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集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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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唐盛黎所了解的历史，在人间界天界和幽冥地府之外还存在十一个世界。当年他自天界逃脱，不愿去往另外十一个世界的原因，除了对那十一个世界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古籍之上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在逃离天界时，被他的过失害死的老友济水封神胡空魂飞魄散于此世界。在找回所有胡空的魂魄碎片并复活他之前，唐盛黎很清楚，自己决计不会离开。
活物与死灵气息一应稀薄的南街，差不多算整个梁州最适合招魂的地方。
鬼魂的形态不能触物，但胜在行动迅速。不多时唐盛黎就到达了他和天枢在南街的住所。凝聚出躯体推门的那一霎，唐盛黎听着刺耳的门板开合声，漫无目的地想到过阵子一定要买罐桐油把门轴好好油一油。
他转了头去瞅天枢。说实在的，今日是天枢第一次化出躯体，他表面上没说什么，可是无论是把天枢带出去玩或者去把他寻回来的整个过程，唐盛黎总觉得自己有一种微妙的紧张感。这种紧张感绝对不是忌惮，反而更像是……对突然变成人类，不能再用“它”字相称的灵宠的生疏和不适应。
他笑自己庸俗，无论如何天枢都不是灵宠，该化形迟早要化形，这时候排斥算得什么？
唐盛黎走进屋里，没忘了给天枢留门。
搜集魂魄碎片这种事难于登天，然而唐盛黎既有耐性又有时间，加之破碎的魂魄不入轮回，无须担心胡空会直接转生。
唐盛黎仔细地布下一个结界，之后才将保存在自己魂体内的胡空的灵魂碎片取了出来。他一向小心谨慎。十年前保存于魂瓶中的胡空魂魄差点被一艳鬼吞吃之后，他就干脆把胡空的灵魂放在了自己魂体内。除非境界高于自己，否则哪怕是烛靖也不可能拿走这些灵魂碎片。
招魂只能在每月十五满月时进行。因为魂魄碎片的气息低到连妖鬼都察觉不到，要集聚它们，只能依靠满月时阴气强盛魂魄碎片气息增强之际，辅以招魂仪式方可能成行。
百多年过去，唐盛黎搜集到的胡空魂魄碎片已经有数百，这些碎片凝聚在一起跳动如火，打眼望着，就是一种安心。虽说还是不够。
天枢变回人类冲屋里跑，顺当地穿过结界来到唐盛黎所在的房间。
唐盛黎察觉是天枢，没有回头，只看着手里跃动的魂魄碎片，轻声道：“真慢。”
天枢不甚在意地挠头，完了像只小狗似的凑到唐盛黎腿边去看那团魂魄碎片形成的火焰——尽管他自己本来就是一条狗。
唐盛黎动了动手指：“你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胡空。等他复活了，你可以和他切磋切磋。”
天枢怪叫：“大哥你开什么玩笑！你让我和能够阻挡战神一个时辰的上神打，是想要我命吗？！”
唐盛黎扑地笑出来：“你怕什么，大不了凿穿空间逃到另外一个世界去，等胡空懈怠了再回来偷袭呗。”他收起那团魂火，满脸都是漫不经心的笑意和放松。
天枢莫名其妙地沉默了一下，复又反应过来：“……喂！我现在连个神行术法都不会好吗！况且就凭我这个身体，大哥你觉得我能传承到空间秘术吗？恐怕连反噬都扛不过去……”
唐盛黎不笑了。上古灵兽因为及其稀少，族内秘术与历史都靠刻在灵兽们血脉里的传承记忆，到了一定的年岁，传承记忆会觉醒，而这个时候，为了清理孱弱个体的强烈反噬也随之到来。熬过去就成，熬不过去就死。
他还在天界的年岁里有相当长的时间都泡在天界的藏书塔里，该看的不该看的古籍禁书都浏览了个遍，所以唐盛黎知道天枢是什么意思。唐盛黎明白天枢说的是实话，自己一开始同样有这个认知，天枢也一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两个人都心平气和地接受。可是当天枢化成了人形，以一个人的姿态对他说出这个事实后，他突然有些没来由的不忍。一种想要安慰的心情冒了个头，又被他掐了。
他总算意识到，自己擅长面对天枢犬，却不擅长和人类的天枢相处。
唐盛黎表情沉重道：“天枢，我觉得我太久没和一个人相处这么久，因此现在看着你有点……”
天枢不明所以地接话：“嗯？”
他愣着看唐盛黎伸过来的手指，心下一片茫然。
厉鬼的魂体保持着死时的模样，唐盛黎死的时候不过二十多岁，模样不算昳丽，但显出一种可亲近的清秀，伸过来的手更有一种青年的修长之美，天枢愣是把耳朵看红了。
他以为唐盛黎要做什么，可实际上唐盛黎把手挨近了他天灵盖后，便眼疾手快地以手为刀聚起术法向下一劈，直接把天枢劈回了一条小犬。
还怔着的天枢蒙圈了，怎么手一下子成爪子了？
唐盛黎大笑：“你还是这个样子看着舒坦！等等天枢你先别变回去！”
“靠！大哥你！”天枢气笑了，持着狗爪就去抓唐盛黎，唐盛黎当然不会傻在原地由他胡闹，躲了几回便强忍着收了笑：“好了好了，闹够了就停止罢。”
天枢乖乖地坐下来，没变成人身，显然敏锐如他感知到了大哥对他的人身很别扭。坐定那刻他想了又想都不觉得自己的人身有什么问题。一不丑陋二不高挑，既不给大哥丢脸也不会损伤大哥的威严，怎么大哥就不喜欢呢？
……至少从这里能看出，厉鬼和犬的思想天差地远。
人也好鬼也好，一闲下来，就喜欢把意识天南海北地跑，一时山花野树一时太古洪荒。最遥远的不是天涯海角，而是人的思想。
唐盛黎很不喜欢等待。
易半仙是他初到南街时发现的另一个居住在这个地方的异类，他一探知，便明白这易半仙是个老迈的活僵尸。
并且自己可以轻易制服他。
知道了这些，唐盛黎略略安心了些，但他仍然对这个活僵尸保持警惕。僵尸是要靠血气维持活动能力的，他从来没在易半仙身上闻到过任何血腥味。
他不觉得易半仙有瞒过自己的实力。
……故此，只能是这个易半仙有什么维生的法宝。在不了解生人的真面目之前，保持警惕当然是必要的。
另外，易半仙在看到自己之后，当天夜里就造访了他们住的地方。僵尸略带血红的眼睛被白发遮掩，狐狸的狡黠就这样从这个老年僵尸的面皮上流露了出来。唐盛黎做出戒备的姿态，心里开始思虑如何杀了这只僵尸同时不惊醒入睡已久的天枢。
易半仙道：“久仰上冥之鬼唐盛黎的威名，今次一见果真不同凡响，”这僵尸看着唐盛黎沉下的眸子，神秘莫测地勾起嘴角，“就连这杀气也来得光明正大，不像某些只会使阴招的野鬼。只是，如果您真的把我斩杀于此，老夫拼了命魂飞魄散也要把您的位置传出去。那时，不知道是老夫的命重要，还是您的自由重要？据老夫所知，天帝烛靖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对‘唐盛黎’的寻找。”
来不及惊怒，唐盛黎先感到了恐惧。
——这个人间僵尸，是如何得知当年天界的事情？又是怎样看出来自己掩盖的杀气，以及——
自己的真实身份？！
僵尸是否和当年的神仙有联系，是否是某个神所化，是否得了某个神的传承这些可能性在他脑海过了又过，恐惧顷刻被收起，最终一切只变成了他的冷笑一句：“上冥之鬼这个名号，这位……最好不要乱说。”
易半仙抖抖袖袍：“是啊，我来这里，只是想请求和上冥之鬼同名同姓的孤鬼唐盛黎帮忙找人罢了。”
唐盛黎差点忍不住嘲讽，这活僵尸确定自己有什么找人的本事？
易半仙倒也明白事理：“您不必怀疑。只有您能帮我找到我要找的人。作为交换……”活僵尸接下来的动作惊得唐盛黎瞪大了眼睛。只见易半仙抬手划出一道古怪印结，随着印结的显露，唐盛黎用厉鬼的视线看到，空气中有数不清的魂体朝易半仙蜂拥而至。
他立即想到如果用这活僵尸的手法配上招魂法术来寻找胡空魂魄的话……
“.…..这……不对！你在用自己的魂魄诱捕游离的散魂，虽然这样便捷而且有效，可是对你自己魂魄的害处太大了。你哪怕魂飞魄散，也最多能再用这个印结……最多十次。”唐盛黎看出了印结的本质，目光瞬间尖锐起来，这种不惜命的疯子，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你到底来干什么？”
他手中法力凝聚，一柄鬼气森然的长剑已然握在手中，剑尖直指易半仙。
易半仙收了术法，见唐盛黎如此紧张，挑眉道：“您何必这么防备我？老夫是有求而来。”他伸手拨开剑尖，丝毫不惧手指被鬼气侵蚀，“老夫名为易半仙。”
“老夫的名字，就是老夫所从之业。”
“老夫愿意用这个术法，帮您寻找胡空上神的魂魄碎片。毕竟老夫也知道，魂魄碎片的搜集到了后来，会越来越困难。而这个法子，绝对能够帮到您。”
“当胡空上神复活之日，便是您替我寻找我所寻之人之日。”
易半仙每说一句话，唐盛黎眼睛就瞪大一分，直到易半仙最后一句脱了口，他才醒过神来，嗤笑道：“天真。你就不怕我毁约？”
易半仙依旧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不，您不会。”
“哈……”
“您如果是这种不讲信义之辈，又怎么会在人间界逗留百年搜集胡空上神的碎魂？又怎么会百年如一日地守着那只天枢犬？”
……
实在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唐盛黎记不起之后自己说了什么，总之他和易半仙就这样达成了协定。
刨去怀疑和警惕，在协议之内，唐盛黎发现易半仙着实是个可信赖的人，至少他不会对天枢下杀手。
“啧，易半仙怎么还不来！”
天枢先沉不住气了，爪子在地上乱刨。为了说话他把上半身变成了人形，看着说不出的可笑。唐盛黎安抚似的摸了摸天枢的发顶：“莫急。估计再过会儿吧，易半仙的生意今日应该很红火。”
易半仙是个特立独行的僵尸。他热爱于替凡人占卜算卦，据他自己说很准，而且收费公道，还问唐盛黎要不要来一卦。
唐盛黎当时就拒绝了：“算了罢。你的卦再灵——我已不是人类。”
易半仙摊手。他的算卜之术是生前习得的，还真只对人类有效。
天枢嘟囔道：“切，那家伙以为自己是谁啊——”
话音未落，空气中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铃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但听进去了会发现铃音其实是由两道铃声叠加起来的。再细听，思绪就会被这铃音带着跑，无意之中就恍惚了，察觉到时已经很难收回来。
铃音之下，一道脚步声响了起来：“唐盛黎大人，久等了。”
天枢一惊，偏头去看唐盛黎的表情。
唐盛黎站起来：“易半仙，忙完了啊。”
来人白发垂腰，一身旧朝官服裹紧躯体，手中一副签筒一枚青铜铃铛，那诡异铃音就是铃铛发出来的，细细一看，这枚铃铛有两根铃舌。
这人一举一动如同常人，可是动作一连贯又给人一种机械之感。他听得唐盛黎的招呼，迈着步子上前笑回道：“忙完了。今日生意好。久等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集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