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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乱叫的狗从来不咬人 霍少廷在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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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少廷在市区留有一套三居室,平常加班太晚时,他就会在这里过夜。屋里子摆设很少,只有简单的家具和必要的生活用品,书房里倒是堆得满满当当,全是一些重要的文件和办公设备。
“晚上你睡我的房间,洗澡间在走廊尽头。明天我会安排你去见父亲。”
“我住了你的房间,那你呢?”
“我睡书房。”
“你现在还不睡吗?”
“我还有些资料没看完,会晚些睡,你还有事要和我说?”
“不不不,没有,”李初离赶紧摆手。
她没有带换洗的东西,连毛巾牙刷都是在楼下便利店现买的,浴室里是空荡荡的,她看着杯子里那支孤零零的牙刷,突然觉得或许这几年的时间里,他过得并不好。
这几年她虽然在国外念书,但也总能通过新闻、杂志和小道消息里听到他的事情,毫无悬念,在霍老先生退居后,他花了大量的经历处理公司混乱的派系斗争,迅速扩张家族的财富与领域,肩负家族长子的使命,将自己浸染在错综复杂的商业斗争中。
李初离想了想,把自己那支粉红色的牙刷也放进杯子里,和霍少廷的那支靠在一起。
洗完澡路过书房时,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李初离从门缝里偷偷看了一眼,见他将领带散开坐在书桌前,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想的很出神,以至于根本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李初离注意到他的脚边还空了一个红酒瓶,今晚吃饭时,他就喝了不少白酒,现在又喝这么多。
她放轻脚步进了卧室,却发现怎么也睡不着。
卧室里是简洁的灰色为主调,室内有着很淡的松木香气,她拥着被子发现这种味道更加明显了,就好像被他拥在怀里,被他的气息所笼罩。
李初离被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了一跳。
李初离,你一定是疯了。
她暗暗的想。
隔了许久,卧室的门被人推开,凭借着走廊的灯光,她认出那是霍少廷的轮廓,他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了吗?
然而霍少廷却径直走了过来,许是酒喝多了身子有些晃,他挨着床边躺下来,然后就去摸被子,黑暗中他并没有如预期般找到被子,反而摸到了一双柔软的手。
触电一般!他警觉的翻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双手的主人反扣在身下,随即打开台灯。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下的人,直到看清身下一脸惊恐的李初离的脸时,他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抱歉,喝的有点多。我习惯一个人了,忘记了今晚你住在这里。”
他把头搁在她的肩头稍作休息,只觉得她柔软馨香的发梢撩拨在脸上,有些扰乱心神,于是摇摇晃晃的撑起身子。
李初离揉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还好你没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在枕头下藏把枪,要不然我小命就交待出去了。”
“我怕脏了我的手,”他有些费神的揉了揉眉心,“睡吧,时间不早了。”
李初离从背后拉住他的手,“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我……”
见她犹豫不决的模样,霍少廷有些失了耐心,“如果你还没想好,那就明天再说。”
“我在你的浴室里找到了这个,”她伸手出来,掌心上放着一个透明的药瓶,里面的药片已经少了一半,“这是什么?”
“只是一些维生素片。”
“你别骗我,这是处方药,起镇静作用的。”她冷着眼,“你拿这些药做什么?”
“我偶尔失眠,这个解释合理吗?”他扬眉讥讽,“你以为是什么?我滥用药物?还是说我神经衰弱到要靠药物来维持?”
李初离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再多质问的话,此刻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如果你现在睡不着,不如我们借这个机会把话摊开了说,”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李初离,你知道我们关系一向如此,我和你之间也没有什么可叙旧的感情,等霍子夕的案子平息后,我会给你买一张单程机票,到时候你想去哪都行。”
“我改主意了,我不打算走了。”
霍少廷却冷着脸笑了,“别跟我来这套,趁我还念及过往的兄妹之情,没和你计较你过去干的那些蠢事前,最好在我眼前消失的干干净净。”
第二天,乔翰奉命来接李初离去疗养院,“三小姐,老板早上有会脱不开身,让我陪你去看霍老先生。”
李初离心里明白,霍少廷这是不愿意见她,看来昨晚自己惹怒了他。
“乔助理今天对我格外客气,还改口叫我三小姐,是少廷哥给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我只是按老板到吩咐办事。”
李初离反倒是笑了,“看来他把你调教到真好,连撒谎都不会。等我拿件外套我们就出发。”
疗养院建在市郊,李初离到的时候,霍老先生刚吃完早餐,被护工推着在庭院里晒太阳,他歪斜着头,口水顺着下巴滴下来,看上去格外苍老落魄,和印象里那个严肃自负的父亲派若两人。
“少廷哥经常来看父亲吗?”
“老板平日工作很忙。”
“那就是没来过。”李初离自嘲一般,“不过我也没有立场指责他,毕竟我是也个不孝的女儿,自从出国读书,一次也没有回来见过父亲。没想到只是几年的时间,他竟然老的这么快,看来少廷哥真的是让人悉心的在照顾他。”
她毫不掩饰的讽刺,然而乔翰并不接话。
突然,老人的情绪异常激动,一把推开护工的手,开始发疯般的朝李初离所在的方向冲过来,只是由于常年卧床,肌肉萎缩的厉害,没走几步就重重得跌倒在地,他焦虑得挥着手,口齿不清得重复着几个字,“玥玥,玥玥。”
玥玥是李初离母亲的闺名。
李初离觉得脸上一凉,不知道何时眼泪在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突然从心底升起一股恨意,觉得一秒钟都无法忍受耐,转身就走,“乔助理,麻烦送我回去。”
霍老先生仍在大喊大叫,护工怎么都拉不住。
乔翰回头看了眼,又看了眼头也不回的女子,内心有些复杂。
回程的路上格外安静,安静到乔翰以为后排坐着的人都睡着时,她突然开了口,“我要去见他。”
他自然是指霍少廷。
“老板现在很忙,脱不开身。”
“少拿这种话来搪塞我,指不定他在哪幸灾乐祸。”
接到李初离电话时,霍少廷正在听几个部长汇报这个季度的经营状况,他看了眼手机屏幕,示意他们先暂停汇报。
“乔翰没告诉你我今早有会吗?”
“你现在人在哪里?我要见你。”
“你打扰到我工作了。”
“反正已经打扰到了,你也应该不介意我多打扰十分钟吧?”
霍少廷冷哼一声,“我在公司等你,让乔翰送你过来。”
李初离人到那的时候,他办公室的门还关的紧紧的,里面时不时传来他训斥人的声音。
“三小姐,需要我替你转达老板吗?”
“不,千万别,”李初离赶紧拦住他,“我可不想这时候撞枪口上,我在外面坐着等就行了。”
乔翰将她带到一个小型会议室,“那我就先去工作了,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李初离在会议室待得无聊,先是四处转悠,然后拿着纸笔写写画画,最后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霍少廷开完会出来时,就看见她睡得正香。
他拿起她压在手下的便签本,拿起来翻看。
李初离在便签本每一页的右下角都画了画,只要快速翻页,上面画的小人就会动起来。
她本就睡得不沉,听见会议室有动静,带着几分起床气不悦的嘟囔道,“我可没同意你看,快还给我。”
“这本便签纸是公司的,并不是你的私有物,”他看了眼手表,“我半小时后要去机场,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我今天去看了父亲。”
“我知道。”
“他状况很不好,甚至把我错认成了母亲。前几年我出国读书时,父亲虽然身体不适,但神智清晰,我想我有权知道,这几年时间里究竟你是怎么照顾他的!”
“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没错。”
“每天的治疗记录都记录在案,你可以去查。”
“他们都是拿你的钱,替你办事的人,我不相信。”
“那你倒是说说你的想法。”
“我想将父亲接回家。”
“不可能,”霍少廷直截了当的否定了她的提议。
“为什么?”
“疗养院里配有私人医师和二十四小时的护工,这样对父亲比较好。”
“别拿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骗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李初离看着他,“你一直恨他,所以你才一直不去见他,所以才反对我把父亲接回来。”
霍少廷面无表情,“这只是你的想法,但是你要明白,你对这个家没有任何贡献,也没有任何话语权。”
僵直了几分钟。
李初离下意识的把脊背挺直了些,仿佛这样,她才有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当初父亲将我带回家,他的一众老臣子都极力反对,觉得我来路不明,说我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见霍少廷不理会她,她呵呵的笑,“可是这群老家伙哪里知道,我不过是个披着狼皮、虚张声势的羊罢了。其实在霍家,越是咬人的狗,平日就越是不叫,少廷哥,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霍少廷很清楚她是在激怒自己,反倒是微笑的眯着眼,“怎么,后悔进了霍家的门?”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她索性将话挑明,“你一直费尽心机的把我丢在国外,不就是怕我再做出什么丢霍家脸面的事情吗?你还不如果断一点,直接把我弄死一了百了!”
霍少廷脸上的笑越来越淡,终归是动了怒。
李初离努力克制情绪,让自己抖的不那么明显,“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当年是我不对,但是我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难道我被关在少管所那两年还不够吗?母亲已经去世了,父亲现在身体也不好。少廷哥,难道我们兄妹三人就不能和平相处吗?”
“你认为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你都脱不开干系。”
“呵呵,照你的说法,我岂不是网开一面才留你这个祸根下来?”
“你留下我,才不是什么网开一面,你无非是为了让你自己良心好过一点,你终究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这个形容倒是挺贴切的,不过有件事你猜错了,”他凑近身子伸出手抚弄她的发梢,露出绅士般的笑容,用冰冷的声音轻语道,“我恨的人,从来都不是父亲,而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