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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贰拾 终难安 当常忧问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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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常忧问他,是不是他制造了都城中的刺客杀了周慕华时,他叹了口气:“你还是知道了。”
常忧道:“我见那三人的面貌都甚为熟悉,很像少时在江南母亲接收的蛮子。又扒开其中一人的衣襟一看,见了那老鹰纹样。我便更确信是那三人了。”
“多年前他们辞别我们往西回故国去,还说一定会报答我们的恩情。如今,兄长便利用他们的报恩心理,指使他们杀了陛下。”
常安道:“他们还一心想要复国,我承诺,若是他们帮我杀了陛下,我就班师回朝。”
常忧笑道:“兄长会不会背诺?”
常安道:“我无法背诺。咱们的士兵都很想回到故土去,没人愿意留下来看守本不属于他们的土地。”
常忧道:“兄长还真是仁慈啊。”
常安看着自己的双手,幽幽地说了一句:“我仁慈吗......”
常忧握住他的手:“兄长以天下长安为重,怎能不仁慈?”
常安看着他,常忧继续说:“我知道兄长不告诉我刺杀陛下一事,是为了让戏演的更像些,但是兄长,请你别小看阿忧,下次有什么事一定要事先告诉我。我们兄弟同心,一定能把事情做好。”
常安黯然的点点头,道:“好。”
心想,他还是知道了,万一他哪一日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那么......
常安并不是怕这样会给自己惹来麻烦,常忧没有那么愚蠢。他要吐露真相,肯定会选择在一个对兄弟俩都安全的环境。但是常安还是不想让除他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因为......
常忧道:“我还有个问题。”
常安看他一眼:“你讲。”
“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的用这种秘密的方式杀死陛下,是怕朝廷那边不好对付,还是...”
常安沉吟了一会儿,道:“是。”
其实不只是这样的。是常忧无法理解的。
常安想,就算他与慕华今生今世以不能长安告终,他也要守住史册上的长安。
他要告诉后人,他与慕华的关系,是好的无可置疑的。
没有相负,只有相知。
这也是慕华希望看到的。
这也是常安不想让常忧知道慕华之死的真相的原因。
常忧道:“接下来,是不是等你的伤养好之后,我们就班师回朝?”
常安道:“我的伤没有关系,现在重要的事,立即班师。”
常忧道:“可......”
常安道:“好了,你休要再劝,我意已决。”
大军这就回中土去。由于刺死皇上的是大夏国人,常安拿这事狠狠地恐吓了大夏国国王。最后承诺如果他们年年纳贡,向大宁称臣,就放他们一马,不再追究。大夏国国王赶紧把珍奇重宝献上。将士们满载而归,都很高兴。唯独常安的心中,比大漠的寒夜更冷。
他坐在车里,问车外的一个从西凉带来的老兵,道:“您知道胤哀帝建造的楼阁遗址吗?”
老兵道:“哎呦呦,王爷,不敢当——小的知道。”
常安道:“我们大军行进,可会经过那里?”
老兵说:“回王爷的话,我大军不会经过那里。”
常安道:“若要去的话,需要绕多少里路?”
老兵道:“需绕百余里。”
常安若有所思:“沙漠难行,百余里恐要走上一天......”
常忧在车里问他:“兄长?”
常安自顾自地道:“罢了,不去了。”
然后他挥退老兵:“谢谢您了。”
老兵告退。
常忧问他:“怎么回事?”
常安道:“陛下临终前嘱托我,要把他带到胤哀帝建造的楼阁遗址处看一看,我本来答应了,但一问要绕这么远的路,会劳累士卒,便干脆不去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在颠簸的车厢里,常忧有些淡淡的吃惊:“怎么,我想那处遗址该是对陛下很重要的地方吧?”
常安挑帘看向窗外,脸背着常忧,说:“没什么,只是他少时游历过的一个地方而已。”
边说着,一行清泪自脸上徐徐滑下。常安眨眨眼睛,想要忍住泪水,然而愈想忍愈忍不住,泪水在脸上肆意蔓延。常忧攀住他的肩膀,说:“兄长?”他只是用袖子抹抹脸,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过去而已。”
常忧松手,轻笑:“兄长还真是多愁善感的人呢。”
常安继续擦擦眼,道:“没有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过去,再也回不去了......”
夜晚,军队停下来休息。寂静的旷野上,常安忽然听见有人在唱歌,曲调悲凉。听声音,像是丹心夫人的。常安于是奔夫人的所在去看看。只见临时搭建的帐篷内,夫人临窗而坐,手捧琵琶。月光柔柔地照着她。见常安进来,她把琵琶搁在一边,起身行礼,道:“王爷。”
常安道:“我来看看夫人。”
丹心道:“有劳王爷记挂,妾身安好。虽然,早先知道陛下崩逝,妾身痛不欲生,极愿随陛下而去。但是多亏众人劝解,妾身已想通:不能就这么舍了妾身的缅儿而去。缅儿才三岁,若是没了父皇,再没了母妃,可该怎么办!”说着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常安道:“大家说的是。夫人千万要保重,将来还要看着小女入门尽孝呢。”
丹心轻笑道:“王爷真会说笑,这还不知是哪一年才会发生的事呢,妾身还不知有没有这个福气.....”
她虽这样说,但显然对常安描绘的未来很是神往,脸上的郁色也不那么重了。常安又和她寒暄了几句,便告辞。
回到自己的车驾内,他发现常忧正拿着一个东西把玩,便凑上前去。一看,竟是慕华先前交给自己的玉老虎。他问:“你看这东西作甚?”
常忧道:“我总觉得这东西很蹊跷,并不是用来害死你那么简单。”
常安道:“拿来我看。”常忧便递过去。常安接过仔细一看,发现老虎张开的嘴里有一个按钮。轻轻一按,老虎的嘴巴竟然张大到极限。常安惊得一松手,老虎掉在地上,从老虎嘴中摔出一小卷金纸,用细绳捆着。常忧赶忙把绳子解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就忙说:“兄长你看!”
常安接过一看,发现上面写的赫然是“传位给皇子缅,由永怀王上大将军常安监国,统领兵马”!并且还有大印加盖。读完,常安就扑倒于地,悲号道:“慕华!”
你要挟幼帝行专权之事,治国安邦,我允你!还让你做得有理有凭!
知他者慕华,顺他者慕华,惜他者,慕华!
常忧连忙去把常安搀起来,说:“可是,陛下在世的时候,因为蜀王及其势力的威胁,已被迫立周继为太子。现在我们拿这个东西出来,蜀王还有他的人会认账吗?”
常安脸上还挂着眼泪,听他这么一说,立刻道:“我们要想办法,把太子,还有这些人都除了。”
回到长安,众人先是为慕华筹备葬礼。慕华被谥为宁武帝。
宁武帝,宁武。止息干戈,这是巧合,但是却令人倍感沉重。
常安主动揽下了葬礼的全部事宜。但是当他看到第一匹绸缎被扎成白花,那惨然的颜色就让他一阵眼晕。当协助他的群臣与他一道走向未封盖的棺木前时,他浑身一软,委顿在地。大家赶忙去搀扶,他却伸手示意,叫大家不要管,自己攀扶着棺木慢慢站起。渐渐地,他看见了棺木里,那具身着全天下最华丽的衣装,但是已腐烂至惨不忍睹的尸体。他眼前黑一阵白一阵,但还是睁大眼睛努力看清楚。这个人,不论变成什么样子,至少是他周慕华!
可是,这是周慕华吗?那双如湖水落满星辉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沉淀了千年的深情与期许终于随着死亡一起湮灭。喷吐着热息的嘴唇再也不会轻启,说着,常安,我不悔?
周慕华一生都在与天抗争,但是最后,他还是输了,既败给了终被常安所害的命运,又没有逃过在死后失去所有美丽的必然。
常安也输了,输的极惨,极惨。既输掉了一世长安,又输掉了余生的快乐与幸福。在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他就是胤哀帝。
他的脸色灰败,头枕在棺木的边缘上,眼泪慢慢地淌下。自从要杀死慕华开始,他的眼泪就分外多了起来。他在慕华与天下长安怎两全的问题上,穷尽了毕生的智慧,却也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但不争的是,他选择了天下长安,而不是周慕华。
他究竟是神祗,还是魔鬼?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人沉入地底,化为一抔黄土之前,尽力的将之拥紧。
常安紧紧地抱着棺木,呜咽出声。
群臣见了,纷纷涕泣而下,皆道:“永怀王殿下对陛下是多么的不舍啊!”
可是,他们都不知他能做出这感动众人之举,却在心底希望,慕华永远都别再活过来,永生永世都别再成为他实现天下长安的绊脚石啊!
与你的相识,为什么不是一场梦,这样梦醒来,也无风雨也无晴,我还可以了无牵挂;可偏偏,人生就是一场醒不来的梦!我们在这里面,经历种种荒诞离奇,然后死亡将这一切终结。
你...周慕华,已经永远的解脱了,可是我,还要在这场人生大梦里辛苦挣扎,带着因为负了你,无法痊愈的伤痕,日日夜夜,鲜血淋漓,痛苦万分!
人道这是常安自己作孽,殊不知,常安也是为了天下少一点这样的故事!若是天下长安了,自己,不过是一个老死西凉,一世安逸的平凡人罢了!那样,少时追鹰逐兔,老来院中对弈,能守着一个知己好友,看着他从朱颜墨发,到牙齿掉光,白雪满头。怎么至于少年老成,心系天下,乱世中拼杀,终成冷漠的王侯,诛灭好友,黑发分手,君臣惜别呢?
常安已决心在维护天下长安的路上一直走下去,谁都不能阻止他。
“慕华...”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君王被死亡毁蚀的面目全非的脸,轻道:“你安息吧。”
往后,我要开始走我自己的路了。
他起身,吩咐人尽快把棺盖封上。他已经见了慕华最后一面,这也就是最后一面,已经够了。
“众位,随我再去别处看看吧。”他说。说完,就率先走了出去,边走,边用袖子揩揩眼泪,从今以后,他就没有眼泪了。
群臣有些惊心的跟上。
盛大的丧礼很快进行。这么长的时间里,没有一个人怀疑慕华的死因。常安暗暗松了口气。葬礼办完之后,群臣奏议让太子登基。这时候,常忧在下面暗有不服,被常安制止,只见唐皇后这个伶俐强势的女人拍拍手,让太监捧上了一个碟子,里面盛着一个卷轴。“打开念。”
只听太监尖细的嗓子响彻殿宇:“传位给太子继,皇后听政,国丈蜀王统领兵马。”
唐皇后又道:“拿给大家看看,省得有人说我们造假。”
太监随之上前先递给常安,常安心想,你一定是在造假,但是账我们慢慢算。
他沉默无语的把诏书传给下一个人,然后率先对朝堂上犹自穿着孝服的周继跪倒:“吾皇万岁万万岁!”
群臣一看,永怀王都承认了,也连忙跪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年方八岁的周继还有些稚嫩,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连忙结巴着说:“众...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群臣声如雷霆的应着,站了起来,常安瞅着台上的周继,不由得想起周慕华登基的那天。那时候,宁国建立,乱世结束,繁华伊始。殿外晴空万里,飞鸟掠过,慕华在典礼过后大宴群臣。觥筹交错,歌舞不休。慕华隔着一双双舞袖看着他,欢喜安详,却也染尽沧桑。
都回不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巍巍朝堂上,他忽然看见了西凉的大漠。少年的慕华穿着一身白色的绸缎衣裳,骑在一匹飞速奔跑的白马上,蓝色的腰带飘啊飘,他扭过头来的笑脸晃啊晃,说:“你能不能追上我...”
常安一阵恍惚,都回不去了。
忽的,有人唤他:“姨丈!”怯生生的。
常安回过神来,见唐皇后正用眼神狠狠地剜周继。
原来是周继在叫他。他赶紧出列:“陛下。”
唐皇后赶紧尴尬地笑笑:“陛下误会了吧,永怀王殿下怎会是你的姨丈?”
谁知周继从台阶上跑下来,唐皇后拦都拦不住,群臣跪倒一片,常安亦跪下。周继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道:“缅弟叫你姨丈,我能不能也叫你姨丈?”
唐皇后道:“陛下!”
周继扭脸高声道:“母后!”
然后他转过脸对常安说:“以前他们不许我这样叫,现在我是皇帝了,我应该能干我想干的事了吧?”
现在我是皇帝了,我应该能干我想干的事了吧?
这句话好像在哪儿听过。对,是周慕华说的。
他一生都没能好好干他想干的事。
本来,常安只打算对周继惺惺作态,表现出他对小皇帝的尊敬和疼爱。毕竟小皇帝是他将来铲除的对象,他只需做的足够迷惑人心就够了。可是因为周继的这一句话,他的所有打算忽然都放在一边,他跪着抱住了周继,道:“好孩子,你可以的。”
周继欢喜不已,唐皇后愣了好一阵。
但他很快在一个平和的中午,让人从后吹毒针扎进了小皇帝的脖子,让那个从前怯生生的扯着他问:“缅弟叫你姨丈,我也可以叫你姨丈吗?”的小孩子一命呜呼。
然后他表现的比谁都焦急,也是他第一个要求查出凶手。结果当然是抓了几个无辜的替罪羊完事。唐皇后哭个不停,他来劝解,皇后怒道:“我看是你着人杀了我的继儿!”
他心里暗暗一惊,这个女人的预感真是可怕的。不过其他人都过来把她拉开,说:“皇后娘娘糊涂了。”就这样,在唐皇后的咒骂、丹心夫人的怯弱和周缅的懵懂中,新皇即位。
唐皇后的父亲,国丈蜀王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很快便借口周继是被常安所杀,发兵谋反。朝中蜀王一派的势力纷纷暗中支持,给蜀王通报长安的军情,让常安连吃败仗。常安盛怒之下,令人在京城彻查,抓到了通敌的人就满门抄斩。当时天天在菜市口都能看见杀人的场景。
很快,由于内奸的肃除,常安的军队由败转胜,几个月以后,就打到成都,活捉了蜀王一家老小,押上京师。
朝堂之上,蜀王被带到了周缅、常安,还有众臣面前。蜀王蓬头垢面,周缅好奇地问:“老爷爷,你是继哥哥的姥爷吗?”
蜀王答道:“是的,陛下。”
周缅随即看向他身旁的常安:“那姨丈,我们为什么要杀继哥哥的姥爷呢?”
常安道:“因为,他想夺缅儿的皇位啊。”
周缅道:“可是继哥哥在位的时候,都没有杀我的姨丈;为什么我在位的时候,要杀他的姥爷呢?”
常安再次耐心地告诉他:“因为他要夺缅儿的皇位啊。”
“放屁!”蜀王怒骂道,“我看是你居心不良,想要把持朝政。”
他这一吼把周缅吓得不轻,他抽抽鼻子,就想哭出来的样子,宫娥俯下身哄他,他不要,转过身找常安:“姨丈,抱!”
常安俯下身抱起他,周缅道:“太高了,我怕!”常安问他:“那坐哪儿?”周缅道:“就坐到我的位子上吧!”于是常安就坐到龙椅上,可把大臣们吓了一跳。
蜀王环顾众臣,道:“看看吧,这家伙就觊觎着皇位啊!”
众臣议论纷纷。
常安笑着对周缅说:“你看看,这些老家伙都想害死姨丈,你说怎么办?”
周缅若有所思,然后用稚嫩的童音喊了一句:“都闭嘴!谁也不许说我姨丈!“
众人一见皇帝发话了,便不再吭气。蜀王咬牙切齿。常安昂起头:“来人啊,今日正午,把蜀王全家老小尽皆斩了,蜀王的头挂在菜市口示众。”
随着“遵命”的声音传来,周缅仍用不解的目光看着常安。常安微笑道:“等你长大,就懂了......”
常安起身抱着周缅退朝,周缅小声问:“那唐太后呢?”
“她呀,”常安轻笑,抚了抚小皇帝的头,“传本王的令,赐唐太后三尺白绫,叫她自缢......”
常安处死蜀王一脉后,群臣多为他的狠厉手段震慑,也觉得他有专权跋扈之嫌。不过一直敢怒不敢言。沈思倒是一个善于卧薪尝胆的人,他早对常安不满,不过一直秘而不宣,只是努力向常安示好,在常安的操纵下官越做越大,逐渐掌握重权。自蜀王一脉被肃清后的第十年,他终于有所行动,行刺常安,但是没成功。他以为常安没有发现,于是蛰伏起来等待下一次机会。谁料常安已经发现了。
常忧将秘密调查的结果摊在案上给常安看,说:“兄长,这次刺杀你的就是这沈思。”
常安沉吟不语。
常忧道:“怎么处置?”
常安道:“这样,我们可以假传圣旨给沈思一人,令他们再次诛杀我。我再假装被刺未果,然后我们再报与圣上知晓。”
常忧道:“兄长是想知道朝中还有哪些人和沈思是一路货色吧?”
常安道:“正是。如若他们看到圣旨,以为皇帝也想除掉我,而第一次刺杀又没有成功,他沈思肯定会秘密召集更多人来干这件事。我们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常忧点点头:“嗯。”但又有点迟疑。常安叫住他:“怎么了?”
常忧道:“我们一定要杀沈思这类人吗?”
常安道:“一定!他们一点事也不懂!就盯着我专权跋扈专权跋扈,实际上,我是为了实现天下长安啊!这权柄放在别人手里,我放心吗?他们能办好吗?”
常忧想了想,道:“知道了。”
沈思看到圣旨,果然召集了朝中一些他信得过的人密谋除掉常安。而常安又在宴饮的时候,令人在一道菜里下了毒,毒死了一个试毒的侍女,然后就大张旗鼓的宣布有人要害他,一直闹到皇帝那里。
少年皇帝登时大怒,想要发作,常安悄悄告诉他:“臣此计是为了揪出害臣之人,已经确认主谋是沈思,其他的还要沈思自己供出来。”
周缅道:“怎么,他会自己承认不成?”
常安道:“可招沈思过来,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并让他把参与之人都报上来,回头不论成败,尽皆行赏。”
周缅道:“哦,原来是这样。”
于是周缅依此计行,套出了沈思的同谋。依常安的意思,把他们尽皆斩首。行刑的时候,沈思路过常安身边,忽然冷笑。常安道:“你笑什么?”
沈思道:“我在笑,王爷浑然不知,自己的死期将至啊!”
常安道:“如何讲?”
沈思道:“你这样做,天下都将恨毒了你;若天下人尽有诛你之心,你又焉能得活?”
常安道:“我恨不得你们这些狼心狗肺之人通通死绝,大宁国太平富庶十年,不是我一人专横跋扈,又怎能够成就呢?”
沈思道:“你少装好人!你为了维持你的专权局面,已经杀了多少人了?”
常安道:“那沈先生,为了建立这大宁朝,又随宁武帝杀死过多少人呢?”
沈思道:“你!”
常安道:“罢了,先生,不说了,请上路吧!”
沈思只好赴身刑场。
往后,常安发现,昔日的老臣中,严威和田勇还在意图与他分权。并且随着皇帝年岁渐长,好像也不满常安专权了。常安想来想去,觉得周缅之所以敢表示对他的不满,就在于有严威和田勇可以倚重,若是除掉严威和田勇,周缅孤立无援,便只能任自己控制了。常安开始装病,并让人对外宣称他的病势沉重,大臣们来探望时,他也装的非常逼真。于是严威田勇开始放松警惕。待到周缅率人去华清行宫的时候,常安突然发动兵变,占领了整个长安。他命令严威田勇送回天子,赶紧投降。严威田勇无奈,只好送回周缅,投降领死。常安将他们满门抄斩。
从此,周缅孤立无援,再也不敢掀起什么波浪。朝中人士也都领教了常安的厉害,没人再敢对付他。似乎事已至此,常安可以高枕无忧了。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生命竟然是被丹心夫人终结的。
那一天他生辰,丹心夫人托自己的妹妹丹珠夫人给他传话,让他进宫喝大夏国新进贡来的酒。他想都没想就去了。捧起酒杯,看着丹心夫人笑意盈盈的脸,他根本想不到这个单纯孱弱的女人会害他。
一口酒下肚,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丹心夫人两眼闪着泪光,颤抖着说:“你杀了慕华,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他挣扎着问:“是谁告诉你的?”
话音未落,只觉得后背被猛然刺进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剑锋穿胸而过。他艰难的回头望去,却见到了一张更令他惊骇的脸:“阿忧!”
常忧冷笑道:“别这样说,兄长,你不配。”
常安问他:“怎么...你明明了解我的志向的...为什么要杀我?”
常忧道:“兄长,我是清楚你的志向的,但很可惜,我眼见着你已经把路走偏了。你这些年都在干什么,杀人,杀人,还是杀人!现在,必须有人阻止你了!”
常安道:“可是...不杀人...怎么稳定局面...怎么实现天下...长安?”
常忧目露狠色:“这就是我为什么来杀你的原因!不杀你,怎么实现天下长安?”
常安道:“莫非...你要接替我...继续走下去?”
常忧道:“没错。”
常安皱起眉头:“可是...你明明是再次站到了我的位置上而已!”
常忧道:“不会!我会比你干得更好,更出色!”
常安苦笑:“呵呵,可不管你怎么做,总会有另一个‘你’觉得你做的不对,来杀死你,企图终结一切,其实永无止休...”
永无止休......
他的力气已渐渐用尽,恍惚中,他忽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一张诡异的微笑着的老头的脸。在那一刻,他的瞳孔倏地放大,惊觉:原来,天下是没有长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