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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思量 此时的伽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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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
祁连的伤势日渐好转。
天开始回暖。山中感受最为深切。原来寂静的山中,开始有了鸟鸣之声。老树开始发芽,春天来了。
春寒料峭中,祁连慢慢的打扫着屋子。他的伤势尚未全好,箭疮已经愈合,但稍为不慎则怕复裂。但是,祁连又觉得一个人天天躺在床上,难受得紧。
扫了几下,祁连已渐渐不支。额上虚汗直冒。
刚好猎户进城回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笤帚,扶他坐下,粗声粗气的嚷着:“兄弟,我不是让你躺着就好吗,你起来做什么呀你!”
没办法,在猎户面前,祁连好像一直都是弱者。初见他时,身负重伤,后来虽然慢慢在恢复,终是弱弱的。只得乖乖坐下。
猎户顾自倒了一盅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后,擦了擦嘴角的残水,这才开口说:“兄弟,我今日进城,城中贴出告示,你哥我大字不识一个,干脆揭了告示,回来与你看呢!”说着,从怀中取出官府告示。
祁连展开一看,告示已被撕去一角,但内容大致看得清楚:
12月,刘义隆将军胡崇之等率众二万援盱眙。燕王谭大破之,枭崇之等,斩首万余级,淮南皆降。永昌王仁攻悬瓠,拔之,获义隆守将赵淮,送京师斩之。过定项城,及淮西,大破刘义隆将刘康祖,斩之,并俘虏将军胡盛之、王罗汉等,传致行宫。癸未,车驾临江,起行宫于瓜步山!
祁连看了,心下翻腾了一番,宋兵败了!
为何魏军如此神速?!
猎户也不明所以,问祁连,告示所示何事。
祁连面对着救命恩人,也不想瞒着他。就算两军对垒又如何?就算自己是宋人,猎户是魏人又如何?若要生命,奉上就是。
猎户听后,却不知道祁连心中早已转了几百十道弯。听到祁连唠叨了一句,魏军为何如此神速,他还讪笑着说:“兄弟,要是我们柔然不和谈,与宋军形成掎角之势,嘿嘿,这就难说了……”
“嗯?!”祁连听了疑惑了,道:“大哥,难道你非魏人?”
猎户把头摇得拔浪鼓似的,说:“兄弟,跟你说了也无妨,我是柔然人,前此年居山北面,前年,魏和柔然和谈后,两族来往甚密,原先的边界解除,人来往就多了……”,“嘿嘿,我一个大粗人,一人吃饭全家不饿,哥哥我只会打猎,只搬到这燕山西面来了……”
猎户在继续说着些什么,祁连已无心听下去。他的心里,只重复着猎户的一句话,“要是我们柔然不和谈,与宋军形成掎角之势……”
祁连的脑里一激灵,是啊,柔然与魏的对峙,从晋始,至今也有几百年之久,魏大破柔然双方和谈,不过是一年多啊,平城北门,过了燕山,就是柔然域内,北门守城兵力怎么可能会是最弱?
如此,伽蓝所献的图有诈?为什么?伽蓝为什么要使诈?
一连几个时辰,猎户都跟在祁连身边,看着实在担心。不肯卧下半分,拖着一个病体,苍白着脸,只是自顾自的唠叨着。猎户也只是听到一些片言只语,伽蓝,为什么?
哦,是了。汉族北方的最高门第是崔、卢、李、郑四姓。伽蓝姓崔,伽蓝是北方士族高门第一姓!祁连为自己的后知后觉,就差捶破自己的脑袋。十年了,从十年前见到伽蓝,见到老师的一刻,听到伽蓝说她姓崔,老师,总是只说表字,名姓不提,自己就该明白,崔姓的不同啊。连这一点都要十年后才明白,难怪伽蓝的防御图有诈他也看不出来!
难受了两日,祁连渐渐明白过来。人也好受得多。难怪伽蓝对于刘义隆默许婚姻事并不惊喜羞涩之意,原来她……
祁连有难受起来,伽蓝如此所为,岂不比自己更难受?
伽蓝,伽蓝!
一定要回去,找到伽蓝,告诉她,祁连回来了,祁连不怪她!
想到这里,他一刻也不想再停留,直着声叫猎户,“大哥,大哥,我的白马呢?我要回洛阳!”
猎户本来在外面,收拾些柴火。一听祁连此言,叹了口气,说:“兄弟,我一直没敢告诉你,看着你养伤,没提着白马,我也不敢提。”
“白马受伤过重,那日把你送到此,就毙了!”
猎户原想,祁连是否会为白马而难过,没想到,祁连似是没听到般,只是说,大哥,帮我准备一匹好马,我要回洛阳,即速就回!
猎户听了,觉得不可思议般,又叹了口气,说:“兄弟,不是哥哥我不帮你,实在是帮不了,所有的马匹、骆驼、驴、骡,全都被征军用了!”
猎户又说:“且不说马匹,你要出城渡河都难,这平城之中,皇帝亲征,宫中只留太子监国。早有圣旨,皇帝未归,一概人等,不得出东城门……”
如此又过了两月。
祁连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几天,他偶尔也跟着猎户,上山打猎。这日正好赶集。经不住祁连的再三要求,正准备提着这几天打来的野兔赶集的猎户,不得已带上祁连一同赴集市。
生意出奇的好,九只野兔,不到一个时辰,全被消费出去了。猎户两手空空,祁连却喜出望外,要猎户陪着他进城去,再从东门出去,看看黄河有没有渡船过江。
猎户摇了摇头。每逢集市,祁连问得最多的,就是黄河渡上,可有船只?他仍是大着嗓门,大街上,粗声粗气的呼噜着说:“跟你说了千遍你也不信,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哥哥今日就陪你走一趟吧!”
两人进了城门,经东门出,走了10里左右,才到芮城,这里就是闻名的风陵渡。
对祁连来说,黄河,除了古老的传说,更多的是现在的迫切感。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从黄河渡到那一面去。黄河对岸,那一边有他的留恋。有更加惊险的奇迹在等待着他去创造,那边的精彩还要他去演绎。
对于危险,他可以不去想,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怎样渡过这黄河而已。
祁连急切的四处张望,把手扮成喇叭状,大声的喊:“艄公,艄公!”
四下里,只有黄河水汹涌的在那里翻滚着,河上,一条羊皮筏或小木船都没有。
一群官兵,却如潮水般呼的涌了上来,围住祁连。
祁连还愣着不知所以然。倒是猎户,赔着笑脸,向着各位官兵一一作揖。满脸堆着笑,说:“嘿嘿,劳动各位官爷了,俺这小兄弟,生了几个月的病,不知不能渡河的告示。”
猎户一边说着,一边急乱的从衣兜里掏东西,早上贩了九只野兔,换来三两银子还在身上。急着赶路,连口水都没喝。
掏出身上的银子,猎户一个劲儿的往官兵身上塞,一边塞一边道:“官爷,官爷,这点银子,请官爷拿去买点酒吃,俺兄弟不懂事,不跟他理论,哈……”
为首的官兵,看着是小头头的模样,接过银子,掂了掂,手一挥,众人松开祁连,扬长而去。
猎户喘了口气,对着呆若木鸡的祁连,道:“兄弟,这下信了吧?!”
祁连因急于找船,双足早已溅在水中。此时,又被官兵揪住衣裳,新伤刚愈,却是第一次走这么长的路,一时体力也不支。看样子,狼狈不已,二话不说。
猎户见状,知他心中苦楚,揽着祁连的肩,说:“兄弟,咱回去吧,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哇……”
原来,魏帝大举南下,反攻最怕的是后院起火。为防南下时宋军派兵偷袭后营,渡河的时候最忌讳的是有伏兵。或是半渡而击是最残忍的一件事情。于是,皇帝干脆下旨,城里纷纷贴出告示,自南下即日,民众不得南渡,违者按奸细论处。
……
祁连日日夜夜思念着伽蓝。他已经探知伽蓝秘事,唯怕伽蓝,万一,伽蓝……
此时的伽蓝,却安静的在禅房之中,慢慢的汲着她的贡茶。
室外,隐莲师太冷眼旁观,看似端坐平静的伽蓝,怎么就有着视死如归的不祥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