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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捌 是与非 回营的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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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营的路不是常安走得最长的路,但常安觉得再没有哪条路比这条路漫长了。
他走到军营的时候,恰巧慕华也回来了。骑着马,被众将严整地拥围着,黯然的。
常安一一看过众人的面目,他们的愤怒已经确定,不冷不热,却形成了一种沉重的威压,压的慕华抬不起头。似如林的剑戟,森寒地逼在慕华四周,他只能被迫着走,如丧囚。
常安慌忙去寻周慕华的眼睛,那人在骑行中转过脸,无限萧索,悲哀闪烁。而记忆中的他,总是被欢喜的人群庆贺着胜利,簇拥着凯旋。他的眉眼凝着笑,像太阳,什么阴翳也没有。
而如今,他被困锁在层层的乌云里面,并且,这乌云很快也要遮蔽常安自己。
果然,簇拥着慕华的队伍停在帅帐口后,便有一个威严的声音唤常安过来:“常小将军,你过来。”
常安依言走过来,走近,便看清了唤自己的人是谁。他四五十岁年纪,脸上皱纹稀疏深刻,颌下一撮胡须坚硬扎人——他是西凉军中位高权重的监军严威。
见是严威,常安行动便拘谨起来。只因严威一向处事严厉,不讲情面,同时又是他们军中实际最高统帅慕华的父亲嘱托的,当慕华不能合格地处理所率部曲的军务时,他便可以代为掌管一切事宜。
而眼下,便是周慕华犯了大错,被军中众人认为不能胜任统帅一职的时候,自然此时大权归严威掌握,他唤常安过来,也是先向常安说明:“主公嘱托本监军在此子处事不利,犯有大过时代行统帅之职,这点希望你清楚。”
常安点点头。然后就被周慕华一声突兀的抗议吸引:“我真的没有错!是你们都不理解我!”
他此言一出,不少人皱眉看过去。严威更是狠狠地瞪他一眼,他大睁着眼睛,为遭受如此的对待而痛心。但还是垂下了头。严威便接着对常安说:
“至于你,明知此子无知,一意孤行,却助他施耍小计,放走贼首,你罪也不轻。走,先进大帐,怎样责罚,议定再说。”
常安明白了,这是要治他的罪了。那厢严威他们下了马,携了周慕华再来推常安入帐。慕华走在前面,向常安投去担忧的一瞥。常安笑笑,宽慰他。
待走进帐,严威站在帅案旁,周慕华缩着头站在他下首。其他人在两厢排开,森严冷酷。常安慢慢走到帐中间,左右来人卸去了他的兵刃。他静静地面对着睽睽众目。周慕华只敢偷偷地看他。严威开始说话了:
“周慕华,不听劝解,胡作非为,私放贼首白梦,依主公之命,罢黜兵权,全军事宜暂由本监军代理。待我军开赴长安向朝廷述报讨贼成果,上交俘虏之后,回到主公驻军之地,再由主公处置此子不迟。”
慕华斜眼看了一眼严威。终究,他是他们的主公之子,按理也是少主人,严威就算承了周父的命令掌制,也不敢轻易处罚慕华,伤及他的身体发肤。
但是常安就不同了。虽然他自幼与慕华相交,与慕华关系亲厚不比寻常,但他究竟是外人。再者,他二人放走白梦,在严威等人看来,这实在是不可饶恕的错误,若不寻人惩戒,实在难以平息众人心中之愤,而既然慕华不能罚,便只有罚常安了。
常安明白自己的命运。他舒了一口气,昂起头聆听严威对他的处置:“常安,不尽劝解匡正之职,反而助周慕华做成错事,终成恶果。按罪当诛。念在昔日为周家建功良多,免去死罪,改为杖责五十。”
杖责五十足以打的皮开肉绽。常安却垂下眼眸,没有多少反应。慕华却“嚯”地抬起头,慌了。严威已经四下看着,问众人:“诸位可同意吗?”他向后猛地一甩手,大声喊道:“不同意!我不同意!他和我都没有错!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严威转头看向他,众人也被惊动。在众人的注视下,慕华大睁着眼睛,喘着粗气,样子很惊恐。常安也看向他:“慕华,你别动。”
他说的温柔而耐心,慕华一时愣住,仍旧喘着气。那厢严威见状便把头偏开去,问众人:“那便这样吧?”众人斜眼看了看,最后都冷冷地拱手:“听凭监军处置。”
严威嘴角便牵了牵:“那就带下去打。”立刻有武士来拉常安。慕华又回过神儿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扯着常安的膀子与武士们争:“不行!你们不能对常安这样!”
严威立刻圆睁虎眼:“把他拉开!”慕华立时转过脸去:“不要!”却亦有武士过来拉他。他的手死死地抓住常安的身体,与拉他的武士、拉常安的武士进行着拉锯。他的脸憋得通红,皮囊绷得很紧,常安也是。常安对他轻轻地笑,说道:“慕华,疼。”慕华一愣,松了手。常安的身体就这样从他手里轻轻地脱出了。
慕华看着常安的笑容,一直退后,直到消失在大帐外的夜色里。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失去了他。“不!”他身陷众武士纷扰的牵扯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那声音长久的回荡在营地里,轰动彻烈。常安却已被绑在架上,剥去上衣打了起来。板子击肉的声音,就这样夹杂在慕华的吼声里。常安被一下一下痛打,肺腑都要被拍出身体,背部也火辣辣的疼。常安咬着牙,闭着眼睛,硬是在痛苦的折磨里一声不吭。他不想让周慕华知道自己的痛苦,否则那人会更难过。而那人已经出离的难过了。其实看到自己受刑,那人有必要这样心痛吗?在叫人眩晕的疼痛里,常安苦笑着想。帮助周慕华放走白梦,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悔,也不怨。虽然他知道他做的是错的,但他那时甘愿犯错,谁让那人是周慕华呢?
渐渐的,那疼痛已蚀入骨髓了,常安有点迷糊,不知道打到第几下了。忽的背上的击打一停,一停,常安便感觉那背后的疼痛如一朵花似的,猛烈的绽开了。他“嘶”了一声,软软地垂下头去,汗如雨下。武士们把他从架子上解下来,架着他带到大营去,给严威及众将看。常安抬起头,他的视线已模糊,只隐约找到慕华的身影,虚晃晃的。他虽看不清,却仍能发觉,慕华在发抖。常安对着他的方向虚弱的笑笑,他却没有回答。他已经惊心到失语。然后常安就被武士们带走了。
常安被放在自己营帐里的床上,俯趴着的。过了一会儿,有亲兵给他上药。凉凉的药膏接触火烫的伤口,疼的惊人,他却还忍得好好的。忽然他感觉帐帘被人一掀,晚风进来了。他努力地抬头一看,见是周慕华。他正要开口说话,便见周慕华一把将药膏从亲兵手中夺过来,给他上药。
亲兵愣在原地不知作何,慕华上药才上了一下,便扬头冲着他,带着哭腔吼道:“你出去!”
亲兵赶紧闪身出去。待帐帘落下,周慕华立刻揽着常安埋头大哭起来。常安在他怀里拘束着,还在震惊之中,只听他边哭边叫道:“为什么!我们没有错!他们为什么不理解我们,为什么......”
常安忙伸手拍拍他的背,想要安慰他。他又抬起头,泪眼朦胧:“他们不理解我们...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他又把头埋了回去。常安继续拍着他,稳定而舒柔。轻道:“我没有关系的...真的,没有关系的...”慕华还在哭泣,常安又絮絮地说:“没有关系...他们不理解你,我理解。”
慕华像是被触动,忽然停止了抽咽,立时抬起头看着常安,乞求似的问:“那你...会不会一直理解我,还有...支持我?”
常安看着这个雄健英勇的男人,此刻可怜而晶莹的眼睛,忽然无限心疼。他用力把慕华揽紧,一时也忍不住眼泪:“一定,一定!”
这个“一定”没有办法慰藉任何人的心。
但他们还是互相安慰,就这样又抱了一阵。抱着抱着,慕华附在他耳边说:“你别伤心,待我们回到我父亲那里时,我父亲也要罚我。大概是打板子。我让他们打你的双倍。”
他说的很平静,常安却很震惊,把头从他的肩膀上移开,正色地看着他:“你疯了?一百板子会出人命的!”
“这东西你比什么比!”常安又重新把他揽紧,口气幽微的,责备的。
慕华却任他拥着,拍拍他,笑笑没说话。
待他们回到慕华父亲所驻的地方,慕华果真要求他的父亲这样责罚他。
当时慕华父亲只准备打他五十板子——和常安一样。意为同等犯错,不偏不倚。但慕华朗声告诉他的父亲,他要打一百板子。这可吓坏了他的父亲,也吓坏了常安。当时,常安冲上去准备阻拦他,不料却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往脑后一敲,立时晕了过去。待醒来之后,常安发现自己身处营帐里头,自己的亲兵在旁怯怯地禀告:“常将军,是...周少主叫我打晕你的。”常安才不管他是被谁打晕的,揪着亲兵的衣领就问:“周慕华呢?他怎么样了?嗯?”
亲兵被晃得一懵,良久才看清了常安着急的眼,这才嚅嚅地开口:“少主非要主公打他一百板子,把主公气的可以。只说让人尽管打去;可打到七十板的时候,倒是主公先慌了,跑下堂来,对小主人哀求说:‘好孩子,你若是有个好歹,你父也不活了。你若是还顾惜你父亲的老命,就别让再打了。’少主这才罢休。打完了,他硬要让人给抬到你营帐去。这会儿医士正给他处理伤,你且等着,应该马上就来。”
常安明白了,放了心,松了手。刚在榻上坐稳了,那边帐帘一掀,就有人抬着周慕华进来。常安赶忙起身去迎。慕华趴在榻上。伤势触目惊心。常安看了无限心疼,张了口,声音是低微的:“你竟然...”
慕华却对他一笑,轻松的,快意的:“我没事。”
“我说过要受双倍的,只是...”
他还没说完,便被常安轻轻揽进怀里,沉重而无声地。
于是,他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以后不许再这样子了。”常安说。
“不,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子了。”常安又说。
他暗暗下了决心,以后要做人人都能赞同的,对的事。并且他也要引导那人做对的事。
这样人人都将站在他们这边,他们终将成就大事。
往后的几个月里,他们住在一个营帐里,养伤,阅卷,互相笑骂。伤渐渐好了,慕华却一改往日到处嬉游的习性,还整天窝在营帐里,不大爱出去。常安每次哄他出去骑马打猎,他也是不情不愿的,因为他一出去,便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他如何幼稚愚蠢,执意放走贼首。伴随着一阵讪笑。地位高的人这样明目张胆的笑话他,地位低的小兵们也偷偷地挤眉弄眼,议论他。这令他非常难受,整日蔫蔫的,欢笑也少了。再者,他引以为豪的领兵之权被他父亲褫夺了——还是因为私放贼首之事。他倍受打击,一想起这事来就揪发抓头。大吼大叫。常安来宽慰他,说自己不是一样被人指戳,但自己并不在意;自己的兵权也没有了,但自己并不急。他叫慕华明白,他二人都是带兵的好苗子,慕华的父亲不会不知。此时褫夺兵权只是作为惩罚而已,过些时日,战事紧些,这领兵之权还会还给他们的。而得到兵权后,多建立几次功勋,别人就会把他的所谓错误忘掉了。
劝了几次,终于,慕华喃喃了句:“多建立几次功勋...他们就会忘掉,对吗?”常安自然忙不迭的点头。慕华这才算是被他劝开。也愿意被常安扯着出来转转。但是头也常常低着。周遭人的不知宽容,不能理解,让他的失落成了一种难以痊愈的病。常安看了,只是皱眉,也无法可解。
过了一阵子,南阳又出现了新的农民起义,方起事时,便有万众之多,他们攻下了南阳城,斩杀了南阳太守,搜集了城内的钱粮武器后,他们又向北伐来。一路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连下数县;且每攻下一座城池,他们的力量就壮大一分,一路上,也有更多的流民加入他们,待他们行进到豫西周家控制的地区时,人已有十万之多。
朝廷大为不安,立刻下旨征集各位诸侯讨贼,并承诺事后大大有赏。然而诸侯们别有他意,他们观察到现在乱民离西凉周家的军队最近,而周家又一向扮演着朝廷忠臣的角色,不管真心或假意,总之面对流寇威胁朝廷,不能不救,否则便是有违自己忠臣的身份,该让因为想要挽救大顺王朝而投奔周家的人寒心离去了。于是他们都不理会朝廷降下的讨贼圣旨,而静待周家一头扑上去。
周家的兵力很少,只有六万。与十万乱民作战,失败的可能很大。这点诸侯们知道。他们想看到的便是周家失败,兵力所剩无几;当然这时候乱民应该也人数大减,然后,诸侯们再一拥而上,既能剿灭流寇,又能铲除周家,让这个乱世少一个竞争对手。
就算周家能赢,结果应该也差不多,他们和乱民都是两败俱伤,留给诸侯们的是相同的可乘之机。
诸侯们打的如意算盘,尽被西凉军中的谋士看透,然而也无可奈何,他们只能与乱民交战。只是,谋士们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才能以少于对方四万的兵力,战胜来势汹汹的乱民。
并不是没有人请缨率军与乱民交战的,只是请缨的人都不能用。
慕华的父亲专门召集众将和众谋士评议过,连被罚的常安和慕华都被允许到场了。常安对慕华一使眼色,可见是大事。慕华匆忙点点头,便目光灼灼地看向父亲。当先请缨的是老将田勇,他站到帐中央,粗着嗓子一吼:“末将愿往!”慕华的父亲立刻皱起了眉头,勉强笑笑,那边一个唇上留着短胡须、眼神机警的谋士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便站起身来歉意地伸出手,引田勇回到自己的位置,说:“田老将军勇气可嘉,但此战凶险异常,某怕老将军有个意外......”
田勇立刻不服道:“主公,您忒也小看人!我...”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了那谋士对他摇了摇头,他立时明白,也只好默然归列。
常安心道:这田勇除了一身勇力,并无谋略,今要以少胜多,必用奇谋,故这田勇不合适。
只是说人家有勇无谋,倒真说不出口。
这厢又有个人影闪了出来,要请战。众人定睛一看,是严威。
严威的声音一向是含蓄而冷冽的:“请主公让末将去。”
慕华父亲愣了一愣,然后缓缓地开口:“严将军还是持法度比较合适。”
一句话,你谋略不足,也不明说。严威知趣退去。
一时帐中无人应声,常安斜眼看周慕华,见他早按捺不住了。却又有所顾忌,迟迟不敢开口。
常安知道什么原因。
这次声势如此浩大的农民起义,领导者是白梦。
是的,白梦。他被慕华放归后,又从南阳卷土重来了。
他果真更强大,更厉害,更难对付。满帐人愁眉不展,就是为了他。
他的再起,简直是一场灾祸。而这场灾祸明明可以避免的......
只要周慕华和常安没有放了他。
从这一刻起,二人的错变得分外扎眼,格外不可原谅。
也是的,自打西凉军中人士得知南阳起义的领导者是白梦后,就没给过二人好脸色看。每个人迎着他们,走过去,目光都是不善的,憎恶的。嫌他们添了大麻烦。常安面对着这种人人嫌恶的境遇,倒是表现的惊人的淡然,不怒不急;但慕华就不行了,他每次出完门,与人打过照面,回到营帐里便呆呆的倚在床上,不言不语。不管常安怎么劝,他都闷闷的。直到常安迸出一句:“那你再把白梦击败,这些人不就都能闭嘴了吗?”他才有了反应。他抬头看着常安,眼神中显出他的非常在意。常安继续启发他:“你只需向你父亲请缨,说白梦是咱们俩放走的,咱们愿意戴罪立功。他就一定会让我们重新掌兵出征的。”
慕华有点不确信:“那他...或者别人若是不信任我,害怕我不能行怎么办?”
常安猛拍他一下:“你就说你认为你自己行不行?”
慕华精神总算抖擞起来:“我一定行!”
常安道:“那就向他请缨,他若不同意,就力争!”
慕华沉吟一阵,终于道:“好。”
眼下,正是众将自荐讨贼的时候,慕华的父亲正用期待的目光扫视着帐中众人。常安看向慕华,慕华仍有些怯怯的,他还是怕别人不允他。常安对他努努嘴,慕华看见了,睁大眼睛,悄声道:“你去啊。”常安轻道:“你是少主,我不能代表你。”
慕华急道:“哎呀,咱俩还分彼此吗?”说着拿胳膊拐了拐常安,常安往旁边闪。两人动作太大,引起了周父的注意:“慕华,常安,都这个时候了,你二人竟然有心在那儿嬉闹!”
二人被骇了一跳,众人都向这边看过来。常安刚想开口,慕华一伸胳膊把他拦在一边上前单膝跪地,抱拳禀告:“父亲,我和常安在争执,谁去抗击白梦比较合适。”
“啊?”周父听了,呵呵笑道:“本帅怎么记得,那白梦就是你二人放走的?怎么,当日你放走了人家,今天还想去杀了他?”他说着看向众人,大家也悻悻笑了。
慕华仍平静地陈述,常安看到他忍得很辛苦:“是这样的,孩儿和常安认识到了错误,对当时放走白梦深感后悔,对为此给我军平添的麻烦也很愧疚。所以孩儿和常安想请求父亲,让我二人领兵,去抗击白梦。”
“哦。”周父听了又“呵”的一笑,然后转向常安:“常安也是这样想的吗?”常安赶紧出列单膝跪倒在地,高声道:“是。”
“这样啊。”周父的脸色严肃了起来,他环视众人:“众位怎么想?”
严威目光冷峻地看了一眼二人,转头便对周父说:“主公,此战事关重大,少主、常公子年纪过轻,不可担此大任。”
“哦?”周父笑道,“若说年纪轻不可担当重任,这点我可不同意。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已经领兵参与几十万人的会战了。”
严威被呛住,只听一旁田勇接腔道:“严监军你说的含含糊糊,自然是说服力不足。让老夫说说吧:少主这孩子,行事净是瞎胡闹,常安吧,挺机灵的一个娃,但是每次少主一说让他干啥,他就傻乎乎的干啥。让这两个娃带兵会能行?”
田勇虽不会说话,但却句句切中要害。说的顶对。周父不由得点头:“很对,很对。”
慕华见状要辩解,周父却转向他们又说:“可是我觉得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就不会瞎胡闹了。”
慕华忙不迭地点头,还不忘趋前,补充一句:“我一直都没有瞎胡闹!”常安笑着拉住他。
这是真要把抗击白梦的重任交给常安慕华啊?众人一瞧周父有这意思,都慌了起来。田勇喊道:“主公啊,你莫非也昏了头啊...”严威瞪大眼睛,只用力一拱手,坚定地道:“主公不可!”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吵吵嚷嚷。那谋士更是急促的在周父旁边絮絮地说。周父斜眼一瞪他,不快地道:“你觉得他们不合适,你倒给我找个合适的来。”
那谋士只好悻悻地拂袖站到一边去。慕华看着周遭众人激烈反对的样子,面上不由浮现出担心的神色,尽被周父看在眼里,他一声大喝,道:“好了!我意已决!就让慕华和常安去!”
喧哗声一停,又有再起之势,周父怒道:“好了,你们想造反吗?”众人只好泄气似的垂下头,不吭声。慕华见状,脸上始染欣喜。却听一声吼:“慢着!”
周父带着怒容看是谁还敢违令吭声,只见是那谋士,他已拱手低头,做请命状。周父惊道:“沈先生?”
姓沈的谋士开言:“沈某对少主和常公子实在不放心,若主公坚持要他二人领兵,沈某也无话可说。只求主公允许沈某能够随军,好歹在谋划用计上,能指点二位小将一二。”
“就是,沈先生,若是你跟着,也不会出什么大岔子了!”田勇喊道。
“就是!沈先生足智多谋,让沈先生跟着吧!”众人也齐刷刷地喊道。
沈先生更觉自己得到了支持,笃定地看着周父。周慕华脸上也露出了关切。
只听周父对那谋士说:“沈先生,多谢你的忠心,就准你跟随小儿和常公子,记得给他们有益的指点。”
他同意了。周慕华有点不大高兴。沈先生只管鞠躬谢恩:“沈思谢过主公。”
众人见状,也稍稍放下了心。这沈思是西凉军中最出色的谋士,有他在战局应该不那么令人担心。然而...他们看向周慕华,只怕这小子不听沈先生的意见,一意孤行;他们又看向常安,只怕这常安想出鬼点子阻挠沈先生管束他们,由着周慕华胡来。这样一想,战局还是堪忧啊。
就是,主公怎么会选了这两个干事只会胡来的小子打这么重要的一仗?主公是中了哪门子邪啊?众将深感烦恼,他们看见周父兴致勃勃的叫人拿来了印绶、虎符,授予二人,又见周慕华脸上炽烈的兴奋、与欢喜,他们愈发憋闷。不知谁气哼哼地喊了一句:“只怕,别输给白梦哦!”
这句话像是包含魔法,一瞬间,周慕华脸上的笑便变味了,眼里的光也黯淡了几许。他经人提醒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一种可能:他是有可能败给白梦的。
的确,他今日仍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认为自己是一定可以战胜白梦的。但是他还是在未开战之前想到了失败,归根结底是他不知若是失败,错上加错,该怎么面对军中众人。
他这样的想法是一反常态的。过去的他,只会想到赢和生,而不是败和死。
常安注意到了,走上前搭上他的肩膀,让他平静下来。待这次聚议散场,他与慕华一道回自己的营帐去。
慕华抱着印绶,一路沉思。不一会儿,他问常安:“父亲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还帮我们挡住那些老顽固,却...最后同意了沈思跟我们一同去,这是为什么?”
常安只是道:“因为我找他商量过了啊。”
样子轻松恣意。
慕华一惊,过来拽住他的衣袖:“你给他说什么了?”
常安看他一眼,轻笑道:“秘密。”
慕华有些失望:“秘密?不能说吗?”
常安道:“时机成熟,自会告诉你。”他顿了一顿,“若是...没有那份机缘,那你就永远别想知道了。”
慕华手一松,一怔。常安已快步赶到前面去了。慕华回过神来时,他正侧头俏皮的看着他。
慕华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