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招魂与变故 天枢一凝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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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到了，那我们就开始罢。”唐盛黎没什么其余的表示，只拉紧天枢的爪子，把他朝自己这里又挪了一些。
“好。”易半仙答应得爽快。
唐盛黎从博物架上拿下朱砂和黄表纸，蹲守在一旁的天枢立即见机地拿过扫把，化作人形开始清扫本来已经够干净的地面。
易半仙把手中那枚古怪的青铜铃铛放在地上。天枢拎着扫把偷眼看易半仙的动作，身为灵兽的自己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种招魂的术法逆天改命，损耗气运亦可能招至天谴。可是不论大哥还是易半仙，做出来都毫不犹豫，尤其是易半仙，帮这种忙是会损耗他的魂魄的，为什么他们非得一条道走到黑？
天枢扫干净了地上几不可见的浮灰，沉默地退到了一旁，变回了一条犬的模样。唐盛黎瞥见他的动作，道：“不错。”
易半仙咬破中指，僵尸的血无法流动，他不得不使劲去挤压伤口，才得了一点点黑红的半凝固状的血。天枢不悦地皱了皱鼻子，好臭，死了多少年了啊真是。
唐盛黎用毛笔蘸着朱砂在纸上画符咒，没一会儿他手边一整叠纸就被他画完了。易半仙点了点头，似乎在赞叹唐盛黎的效率。易半仙也没闲着，在血挤出来的同时用他枯瘦的手指沾了那点腐臭的血抹在了青铜铃铛上面，然后一点点抹匀。青铜铃铛表面本来还有一整面的浮凸花纹，被他这么一抹，立刻显得恶心起来。
唐盛黎突然开口：“别在意。那铃铛是易半仙的，叫博山铃。涂上血用来替代祭品，可以防止招来凶魂，就算真有什么不长眼睛的，这博山铃也能以其上血气迷惑，使之无法判断生灵气息，然后我便能……”唐盛黎没再解释，手中毛笔被他搁在地板上，修长的手指捏着画好的符纸一张张摆开。
天枢意识到唐盛黎这是给他解释。这屋里一个厉鬼一个僵尸，都非善茬。唯一的生灵不就是自己吗？
嗯对，之前自己在唐盛黎招魂的时候要么睡了要么没来看，近距离从准备开始看到完整的招魂仪式，居然是头一回……
天枢抬起眼睛看唐盛黎，纠结地开始思考要不要回避一下，毕竟唐盛黎虽看似不在意有他这个无关人士在旁边，甚至还让易半仙拿来了能保证他安全的法器，但是天枢自己膈应。
他还来不及做出选择，犬类敏锐的嗅觉将一丝微弱的腥气带进了他的鼻腔。天枢脑子一个激灵，抽动鼻子想要分辨腥气的源头。也是陈腐的腥气，像是死了很久又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凝固的那种味道！
不是易半仙，腥气是从远处飘来的。他一边使劲嗅着一边偏头去瞧唐盛黎的表情，见唐盛黎平静的身形，顿时安心下来。
只要大哥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来了。”易半仙睁开眼。
天枢这才注意到易半仙从把血抹在铃铛上后就一直闭着眼。唐盛黎摆在地上的符纸颜色不知从什么时候变成了深沉的黑色，空气中隐隐有暗红的气流盘旋在符咒形成的阵法上。
一切俱是无声的。
天枢以为招魂是种动静极大的术法，施展的时候不说风云昏暗天地变色，至少也得一方地域不见曦月，狂风大作。说到底，这是一种违逆天道的术法。
——离去之人，死去之魂，破碎之身，该尘归尘土归土的，被咒术从其他各处招来，打扰安眠，颠倒生死。如果真的论罪，光这一条，就足以使施展的人承受九天雷劫。
可是他除了闻到越来越浓烈的腥气和看到盘桓的暗红气流外，四周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唐盛黎突兀地开口：“天枢，你好好看着。”
天枢觉得眼前一晃，唐盛黎伸手摸过了小犬的眼睛——天枢犬的妖身可大可小，这会儿在屋里，天枢的身体尚且是唐盛黎能够用一只手盖住他眼睛的大小。
天枢在眼前的视线发生波动之后，顿悟唐盛黎给他的五官施展了术法，为了让自己也能暂时拥有厉鬼的感官。
血气不断从阵法上涌出，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灰色的、黑色的、蓝色的，白色的人形或者絮状的雾烟状气体接连朝阵法中那个青铜铃铛涌来，铃铛因为魂体过多，被这些魂魄的丧亡之气激得不断抖动，但依旧没有发出如易半仙进门时的那种诡异铃音。
“好饿……好饿啊……”一只由烟雾形成的手抓向青铜铃，被阵法挡开，继续不死心地伸过来，再次被挡开，然后不断重复。唐盛黎和易半仙没理会这只手。
“夫君……夫君……你在哪里……妾身、妾身找不到你了啊！……呜呜呜呜……”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娘亲！娘亲！……”
“啊……啊……好痛啊……太痛苦了……”
无数灵魂持续从四面八方疯了一样涌进这块废墟，再循着易半仙的血气进入天枢他们在的屋子里，魂魄们无声的呜咽和哭号，因为生前的执念和死后的苦痛。冲天的丧亡之气层层翻涌，犹如地狱。
天枢脊背上全是冷汗，原来在厉鬼眼中，这个术法造就的景象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他看到，唐盛黎动了。
五指张开成爪，脱离了实体状态的唐盛黎本质也是魂魄，他穿梭在众多魂魄之间，双手不停歇地挥出法力，被击中的魂魄们纷纷发出常人听不见的惨叫，唐盛黎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烦躁。他在找胡空的魂魄。挤挨在一起的魂魄太多，无法辨别故友气息的唐盛黎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漏掉了一些魂魄，只能不断挥出法力驱赶挤成一团的魂魄让他们散开，给自己留下辨认的空间。
天枢和易半仙是实体，不会被屋子里快爆棚的魂魄影响。
而天枢明白，这场招魂仪式，现在才刚刚拉开帷幕。
招魂仪式持续到了十六日的子时。
结束的时候，符咒上面的朱砂痕迹全部消失了。天枢睁大眼睛，注视着唐盛黎伸手把符纸捡到一起，用火折子烧了个干干净净。
见天枢盯着自己，唐盛黎解释道：“这些符纸上全是魂魄的丧亡之气。丧亡之气是魂魄携带和活物死亡的时候产生的一种类似于灵力的能量，鬼和妖可以吸收它们。易半仙和我现在不需要，留着只会招来别的妖鬼。不安全。”
易半仙这时把青铜铃捡了起来抱在怀里，天枢注意到他的脸色罩上了一层灰黑。僵尸已死，脸色还变化的话只能是魂魄受到了伤害。显然招魂仪式对易半仙是有损耗的。
易半仙捡了铃铛后就走了。唐盛黎没多看一眼离开的活僵尸的背影。
唐盛黎在完了之后直接走进了里屋：“天枢，你赶紧去睡罢。”
天枢没直接答应，问道：“大哥，搜集了多少了？”
唐盛黎一愣，马上带了点高兴的情绪回道：“有了易半仙的帮助，还不错。之前的加上这次搜集到的魂魄碎片，可能再一年吧，胡空就能复活了。”
接近成功的喜悦，唐盛黎忍不住接着说：“你不知道，之前你都没看过，我拼尽全力召来的魂魄至多只有这一回的二十分之一。”
唐盛黎对自己信赖的同伴一直坦诚得不可思议，就算经历了一场差点让自己丧命的背叛后依然如此。他从来不会瞒着天枢，无论是自己的过去，还是复活胡空的计划，他没有一样瞒着天枢，包括天枢的来历，唐盛黎在天枢听得懂人话的时候就告诉了他。
天枢现在的心情有点微妙。
他走到唐盛黎面前，抬头认真地问道：“大哥，你想过在胡空复活后该怎么办吗？”
唐盛黎眉头轻轻抖了抖。他没想到天枢化作人形后，才第一天……不第二天就让他感到了这么多回的无所适从。
他和灵兽不一样。
唐盛黎死后喝过孟婆汤，可是还是投不了胎。连孟婆都说不清这是为何。
投不了胎，问题是他依旧失忆了，除了名字想不起任何生前的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不知道自己的故乡在哪里，无欲无求，无牵无挂，无依无靠。凭空出现的强大能力如同上天的补偿。
他在幽冥地府周围徘徊了百年，那里和人间交界，是新死的鬼魂投胎的必经之路。他无聊的时候就会过去随便找一只动作慢的鬼魂和他攀谈，尽管大多数时候没鬼理他。笑话，急着投胎呢，万一好点的来世命运全被前面的抢走了咋办？
现在想想，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将来。
没有过去，谈何将来呢？
唐盛黎慢慢地揉了揉天枢的头顶。
人和鬼一样，都是凭借过去活着的。一个人的性格和喜恶多半是由记忆决定的，喜欢是因为愉悦的记忆，厌恶是因为不悦的经历。胆小是因为经受过足以摧残意志的恐惧，开朗是因为一直遇见温暖的人事……
他没有作为人的过去，但他有作为鬼的过去。
“大概是好好活着，”唐盛黎的语速明显慢了，“我希望我在那个时候，还没被烛靖抓到。”
天枢本来还静静地听，这会儿不经过唐盛黎的同意便变成了人形，一把搂住了唐盛黎的胳膊。
“嗯？你怎么了？累着了？”唐盛黎纳闷。
天枢被哽了一下，最终道：“是的！我累了！”
“那你就赶紧去睡觉。”灵兽不需要睡觉，但睡觉是恢复体力最佳也最快的办法。
“不要！”
“咚！”
他们放松过头了，所以，在听见门外传来的沉重敲门声的时候，心里都诧异了一下。
“咚！”
这一声的存在感太过鲜明，唐盛黎察觉到后立即停止说话，警惕道：“谁？”
他没打算等到门外声音的回答，暗中已放出法力朝门外探去。法力的形式很多，控制得好可以作为视线的延伸。旁边的天枢看起来跃跃欲试，居然是想出门看看的动作。自然，唐盛黎在法力探出之前把他拦住了。
这一探之下，唐盛黎的目光立时变得古怪，天枢不明所以。他还没问，唐盛黎就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天枢悄悄地把视线穿越唐盛黎的肩膀投到门外。
子夜的南街及其静谧，连一声猫叫都听不到。或许缘于变冷的缘故，夜风细弱的呼啸声不再那么静悄悄。
视线毫无阻隔地穿到荒凉的街道上。
什么也没有。
天枢以为没有收获，不屑地转过头去。这个时候，唐盛黎却发出了诧异的轻呼：“咦……？”
天枢一凝神，看到了唐盛黎手里抓住的半截脊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招魂与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