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5、亡命之徒

　　是夜，庙外雨声稀里哗啦，庙内，刀光交错，火堆投射在墙上的是，几个可怖的影子。沈初一一行人被绑住了手脚，无法动弹。

　　青儿柳儿早已被吓得惊慌失措，止不住尖叫哭泣起来。眼前的盗贼一伙儿听得十分烦躁，又担心会引来其他人的注目，随意找了块帕子将她们的嘴堵了起来。

　　嬷嬷虽然也很害怕，但是却镇静许多，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还与盗贼交谈起来。“诸位好汉，我们一行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对你们构不成什么威胁，还望各位好汉宽容大量，放了我们吧。”

　　“放了你们，你们要是去报官怎么办？”其中一个个头小，年起轻的匪徒忍不住上前率先开口，然而他被另外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

　　那虎背熊腰的男人明显是他们的首领，他看了看她们一行几人，的确，哪怕他们一行中有两个男人，但都是车夫小厮，没有半点拳脚力气在身上，“放了你们，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好汉，我们这里还有几百两银票，权当给各位的茶水费了。”嬷嬷用下颌指了指一旁的包袱，示意可以将所有的钱财都给他们。

　　男人的确很心动，但是，“我们这儿好几个兄弟，几百两怕是，不太够。”他话是这么说，但也没有阻止兄弟们把包袱里之前的东西全都搜刮一空。

　　嬷嬷见状，就知道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心下安稳了许多，便道：“来回匆忙，不曾带多少银两。不过，在永州城中有几间我家的铺子。这样，好汉若是放心，等明日一早我便使一个丫头回去取些银票过来，你看如何？”

　　男人想着这儿离永州城里来回也不过一日脚程，想着也不差这一日。如果到时候真的有一大笔钱的话，他们下半辈子就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不用再担惊受怕了。想到这儿，男人点了点头，答应了对方提出来的建议，“你准备派谁去？”

　　嬷嬷装作为难，思考了半晌，道：“这丫头最得我信赖，家中人都认识她，支取银票也方便。我看，要不就她吧。”

　　男人看着沈初一小胳膊小腿的，皱起眉头，怀疑道：“这么个小丫头，怕是半道上会迷了路。我看，还是换一个吧。”

　　“好汉，我选这小丫头去啊，除了回去取银票方便外，也是为了好汉你们着想啊。”嬷嬷语重心长地说道，见对方不信，又解释道，“这丫头有点呆呆的，脑子一根筋，我让她回去取银票，她便只会取银票，不会做其他多余的事情。如果换了其他人，心中惊惧害怕，神色有异，恐怕会引起怀疑，不小心就暴露了好汉你们的事情。”

　　男人看了看沈初一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被绑着的其他被吓得花容失色的脸，觉得对方说的挺有道理的，便点头，算是答应了。

　　然而，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他却临时变卦了。

　　“等等，我觉得，还是换个人比较好。”男人指着一旁的柳儿，道，“我看，她比较合适。”

　　“可是……”嬷嬷还想说什么，但是对方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想再听。无奈，嬷嬷只得对柳儿嘱咐了一番，让她去了城里该去哪家店铺，找哪个管事帮忙。她此前说的在永州城里有铺子不假，那是夫人的嫁妆。只是嬷嬷不是很安心，她并不知道那铺子经营如何，一时间能不能拿出那么多钱来。她本来想着，如果沈初一能够逃离，哪怕她们被恼羞成怒的匪徒杀害，她也不算愧对夫人。可如今，事情却不如她的意，她也只能默念祈求老天爷庇佑。

　　沈初一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却是在思考，为什么前世没有遇到这些匪徒，是没有发生过，还是在她们到达此处之前，匪徒就已经不在此处了？她比较倾向于后者，因为前世她们露宿的寺庙并非此处。沈初一想着，或许是因为她们出发的日子比前世要稍微早一些，好巧不巧遇上了这群匪徒。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初一想到，前世等她们到达永州城的时候，却没有听到半点关于路上有匪徒的消息，那么他们一定是不在这里了。是离开了，还是被抓了？应该是离开了吧，如果是被抓了，怎么也会有消息。

　　但很快，沈初一又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这群匪徒离开此处，不管他们要去哪儿，总会有些痕迹，更容易传出些匪徒出没的流言。如果他们既没有被抓，又没有离开，会是什么原因让他们销声匿迹了呢？

　　沈初一没有纠结于想不明白的事情上，她如今被绑着又不能四处走，只能望着地上沙砾发呆，看起来倒真的像个呆子一样。

　　男人已经注意到了沈初一，毕竟他知道了沈初一才是他们这一群人的主人。本来他并不太相信，毕竟那个丫头长得瘦骨嶙峋，没有半点权贵的模样。不过她身上穿的确是上好的绫罗绸缎，也十分合身，并不存在以假乱真。不过没想到，她还真的是呆呆傻傻的。

　　“你在看什么？”男人凑在沈初一身边，蹲下身，低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是什么都没有，不禁好奇地问道。

　　沈初一抬起头，这才第一次认真看男人的模样。说实话，这个男人虽然长得虎背熊腰，但样貌却远不及另外几个凶神恶煞，看起来并不像个坏人。当然，沈初一很明白人不可貌相这个道理，自然不会因对方的长相轻易下结论。

　　她低声说道：“我在看，地上有没有蚂蚁。”

　　“那你看到了吗？”

　　“没有。”沈初一想了想，说道，“我想，可能是因为下雨了，它们都回家了。”

　　“你好像不怕我？”

　　沈初一想了想，或许她是怕的。只不过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对于死亡似乎没有那么恐惧，才不觉得害怕。“我为什么要怕你，你会杀了我吗？”如果他要杀她，或许会有一点痛，但沈初一却依旧没有害怕的感觉。

　　“你这丫头胆子倒是够大，我喜欢！”男人拍了拍沈初一的肩旁，笑了两声，而后就不再理会她，起身离去。

　　嬷嬷在不远处，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看着沈初一的眼神里，透着些许疑惑。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沈初一一点都不害怕，难道她真的不觉得这群匪徒不吓人吗？此刻的沈初一，跟前些日子那个因为药苦而不愿意吃药撒娇的沈初一，简直判若两人。

　　沈初一一点都不关心原府的人，自然也就错过了嬷嬷那张错愕的脸。

　　到了下午，不知道是匪徒忘记了，还是他们故意的，他们并没有拿东西给他们吃。然而沈初一他们一行人对此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忍饥挨饿，等着柳儿尽快回来。希望他们拿到钱财后，能放过他们尽快离开。

　　然而，天不遂人愿，直到夜色降临，柳儿还是没有回来。

　　“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匪首拿刀指着嬷嬷，他能看出来，这老婆子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有什么事情自然要先找她，“你家的婢女，好像不太听话啊。”

　　嬷嬷对柳儿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和青儿两姐妹从小就被卖进原府，签了死契。这些日子的相处，嬷嬷只是感觉，柳儿更加沉不住气。如果，她真的胆小跑了，那么他们全部都可能会死去。别人尚且罢了，难道柳儿连自己的亲生姐姐也不在乎吗？

　　这些话，嬷嬷自然无法说给对方听，她只能强装镇定，道：“雨天路滑，许是在路上耽搁了。我想，应该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回来了。”

　　正如嬷嬷所言，半个时辰后，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男人让另外几人分开站在门两边警惕，他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缝隙，果然是那个婢女，她手上还拿着一叠银票。

　　“老大，银票！”一旁的匪徒眼尖瞧见了柳儿手中的银票，想都没想就推开了门。

　　一道刀光闪过，那个冲在前面的匪徒已经倒在了地上，鲜血四涌，喷洒了柳儿一身。柳儿霎时呆若木鸡，直接被身后的人推到一旁，连动都不敢动。

　　屋里则是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男人在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下意识地快步迈到沈初一面前，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除了匪首外，其余四个匪徒，皆被突然出现的三人一剑割破喉咙毙命。

　　“你们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匪首被三人渐渐逼近，他抓着沈初一，威胁对方。

　　沈初一注意到，那三人皆穿着一身玄色，双臂绣着缠枝莲花纹样。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三人应该是绣衣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恐怕，他们不会理会匪首的威胁。

　　果然，对方看到匪首拿一个小孩威胁，他们三人看了看对方，却没有退后。

　　这时，已经被解开绳索的嬷嬷赶紧冲上前来，“别，我求你不要伤害她。”

　　“与其求我，你不如去求求他们三人。如果我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自然会放这丫头一条生路。”面对嬷嬷的跪地求饶，匪首半点也不心软。

　　嬷嬷又恳求那三人不要再上前，见对方不肯，只能使眼色让婢女车夫拦住他们三人。

　　“绣衣使办公，尔等岂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