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自梦而来

16、第十六章 蹇

　　蹇歆工作的包子铺是一对五十多岁的老夫妻经营的。那对老夫妻从外地来到A市，卖了三十多年的包子，在附近口碑很好。前段时间，一直在包子铺帮忙的小妹儿突然有急事要回老家，他们才想着找个临时工把年末这段时间对付过去。临近春节，包子铺的生意是最好的，他们不想放过这段时间。可是，做包子、卖包子是个苦活，每天早上三点多就要开始和面、调馅儿，这天寒地冻的，根本没有人上门应聘。他们等了一个星期，才等到蹇歆这么一个应聘者。
　　老两口承诺的报酬很丰厚，工作半个月就可以拿到两千八百元钱，虽然工作时间长，但是蹇歆还是很满意，毕竟再不找，年内的日子就要过完了。蹇愈最近放了寒假，蹇歆每天不用去接送他上下学了，她自由调配的时间多了，所以早点上工她也是可以接受的。为此，她还特地找陈伯借来了他尘封多年的一辆老式自行车，不然，半夜三点，她实在是没有办法赶到包子铺的。
　　然而，上班第一天就不是很顺利。蹇歆早上两点半出门，在冰冷刺骨的寒风中整整骑了一个小时才赶到包子铺。虽然她穿了两件毛衣，用羽绒服把自己裹得跟个熊一样，但是两条腿还是被冻得迈不开步。更糟糕的是，她的手被冻得发痛，干起活来都不灵活了。好在老板老板娘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并没有责怪她。
　　蹇歆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不能拿着人家的工资却不好好干活啊。本来，老板娘提出让蹇歆住在店里，这样省得来回跑辛苦，正好先前小妹儿的房间还空着，也不费事儿。但是蹇歆拒绝了，她怕蹇愈离不开她。现在看来，她确实高估了自己的抗冻能力，为了更好地工作，她必须住在店里了。
　　果然，不出蹇歆所料，当蹇愈听到妈妈要离开他半个月时，立刻情绪失控地大哭起来。蹇歆虽然心里舍不得，可还是硬着头皮安慰了好半天，小家伙才镇定下来，勉强答应了。
　　在包子铺的第一个晚上，蹇歆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也是第一次和蹇愈分开，心里空落落得不是滋味儿，不知道小家伙有没有想她，有没有哭闹。
　　第二天早上，直到早高峰过去之后，她才抽空给陈强打了一个电话。
　　陈强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像是没有睡好的样子。他关心了一下蹇歆在这边的情况，就开始汇报情况：“一开始，小愈还是挺乖的，就是看得出来他有点不太高兴。问他要不要看西游记，他都说不要。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也不哭也不闹的，看着挺可怜的。可谁知道，临睡觉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大哭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
　　蹇歆听得心下一紧，想象着蹇愈大哭的样子，心疼得不行：“那你们怎么办呀？”
　　“能怎么办呀，哄呗！诶，你别说，我以前没跟孩子相处过，我不知道孩子闹起来这么磨人。我和我爸轮番上阵，什么招都用尽了，小祖宗就是不停地嚎，我都快崩溃了，差点就要打电话叫你回来了。后来，甚至连少爷都惊动了。”
　　蹇歆紧张起来，难不成周漪旸和蹇愈来了一场恶战？
　　陈强继续说：“说来也怪，我们怎么哄小愈撒泼打诨就是不听，少爷一来，他马上就不嚎了，只是哭着说：‘爸爸抱抱，爸爸抱抱……’真不是我说，少爷当时那张脸垮得啊，就跟年画里的门神似的，小愈居然还要他不要我，你说我看着是不是比少爷亲切多了……”
　　蹇歆看陈强跑题了，立马把他拉回来：“然后呢？”
　　“然后啊，少爷就伸手抱了啊，虽然脸还是很臭吧。说实话，当时我和我爸也捏了一把汗啊，生怕少爷跟小孩儿较真。少爷一抱，小愈立马就不哭了，趴在少爷肩膀上要多乖有多乖。不过，小家伙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在老虎嘴上拔毛，指着少爷带着他满屋子乱逛，一会要去这儿，一会要去那儿的。也亏得少爷昨晚有耐心，都照着做了。更过分的是啊，少爷只要一把他放到床上，他就哭，最后，少爷只好带着他一起回屋睡觉了。”
　　蹇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漪旸居然带着蹇愈一起睡觉了？！
　　陈强对于蹇歆的反应倒是一点也不惊奇：“别说你了，昨天晚上我的三观也得到了重塑。”
　　蹇歆挂了电话，还是不敢相信周漪旸昨天居然那么纵容蹇愈。她知道带着小孩子睡觉有多累，昨天晚上那么折腾，他一定也没有睡好。蹇歆想着给周漪旸打个电话过去表达一下感谢，可电话刚拨通，她就挂断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啊……

　　周氏的写字楼内，周漪旸、杜仲和夏婉清参加完与KT公司的代表的商谈会后，都在休息室里休息。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紧身包臀短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有一头乌黑的卷发，配上鲜艳欲滴的大红唇显得十分妖艳，肤白如雪，胸前沟壑若隐若现。性感的女人总是容易吸引庸俗男人的眼光，比如说杜仲，从她进门开始，杜仲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人家，气得夏婉清恨不得踹他两脚。性感的女人也容易招女人的不满，比如夏婉清，她第一眼见到这个女人就觉得她“婊气十足”。
　　不过，女人明显不是冲着他们两个来的，她径直走到周漪旸面前，礼貌得伸出了手：“周总，好久不见。”
　　杜仲和夏婉清面面相觑，周漪旸这个老和尚还招惹过这种货色？
　　周漪旸站起身，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你好，刘蒂娜小姐。”
　　刘蒂娜捂嘴轻笑，眼眸流转，道不尽万种风情。“想不到周总还记得我啊。”周漪旸邀请她就座，但她推辞道：“不了，我这次是代表我家周骥来参加会议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我们家周骥？杜仲和夏婉清再次面面相觑，这是个什么节奏？等刘蒂娜摇着纤细的腰肢走出休息室后，杜仲迫不及待地问：“你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这么性感的舅妈？”
　　“性感？！”夏婉清不干了，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正对杜仲这个色狼的胃口！
　　杜仲意识到自家醋坛子翻了，连忙扶正：“要说性感当然还是宝贝儿你最性感了，尤其是晚上的时候。”
　　夏婉清被她逗得羞红了脸，也顾不上和他计较了。
　　周漪旸对于这两个人当着他的面公开调情早已习以为常了。不过习惯归习惯，鄙视还是要鄙视的。这两个人，脸皮厚得简直要戳出银河系了！
　　周漪旸闭上眼睛，揉揉眉心。早在一个月前，他就知道周骥和刘蒂娜出双入对了。刘蒂娜的母亲是美国著名的珠宝设计师，家境优渥，以前她留学时和她有过几次交集。她说她来代替周骥参加会议，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一定开始插手周氏的内部事务了。她有什么目的？周骥又有什么目的？
　　他想找陈强，让他汇报一下近段时间周骥的动态，但是秘书小姐告诉他，陈强去给他儿子买药了。
　　周漪旸反应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儿子”是谁？天气转凉，蹇愈最近有些感冒，一到晚上就咳嗽，所以他早上让陈强有空去买点药来着。
　　杜仲揶揄他说：“你这爹当得代入感挺强啊。”
　　周漪旸没有理他，他是一个男人，犯不着在一个小孩子身上发泄不满。
　　杜仲想起来前几天周漪旸让他给蹇歆找工作的事情，觉得周漪旸在那对母子身上花费了太多不必要的关心了，提醒他道：“以后他们母子的事情你还是少管为妙。前几天你给人找工作，现在人家孩子病了你又要来照顾，你干什么，同情心泛滥得没地儿发泄啊。农夫与蛇的故事你听说过吧，别到时候被反咬一口！”
　　夏婉清看周漪旸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打断杜仲说：“漪旸，我觉得你和蹇歆之间有些事情要搞搞清楚。比如，当年她到底为什么离开你？这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或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周漪旸不耐烦了，现在追究当年的事情还有什么意义？她离开他是事实，她跟别人生了孩子也是事实！他猛地站起身：“还能有什么误会？！当年那张二十万的支票已经说明了一切！”
　　杜仲走到周漪旸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我支持你！这种女人还是少有瓜葛的好！”他又转头批评夏婉清：“你这就是妇人之仁！别看她过得不好，就觉得她的过去能被原谅！”
　　夏婉清想反驳，却拿不出什么证据。她见过蹇歆，她有一双纯净的眼睛，她不相信有这样一双眼睛的女人会做出那样的事。她的直觉告诉她，周漪旸和蹇歆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周漪旸呆呆地站着，默默在心里重复：他不会原谅她的，永远不会……