天天都在哭,梦里头也在哭,但是为什么伤心的泪水还是无法发泄完我的心痛,而且心痛越来越重,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宁灵抓住他的臂膀拼命地晃动,眼泪劈里啪啦地往下掉。

      肖建峰无暇顾及宁灵的眼泪已经粘湿了他的衣裳,搂紧她,似乎能给她灌注力量,沉思良久,朗声道,“因为它触动了你心中的一根刺,所以一发不可收拾,泛滥成灾。”深邃的眼中闪着坚毅。“不过我真是见识你浩瀚的泪海了,快把我冲走了!”嘴角缓缓展开一个神秘的笑。“不过再别哭了,我很心疼,真的。”轻柔的话语从他唇边吐出,而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神采。拉过她的手,怜惜道,“看你手凉的!赶快到车里好好暖和暖和。”

      “觉得好点了吗?还冷吗?”肖建峰关切地问。

      宁灵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多了,谢谢你,刚才陪我一起在外面挨冻。”语气中含着歉意。

      肖建峰语重心长地看宁灵一眼,“如果能把你心中那根刺拔出来,我什么都愿意去做,做什么都是值的,明白吗?小傻瓜!”不禁摇头怜爱一笑。“恩?还去系山吗?还有一点路程,快到了!”征询似的目光清扫过宁灵,举手掐了下她的脸颊,“看你的鼻头哭的,都成酒糟鼻了!”故意装出一副阴阳怪气地腔调,带些宠溺和关爱。

      宁灵眼珠一瞪,斩钉截铁地甩出一句,“去,当然要去!”

      肖建峰故作玩味的一瞥,“去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先答应了再去!”还眨巴了两下眼睛。

      “好的!”

      “恩,就是不要再发洪水了,小心,山也要被你冲走!”不由的笑出了声。

      宁灵尖叫一声,“太夸张了吧你,”不禁绽开明亮的笑容,而眼里却还含着泪儿。

      肖建峰长长地舒了口气,开车前行,一会就到了系山。

      因为天气冷,寒风料峭,来爬山的人很少,而山上的庙宇没有了茂密树林的遮掩,反而更加的清晰和挺立。

      肖建峰不时转头看着宁灵,“觉得冷不冷,”

      “还行!"宁灵冻得不停地搓着手。

      “把手递给我,我拉着你跑,如何?”肖建峰摩拳擦掌。“就不冷了!”

      “好!”

      两人开始携手往山上跑,不一会就气喘吁吁,肖建峰拿出纸巾拭去宁灵额头上的汗珠,“不冷了吧。山上风大,这下子匀速爬上去就可以了,头上有汗,风一吹,容易感冒,先歇会,再爬!”

      宁灵释怀地抿嘴说,“你真是细心啊!照顾人体贴入微。”

      他瞟她一眼,“你才知道啊,那还不是因为是......”“你”字在舌尖转悠一圈又咽了下去。

      “啊,你看,肖建峰,是腊梅,这个季节开花,能有几株花?唯有腊梅最美,红艳艳的腊梅给灰暗的冬景画上美丽的一撇。”宁灵眼睛流放着光芒。

      肖建峰看着手舞足蹈的宁灵,会心地笑了......

      “假如让你做腊梅,你愿意做吗?”肖建峰若有所思地问宁灵。

      宁灵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在冬季,我就愿意做!因为它只有在冬季才绽放它的美丽!”

      “想做它,就要有始有终,它顽强,当北风呼啸肆虐在空旷的大地时,它忍受着寒冷的煎熬,绽放着它自己的美丽,甚至没有一片绿叶陪伴着它,还必须忍受寂寞,当春天来了之后,各种花卉争奇斗艳,它被人们淡忘冷落了,腊梅开花绝不是为了炫耀,只是为了向世界展现自己的风骨和气节,展现自己对生命意义的理解。”肖建峰两眼专注地看着宁灵诠释着腊梅的生命意义。

      宁灵震撼了,她反复咀嚼着,肖建峰刚才说的话,"如果想做腊梅,就必须忍受严寒,就必须坚强不屈,就必须忍耐寂寞,忍受人们的淡忘和冷落,原来奉献与给予是一种莫大的幸福!腊梅就是这样品味着自己的一生!”直到下了山仍然在回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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