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祸之星》欧德普

5、妖 唐羽扬

　　唐羽扬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他只是个见识不广的小猎人，但是却并不是笨蛋，那两位打打闹闹争吵不休的，明显是山下城里的大人物，换了平日，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见其中的任何一个，这一切都是突然变成巨狼的老瞎子引起的。

　　想到这里，唐羽扬对那头井水不犯河水已经好几年的凶猛邻居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少年的心性让他对山外的世界是不乏向往的，但他又喜欢现在安静而不缺乏刺激的猎户生活，而老瞎子的变化让他觉得，似乎有些东西开始变化，有些东西可能一去不返了。

　　少年陷入了纠结之中，而更让他纠结的是木屋里的两个“客人”。方大世子赞赏木屋颇有古意，但是却抱怨椅子不符合他的审美，坐的不甚舒服。

　　怀真则饶有兴趣的拿着他的弓仔细端详，对于这把少见的七层复合弓似乎颇为赞赏，端详了片刻后，他双臂一展，将弓拉了个满月，手指一松，弓弦发出了沉闷的“嘣”的一声。

　　“我看看！”方展博一把抢过弓，也拉了个满月，“好弓！”他脸色有点涨红。

　　怀真似笑非笑地看着唐羽扬，问道：“这弓是买来的还是你自己做的？”

　　唐羽扬很心痛自己的弓，因为这样空放会影响弓的使用寿命，但是少年憨直的性格让他还是选择了回答问题：“是我家老爹做的，花了四年时间才做好！”

　　怀真似乎听出了少年刻意用力的回答中蕴含的小小不忿，笑着拍了拍方大世子的肩膀，“你家大业大，就别这样乱玩人家吃饭的家伙了！”

　　方展博放下弓，双眼一翻：“六石弓，这小家伙什么来历？我打赌整个大莽山没有其他猎人有这种东西，也没几个猎人拉得开。给人打猎还不如一把竹弓管用。”

　　“这弓叫‘惊羽’，不叫‘六石’！”唐羽扬见他辱及自己的爱弓，忍不住出声抗辩。

　　怀真和方展博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方展博一边大笑一边大力拍打着唐羽扬的肩膀，“惊羽！哈哈哈，惊羽！小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跟我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啊！有个啥喜欢的东西就爱起个碉堡的名字！”

　　怀真则一本正经地向唐羽扬解释：并不是说这把弓叫六石，而是说这把弓符合《武经注》中的标准，大顺以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要拉开这张弓，至少需要六石之力，也就是双臂要有七百二十斤的力量。这还仅仅是拉开弓而已，要稳定的瞄准，甚至要连续射出多支箭矢，没有千斤之力是不可能的。

　　“小兄弟，我越来越看好你了。”怀真锐利的眼神此时也变得柔和了不少，“你的老爹可能是军中退下来的高手，虽然隐居山中，但是却把你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神臂弓手。”

　　“从你刚刚向那妖狼射出第一支箭的时候我就到了，面对从未见过的怪物，你还有一战的勇气，并且不慌不乱，把事先的准备都利用到了极致，连番重创对手。如果不是没有习练过高深的武功，那头狼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而且你动作简练又有效，确实是军中的风格。”

　　说到这里，怀真上身前倾，双眼诚恳无比地盯着唐羽扬，“怎么样？我可是真心招募你加入我钦天监，那边的方世子，虽然身份尊贵，但是想加入都不可能。”听到这话的方展博又做出了拔刀的动作。

　　唐羽扬仔细想了想，提了个问题：“什么是钦天监？”

　　怀真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浓，这少年完全不为自己的言语中的修饰辞藻所迷惑，只想获取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可知上古时期，统治这片大陆的是什么？”

　　“不是我们人类，而是各种妖物。”

　　“妖生而强大，纵跳如飞，刀枪不入，更有大妖能移山填海，相比人类，它们简直如神灵一般强大。”

　　“妖当然不是神灵，它们生性残忍，人类当时已经在大地繁衍生息，却只是它们的食物，每日苦苦挣扎，只为在妖的爪牙之下多活一天。”

　　“但是这世间还是有神灵的，神灵见人类活得悲苦，于是降下玄天碑，上古的人类便从碑上学会了文字，学会了耕种，学会了放牧，学会了冶炼，甚至学会了——练气。”

　　“自此之后，人类便开始反抗妖的统治。虽然妖物比学会了练气的人类更为强大，但是人类已经不是毫无反抗之力，并且妖物各自为战，而人类很快学会了团结起来，集中力量。经过千年万年的抗争，妖物被斩杀殆尽，而我们人类则统治了这片大地。”

　　“人类因神灵降下的玄天碑而获得生机，于是我们开始崇拜降下石碑的神灵，并以石碑为信物，建立宗教，这边是玄天教的来由。”

　　“数千年过去，王朝更迭，当今大顺朝执掌了大统，但玄天教的地位则一直不可动摇。”

　　“玄天教不管世俗王朝如何更迭，他们的目光在更远的地方，只注视着整个人类的大敌——妖。”

　　“妖虽然不在大地上大规模出现了，但我们却发现，它们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灭。它们秉地底黄泉的浊气而生，失去□□之后也只是回归地底，只要有合适的机会，那一缕浊气还会再次回来，寄托于任何地面生灵的身上，使之变为妖物。”

　　唐羽扬使劲晃了晃脑袋，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老爹之前只教了他射箭和打斗，还有数量不多的文字，这些东西可从来没跟他说过。

　　因为有点懵，所以唐羽扬说话语速明显低于正常情况，“那么，这个钦天监……？”

　　“钦天监就是妖气监视机构，由玄天教总坛与大顺朝宗祀所一同管理。钦天监巡查使巡视天下，调查妖气异动，如有情况，则可酌情处置，甚至可以直接调动大顺朝卫所指挥使之下的任何军人。”

　　说到这里，怀真忍不住再次诱惑少年，“怎么样，是不是很威风？”

　　“这个？”唐羽扬想了想，很谨慎地问，“很危险的吧？”

　　“当然有危险！但是为了天下黎民，这点危险算什么？”怀真大义凌然地说。

　　“那算了，我还是在山上打猎比较好！”唐羽扬毫不犹豫地缩了，怀真道长慷慨激昂地舒展开来的手臂僵硬在半空，方展博在一边毫无风度地笑得打滚。

　　怀真眼珠一转，忽然对唐羽扬说道，“我能在你这里住几天吗？落枫岭附近妖气弥漫，狼妖也出现了，我觉得很有必要调查一下。”

　　“是吗？这么说，落枫岭不安全了？”唐羽扬问道。

　　“妖狼已经出现，而且我和方大世子都没有查清楚妖物化的原因，可能会有更多的妖狼出现。所以我决定在这里调查一段时间，给个方便呗？我会付钱的。”

　　想着会有更多的狼妖出现在周围，唐羽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着怀真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做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