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如玦》有虞如故

2、重生（捉虫）

　　好像溺水一样，让人无法呼吸。

　　很快，沈初一就意识到不是好像溺水，她是真的溺水了，那种窒息的感觉，那么的真实。她赶紧睁开了眼睛，屏住呼吸，奋力朝最近的岸边游去。自从她小时候差点溺水身亡之后，沈初一就想办法学会了游泳，哪怕游的姿势不太好看，起码有用就行。

　　不过或许是太久没游过了，沈初一觉得很累，明明陆地近在咫尺，却好像远在天边一样，久久无法到达。当她终于游到岸边后，也耗尽一切力气，躺在地上休息起来。

　　不久，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初一，你洗的衣裳呢？”一个年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向她。

　　沈初一疑惑地看着她，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初一，你的衣裳全顺着河水流走了？天啊，你回去不会被你娘打吧？要不，你今天去我家，等你娘气消了你再回去？”她看到不远处被河里的石头拦住还没完全流远的衣裳，震惊了，并且十分关心她的样子。

　　沈初一这时想起来了，她是自己小时候住在村口家的一个姐姐，十分的善良，对谁都很好。可是，沈初一已经忘记了，她叫什么名字。她只记得，她姓刘。可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还是当年的样子呢？

　　“初一，你怎么啦，感觉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刘姐姐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却发现她浑身湿漉漉的，“呀，你都湿透了，赶紧去我家，换身干衣裳，要是病了可怎么办？”说着，她就扶起沈初一，把她带回自己家里。

　　沈初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好像变小了不少，她脑袋里一团乱麻，一时半刻理不清头绪，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刘姐姐带回她的家中。

　　“翠儿，这是怎么了，初一怎么浑身都湿了？”刚走到刘家门口，刘母眼尖瞧见了她们二人，赶紧走上来，看到沈初一的样子，连忙问道。

　　“娘，我也不知道，我去河边的时候，初一就躺在岸边，你先别问这么多了，赶紧给初一找件衣裳换了吧。”

　　很快，沈初一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虽然很旧，上面还有明显的补丁。

　　沈初一看着自己身上这身衣裳，觉得十分眼熟。她忽然想起，自己似乎穿过这样的衣裳。她抬起手看了看，手肘处有一块绣着绿色花朵的补丁，越来越觉得这就是自己穿过的衣裳。沈初一在十岁之前，除了灰扑扑的洗不干净的旧衣裳外，她从未穿过颜色好看的衣裳。而她身上这件红衣，虽然同样很旧，也已经有点褪色了，但却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所以当初她十分的珍惜。

　　她想起来了，在回到亲生父母那里之前，她曾经不小心掉进河里，当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就已经穿上这身衣裳了。那时候，她还以为是娘给她的衣裳，还曾替他们开脱，他们对她只是不太好，但心里始终还是有她的。现在沈初一才知道，原来就连这身她儿时唯一的色彩，也是她的幻想。

　　刘翠儿看到沈初一一直沉默着不说话，还以为她是担心那盆顺水流走的衣裳，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初一，你要是担心的话，就先在我家住下吧，等明天我陪你回去，你娘肯定已经消气了。我娘就是这样，每次我惹她生气了，第二天她就忘记了。”

　　沈初一笑了笑，她已经想起来这个好心的姐姐，曾经帮过她很多。不过，显然刘翠儿并不明白人心难测，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娘都和她的娘一样。别说沈氏夫妻并非她的亲生父母，就算他们真的是她的亲生父母，也不一定会那么宽容大量。

　　沈初一记得很清楚，上一次她是在沈家醒过来的，哪怕她当时还很不舒服，但却还是因为弄丢了衣裳被沈母罚跪，还不给她饭吃。如果不是嬷嬷那天正好找来，将她带走。沈初一很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活下去。

　　虽然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到十岁那年，但是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了。起码，她现在在刘翠儿家，而不是昏迷着躺在沈家，被动等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翠儿姐姐，真是谢谢你了，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沈初一抱着刘翠儿，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她不明白，就连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都能对她抱有善意，为什么养了她十年的沈氏夫妇，生养她的原氏夫妇，能够那么狠心？

　　刘翠儿揉了揉沈初一的头，笑了笑，说道：“走，吃饭去吧。”她没有把沈初一刚才的话放在心上，毕竟她从未觉得自己对沈初一有多大的恩情，也没想过得到回报。

　　“翠儿，去看看你爹回来了没有，估摸着是时候该回来了。”刘翠儿的娘正把饭菜端上桌，让刘翠儿去看看她爹回来没有，“这老头子整天没事出去闲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着家。翠儿，你爹要是还没回来，我们就不管他先吃，给他留点得了！”

　　沈初一看到刘翠儿的娘正在盛饭，她赶紧上前去帮忙，“婶婶，我来帮你把碗端过去吧。”

　　虽然沈初一已经十岁了，但是她的模样却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刘母看着她那瘦弱的胳膊，实在很担心她会不会摔着了，赶紧拦住她，“小丫头，你就跟你翠儿姐姐一起去瞧瞧你叔叔回来没，这里有婶婶我呢，没事儿。”

　　在沈家的时候，只要是她能做的事情，必定都是她去干，而回到原家后，她虽不用这些事，但要竭尽心力去揣测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去讨他们欢心，就已经让她心力交瘁了。现在，沈初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做，到底是听刘母的话跟上刘翠儿，还是留在这儿帮她的忙。不过，她见刘母神色温和，对刘母点了点头，努力扯出一丝笑容来，“嗯，婶婶我去追翠儿姐姐了。”

　　刘母笑着点头，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这让沈初一的心落下了。

　　吃过饭后，刘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刘父侃着他年轻时候的那些事。刘翠儿很是崇拜地看着自己的爹，而刘母则时不时地打断刘父，告诉翠儿那些都是她爹瞎说的，让翠儿别信。惹得刘父气恼不已，却又说不过刘母，只得怏怏，砸吧砸吧手中的叶子烟。

　　沈初一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的氛围，她甚至想，要是刘父刘母也是她的爹娘该多好，哪怕他们并不像自己的亲生父母那样富贵，但是他们对自己的女儿却那么好，让人羡慕不已。

　　刘翠儿看出沈初一似乎没什么精神，问道：“初一你怎么了，是不是困了？”

　　沈初一其实并不困，但是她又觉得自己也没什么事可做，就顺着刘翠儿的话，点了头，做出惺忪的模样。

　　然而，当她躺在床上，却久久难以入睡。她想起来，在明天，自己的身世就会暴露，那个嬷嬷就会来把她带走。而她因为溺水病得很严重，甚至都没有和刘翠儿好好道别，两人从此再无音信。

　　如果跟嬷嬷回到原家，那么等待沈初一的就会是父母的厌弃，旁人的嘲笑，下人的看不起，还有，叶一心。她不明白为什么叶一心会变成让她恐惧的样子，但是她觉得这其中肯定有她的原因，如果她当初没有害他毁容，或许他就不会改了性子。

　　这样一想，回到原家就没有一件好事。沈初一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已经不抱半点期待，她也不想回去装一个懂事听话的女儿。可是，如果不跟着嬷嬷离开沈家，那么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无从得知。

　　沈初一上一世活了十八年，她什么都没学会，但唯独懂得一句话，人要有自知之明。她沈初一自认不是什么聪明人，没那个本事，仗着自己活过一次，能在原家过得如鱼得水。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想再回到原家。不管是原家，还是沈家，都不是她的家，她都不会留下。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找一处居所。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别的不说，沈初一如今不过十岁，既无法靠体力为生，她也没其他营生的手段，手上连半枚铜板都没有。如果就这么偷偷离开了，恐怕不过十天半月，就已经饿死在荒郊野岭了。

　　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沈初一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渐渐生出困意，竟就这么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翠儿姐姐，我走了，或许以后都没办法再相见。不过，如果我有机会的话，一定会想办法找你的。”离开刘家之前，沈初一很是不舍，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刘翠儿。

　　刘翠儿不明白，为什么沈初一会这么说，但从沈初一的话中，她觉得似乎真的再也见不到对方了，心里堵堵的，不是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